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鬼话（一） 万物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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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涧实在是懒得理他们，继续低头去看那名面容憨厚身材低矮的掌柜何无。
众鬼影又开始吵嚷起来。
倏然一鬼影道：“若那几人不走，山神大人明日的盛宴又该如何开始？”
何无抬起头，看向黑压压的、似乎什么也看不清的山影，云雾低矮，天空似乎将要掉落下来，只余这几座山连接支撑。
“盛宴？”敬一凑到浔涧身边。化影也紧跟着凑了过来，双目黑白分明，姿势也与敬一全然同步。
敬一的手被撞了一下，低头回看，被这两张有些相似的脸吓得差点一掌给人挥出去。他闭了下眼，抬起胳膊，蹭了蹭袖子上的血迹，叹气道：“二位。”
敬一是从右面过来的，左边耳朵没有了，一时又像是装作没听见，又像是确实没听见，依然认真地看着下方。化影同他有样学样。都没有动静。
浔涧：“……”
“二位！”浔涧抬高了声音，发出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你们到底来干吗的？”
下方的话题已经开始了如何赶走三个怪人的计划，浔涧关上窗户，跳下床，随手拿起角落的棍子，指了指面前两位：“在他们商议出结果前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化影抬起手，指旁边：“他很能打。”
敬一点头，血又往下流。
化影又说：“你杀不了我们。”
敬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面具，半边黑半边白，青面獠牙，他抬手扣在脸上。
“嗯，”化影比划着敬一的意思，“他可以装鬼。”
敬一看着那张小孩看了睡不着觉、带上面具后小孩看了一辈子睡不着觉的脸，迅速摆手：“不用，不用。”
敬一取下面具，面色严肃：“为何？”
浔涧冷笑：“你容易吓到我。”
……
浔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都到大乘期了，怎么不把脑袋修好？”
敬一：“……”
化影：“……”
屋内寂静半晌。
化影说：“我们一路而来，走了数十年，没人教过怎么修脑袋。”
修士一旦突破金丹来到元婴期，就相当于又多了一条命，甚至于若元婴不死，随时便能重新重塑肉身。身体如同树叶，元婴则如枝干，只要元婴不死，树叶随时都能重新长出来。至合体期时，元婴可化为真身。合体之后，方位大乘。
可敬一作为一个大乘期的修士，却不知如何重塑肉身？
浔涧眼中寒光微闪。
下一瞬——
何无的客栈几乎被连根抬起，二层房屋如同一个柔软纸盒，迅速爆开，化为废墟。
浔涧立于空中，身后站着一只白虎。白虎口中衔着一条泛着银光的长鞭，喉咙中发出一声绵长的虎啸。
敬一缓缓将面具放回灵戒中，面色平静，白发随风飘起。如果忽略他失去一半的脑袋，可谓是仙风道骨，从气势、长相、表情上来说，都完全是正道人士的模样。
“化影。”
化影低头清理着自己的头发：“嗯嗯嗯。”
敬一：“我们还有钱么？”
站在空中的浔涧：“……”
看着这边、瞠目结舌的掌柜何无：“……”
化影点头。
“那便好，”敬一道，“记得给掌柜赔钱啊。”
浔涧接过白虎口中的长鞭，扬手一鞭，甩向敬一。
白虎长啸一声，紧接着便消散了，而直奔敬一而来的长鞭，攻势中却似有一只威武张扬的白虎朝着敬一撕扯而来，啸声高亢尖锐，直入耳膜。
化影不知何时已经化为朽木剑的模样。
敬一手持化影，白发飞扬，与飞起的黑衣衣摆纠缠在一起，半边脸微微转了一下，仿佛从地狱而来的厉鬼。
虎啸中断，敬一抬手抵挡住了浔涧的第一击。
何无大骂了一声。
两个大乘修士的对击，声势过于浩大。长鞭与剑相撞时，外溢的灵力如同旋风一般贴着地面向外席卷，直到卸力后才向上扬起，在风中卷起几股旋风。此处本就阴森诡异的氛围里，更添了几分风雨欲来的不平静。
何无险些被旋风卷进去，大骂了一声，运气向后撤出数公里远，才险险离开波及范围。
浔涧微微皱眉，察觉到四周不同属性的灵气显然有些异动，仿佛刹那之间便齐齐动了起来，远处早已枯死的树干竟然也缓缓复生，顶端立起一株小树苗。
敬一单手置于身前，修长手指迅速掐诀，周身灵气汇集于手中，各种属性的自然之力如同混沌一般，如一团灰色的雾，看上去十分柔软，但雾气转化变换之间，其中隐隐透出足以撕毁天地万物的危险力量。
这灰色雾团安静地飞向浔涧，浔涧握紧手中长鞭，却发现身体像是被这雾团锁住了一般，欲要抬手都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它像小孩吹出来的透明泡泡一般浮到自己身前，看似轻软无力，实际重如千钧。
