《我那光风霁月的挚友》鲦条

19、第十九章 分解 可如何才难

　　引长风的意识来到岩浆池边，盯着冒出一点头的白骨们，白骨之上除了官云鹤的灵力，更多的还是敬一的灵力——它们凝聚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属性的元素，像是黑灰色的雾气，挑不出条理，透着能够吞噬一切的危险和霸道。

　　官云鹤探进去的灵力慢吞吞地渗入进去，都被这团黑灰色的雾撕碎后吞噬了。

　　只能慢慢来。

　　引长风没有再打扰他，回到灵体盘腿坐下的地方，意识归体，感应着空中弥漫的各种元素，体内也伸出几条灵力，包裹住了其中一团元素，拽回来，放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

　　这是一团火元素，颜色非常鲜艳，也十分活跃，完全符合一团火可能有的狂放。

　　“嘶——”

　　引长风离得太近，被灼了一下，他飞快退开，心里生出疑问。

　　这只是一团元素，是构成万物的一份子，也并非实物，是人的肉眼无法捕捉到的东西。引长风只是单纯地将它们拉回来，并未往这些元素里注入过什么，为什么会有让人感觉到痛感？

　　引长风松开这一团火元素，这次没有再撕扯新的火元素回来，而是自己挪了过去，这次则像是穿过空气一般，什么感觉都没有。

　　奇怪。

　　引长风重新将那一团火元素拽回来，认真比对起来。

　　同时也开始思考后天道的含义。

　　仙道十二条，每条皆有其意义，比如先天道就是“无”，引长风并未领悟先天道，也并不清楚“无”究竟代表什么。可他明白合道。

　　合道者，知行合一，剑心通明。

　　世间万法，皆是人、神、妖、鬼与万物联系的渠道，也是修道者能运用规则与自然的渠道。

　　修合道便是通过对自身的认知、诚实、反思、省悟……获得天地万物的认可，于是万物皆可化为手中之物。

　　如此想来，后天道便是以无化有，是对各种属性元素的炼化与应用，虚化为实，便可将无形之物变为有形之物。无形之物可以穿身而过，有形之物却不能。

　　可如何才能化虚为实呢？

　　引长风又扯了一点火元素回来，靠近，没反应？

　　他将两团火元素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扯回来一点，还是没反应？

　　……

　　官云鹤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抬头看去。

　　引长风眉心紧蹙，定定地看着身前一米远的地方，汗如雨下，汗珠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衣服也被打湿了，脸色苍白，但眼中的固执和狂热却不曾受到一丝影响。

　　他的身前燃起了几十簇火苗，散落一地，看上去有些微弱，但一直坚强地燃着。

　　官云鹤在引长风彻底力竭前接住了他滑下来的身体。

　　“云鹤！”引长风揽着官云鹤的肩膀，眼睛里好像也闪着小火苗，里面全是兴奋和雀跃，“云鹤！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敬一前辈也是后天道……云鹤你再等等我，我能帮你更快炼化骷髅舫。”

　　官云鹤看着他：“凡事应当循序渐进。”

　　“我知道，”引长风声音低低的，好像要睡过去了，“可是我不想让你难受。”

　　官云鹤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将引长风彻底脱力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骷髅舫的手骨“咔咔咔”地挪了过来，在两个人身边转了一圈，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岩浆旁，捞回来一点岩浆，将引长风的那些火苗小心翼翼地挪了位置，忙忙碌碌许久，将它们摆成了心形，岩浆撒在中间。

　　……很丑。

　　醒来后的引长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安慰了几句。

　　骷髅舫愉快地转了几圈。

　　秩序。

　　引长风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实践后，不断地比对化虚为实的元素和无法实的元素，终于发现一丝非常微妙、难以察觉的不同。

　　万物生于混沌之中，所有元素皆混在一起，难舍难分。后来混沌初开，盘古开天辟地，于是便有了天是天，地是地，云是云，山是山，水是水……万物有了秩序，可以自行运转。拥有秩序的，成了有形之物，之后土与水混合可成泥，火与木混合可成炭……这是创造！

　　但万物之中，还有数不尽的元素与物质仍在混沌状态，仍是无形之物。

　　后天道者要做的，就是分解，抽丝剥茧，让混沌之物变为有形之物。

　　“太厉害了，”明白这一点之后，引长风感叹道，“敬一前辈的灵力是有形之物的混沌状态，他做到了从无到有再到‘无’！而我可以帮你的，就是让他的灵力重新归于有。”

　　想明白了就去做。

　　敬一的灵力中包含的元素太过庞杂，或许有人一生都没见过那么多的元素，只是一块小指头那么大的灵力里，都包含着数百种不同的元素。引长风心道难怪看到它们是心中会如此悚然，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会使人感到恐惧那太正常不过了。

　　由此看来，短短数日之内，官云鹤能够清理掉那么多敬一的灵力，也实在是很了不起啊。

　　不再多想，引长风沉下心。

　　一日复一日，一夜复一夜……

　　刚开始的时候，引长风的手法不熟练，需要用数个月的时间才能分开一小块灵力，身周散落的全是肉眼都看不清的碎杂质，只有在认真看的时候才能发现它们闪着碎光的影子。

　　他感到丧气，也时常失去耐心，可转眼就能看到官云鹤认真而专注地握着骷髅舫的手骨，一点一点地炼化，心又很快静了下来。

　　于是，熟能生巧，一开始，一小方灵力需要数年时间，到后来变成数月、数日、数小时……数秒。

　　分解过敬一那么庞杂的灵力，再面对在空中四处蔓延的元素时，分解起来毫不费力。

　　与此同时，合道金丹期对于灵力的运用相比之前也上升了数个台阶。

　　成了！

　　引长风睁开眼，心下喜悦。在此地已经过了数十年，骷髅舫中属于敬一的灵力，一半被引长风尽数炼化，另一半则被官云鹤的灵力吞走了。

　　金丹凝实，现在他们对于灵力的运用已经登峰造极，虽然离开此地后，境界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实力已与此前大不相同。

　　五十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虽然两人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炼化骷髅舫上面，但相处时已经形成了远甚之前的默契和情感。

　　地上到处都是从敬一灵气中抽出来的东西，还有各种玉石，晶莹剔透，质量绝不常见，还形成了几千枚上品灵石和很多种类的草药。

　　“这简直是藏宝阁。”引长风分类收好了这些东西，“后天道居然还有这种用法。”

　　除了敬一之外，引长风并未见过任何别的后天道修士，因此完全不清楚，从无化有到底多么困难。

　　多的是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化虚为实，即使是个半成品，只有两种元素，且混合并不紧密的元素，要分解开来都需要费很大劲，而引长风在并不清楚后天道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和分出来了。

　　引长风的悟性和天赋，放在古往今来所有后天道修士中，都是凤毛麟角。

　　但他并不清楚，他仅在喜悦于能够帮到官云鹤。

　　不过即使他知道，也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

　　……

　　在引长风几乎无间隙地使用灵力的过程中，他的后天道已在无声无息中升到了炼气九级。到了这个地步，是否能到十级已经并不重要。

　　但到不了十级，他们出不去。

　　骷髅舫的白骨们在自己打闹着玩，无数条白骨在空中挥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引长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叹了口气。

　　“又是十年，为何炼气十层就是升不上去呢？”

　　官云鹤展开的手上方十公分处，漂浮着一个通体黑金的炼丹炉，其中香气四溢，炉内飘着几枚即将成型的炼气散。

　　炼气散通体雪白，上面都印着一个“官”字，炼成后，它们自己慢悠悠地飘到了引长风面前，还在空中蹦了两下。

　　引长风叹息，引长风不解，引长风无奈……他接过丹药，小心地放在玉瓶中，有点郁闷地说：“不浪费你的丹药了。”

　　“不吃也好，”官云鹤收起丹炉，无所谓地说，“本就无需急切。”

　　引长风躺倒在地上，有条白骨滑了过来，他握住它，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抬高望去。

　　没了敬一的灵力，骷髅舫中蕴含的是官云鹤的灵力，透亮的白骨中，有淡淡的、一丝一缕划过去的淡蓝，像是隐在冰山下，漂亮至极。

　　引长风将自己的灵力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拦截了一小团蓝色灵力，从白骨中抽了出来。

　　……纯净。

　　只有纯净，没有丝毫杂质，但引长风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属性，好像是一种不应当出现在这世间的属性。在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通体舒畅，有些冰凉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引长风将官云鹤的灵力好好地搁在旁边，然后放出了自己合道金丹期的灵力，观察起来。

　　混乱，但不是敬一那种混沌状态，是灵力中蕴含了无数杂质，或者说这些灵力本就是由“杂质”组成。

　　引长风分解了自己的灵力，每一种属性都抽出来放好，他们全都变成了“实”，散落在地上，不过不像敬一那样，爆出来的大多是本身就含有灵力的东西，而是一些土、水、石头之类的东西。

　　掉落了引长风一身。

　　引长风抹了下脸，捡走身上的碎石，和官云鹤对视。

　　官云鹤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引长风还是看到了他有点没压住的笑意。

　　“云鹤！”引长风恼羞成怒，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