浔涧向后翻出去，身体撞上了身后黑乎乎的神秘山群，撞断了数座巨树，最后停在了一座最外侧的山，山上巨石滚落，将浔涧砸了下去。
撞断的树下传出尖叫和喧嚣，影子四散沿着地面飞了出去。
敬一正欲过去看看究竟，左手边破风声忽起，他顺势侧身，浔涧的长鞭带着蓝色雷电擦着他的衣摆飞了出去。
“分身？！”敬一惊讶道，眼见长鞭掉转方向，身体前倾，飞快朝着地面掠去。浔涧招招紧逼，长鞭挥舞间留下了残影，前者还未卸势，后者已经紧紧追了上来。
浔涧动作太快，连他那条长鞭都收了起来。敬一难以脱身，只能回身与浔涧近身缠斗起来，从空中打到地上，地面裂出道道长纹，碎石滚落地底，甚至听不到落底的声音，不知这裂痕深入地底究竟有多长。
两人打斗几乎忘了时间，后方的群山本来是一片黑寂，如同天幕的一条巨大的影子，随着时间流逝，露出了它们真正的模样。
红日介于两山之间时，浔涧一拳砸在敬一的脑袋里，敬一手中红光一闪，击在浔涧身上，两人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浔涧站起来，弹了弹衣摆上的灰，至于身上留下的敬一半边脑袋里流出的血，他已经懒得多管了。
敬一的白发都染成了红发，浔涧好几次砸到了他的脑袋里面，搅得里面的组织几乎荡匀了，半边眼睛全是血，站起来后还晃了几下。
敬一的脸冲着浔涧，动了动嘴，身体又晃了几下，闭嘴了。
浔涧察觉出不对，转过头。
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日光明亮无比，沿着天边一直延伸到裂开缝隙的地面。云雾缭绕，如同置身仙境，粉白花瓣飞散，仙人手持琵琶，轻盈衣摆无风自散。水流过群山之间，水声哗哗，水边人或坐或卧，或饮酒或颂诗。长卷飘在空中，有人抱着酒瓶，在长卷上落下墨笔。
炊烟袅袅，仙境降于人间。
浔涧：“……这是什么？”
“什么？”敬一走到他身边。
浔涧：“你看不到？”
敬一：“……”他擦了擦眼里流出来的血。
……
敬一面无表情：“我看不到。”
浔涧转头看他一眼，唇角勾了下，又压下去，手按了按额头，强压住笑意：“你用神识。”
敬一：“什么都没有，还是那样，鬼气森森的。”
“嗯？”浔涧也用神识探了下，与他眼睛里看到的一样，从天而降的奇诡异相。
树下，除了昨晚出来过的那几百号人，还有更多的鬼影飞了出来，飞进山间这幅绘画一般的景色中，参加这场盛宴。
林林总总，鬼影几乎有数万只，宴会更加热闹了。
浔涧问：“你看到的是什么？”
敬一：“山间有很多树，树下的影子越来越多了。”
浔涧：“化影呢？”
化影剑是敬一的本命法器，此时正在他的丹田中：“睡了。”
“……”浔涧第一次见到这么个性的剑灵，点点头，“行。”
山间宴会愈发盛大，那些鬼影加入后立刻同先前的“人”一般，或立或坐或卧，有同桌而食者，有放声而歌者……醉生梦死，不知天地为何物。
浔涧戳了戳敬一的胳膊肘：“你走前面。”
敬一：“……？”
差点给人脑浆子都打匀了的人毫无自觉，又戳了戳：“走。”
“你且等等，”敬一虽然忘了很多东西，但天生的秉性和在庞大家族中养成的习惯让他说话还算文气，“你刚才为何突然动手？”
浔涧看着他，方才敬一出招太坦荡也太正气，全是正面应对的硬招，半点偷奸耍滑都不带。虽然浔涧感觉出不对劲，但此时已经完全打消了对敬一本人的怀疑，抬手拍了下他的掌心：“不打不相识。走吧！等会儿席都吃完了。”
敬一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到一手的血和其他组织，有些难受地说：“你先教我修补。”
浔涧伸出两指，点在他的肩膀上，灵力顺着指尖走，带着敬一的灵力四处窜动，血肉迅速生长，敬一的脸重新恢复完整。
他睁开眼，右眼仍是红色，新长好的左眼随着眼皮撩开，像春水初融，冷冽却柔和，瞳孔与眼白如八卦图一般，黑是黑白是白。
浔涧从灵戒里乱七八糟地翻找一通，随手拿出一本老骗子写的《剑修之武功秘籍》——老骗子写点什么东西都喜欢塞给浔涧，说他总有一天能用上。
“拿去看。”浔涧将本子扔给敬一。
“嗯，”敬一看着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字，“不识字。”
浔涧：“……”
什么老文盲。
群山之中，除了琵琶声，在敬一与浔涧踏入的瞬间，又掺入了鼓乐。
何无拱手：“请。”
万物有灵，皆可变鬼。①
天有鬼星，地有鬼国，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世人偶有遇鬼之闻，口述而记之，则称“鬼话”。②
鬼母的传说应该有出处，可能是任昉的《述异记》，但我没在里面找到原文。找到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鬼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