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不驯》沈长辰

101、过去篇28 颜兄，你穿

　　颜卓皱起眉，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架不住苏沙龙百般哀求，又听闻那块灵玉对苏沙龙突破修为至关重要，几番拉锯之下，最终勉为其难点头应允，定下仅此一次。
　　两人匆匆找到街边成衣铺，挑了一件适配颜卓气质的烟紫色紫藤齐腰襦裙。隔间内，颜卓取下束发玉冠，一头柔顺蓬松的紫色长发尽数垂落，如流云般铺散在肩头后背，褪去利落的公子长衫，换上飘逸柔软的女子裙裳。没有胭脂粉黛修饰，仅仅是发型与衣衫的改变，就让他整个人气质大变。
　　当颜卓整理好裙摆，缓步走出换衣隔间的刹那，守在门外的苏沙龙呼吸骤然停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滚烫的绯红，一路从耳尖烧到脖颈。
　　披散的紫发衬得肌肤莹白如雪，那双独有的紫琉璃眼眸澄澈温润，柔和的裙装弱化了少年的清冽棱角，眉眼秀美温婉，身姿纤细窈窕，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紫霞闺秀，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苏沙龙呆呆望着眼前的人，心跳乱了节奏，磕磕绊绊半晌才找回声音，说道：“阿卓……你也太好看了，谁能看得出来你原本是个公子啊。”
　　颜卓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无奈轻叹，说道：“别愣着了，赶紧办完事情，我要尽快换回男装。”
　　苏沙龙连忙回过神，强压下脸上的热意，挽住颜卓的手臂，带着他快步走向金龙商会大门。门口两名黑衣侍卫拦住二人，例行开口盘问道：“二位请留步，请问这位姑娘与阁下是什么关系？登记报备后方可入内。”
　　此刻苏沙龙满心都是马上就能见到淬体灵玉的兴奋，脑子一热，完全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说道：“这是我妻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沙龙猛地惊醒，瞳孔一缩，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么会一时嘴快说出这种离谱的话！
　　身旁一身女装的颜卓也彻底怔住，紫眸微微睁大，下一秒白皙的脸颊迅速爬满红晕，耳根烧得通红，窘迫地攥紧了裙摆，整个人都透着不知所措。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齐刷刷红了脸，手足无措，尴尬得快要原地抠出地缝。苏沙龙张了张嘴，想要慌忙解释，却一时间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守门侍卫看着两人同时泛红的脸颊，看着少年局促慌乱的模样，只当是年轻小夫妻闹着玩的小情趣，男子一时情急随口打趣，并未多想，只是了然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放行。说道：“原来是夫妻眷侣，明白了，二位请进吧，内场请慢行。”
　　侍卫完全没有起疑，侧身让出了通道。
　　苏沙龙松了一大口气，拉着满脸发烫的颜卓快步走进商会大厅，直到踏入富丽堂皇的内场，才停下脚步，窘迫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连连道歉，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阿卓，我刚刚太着急进去看灵玉，脑子一热嘴瓢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生气。”
　　颜卓垂着眼帘，长长的紫睫轻轻颤动，脸颊的绯红还没有褪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羞赧，说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能耐，一句话直接把我变成了你的妻子，若是被熟人听见，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宽敞的商会大厅灯火璀璨，琳琅满目的灵材玉器陈列在展台之上，来往女宾络绎不绝，不少人都被颜卓出众的容貌吸引，频频投来惊艳的目光。
　　苏沙龙一边愧疚地陪着笑脸，一边暗暗庆幸侍卫没有深究，只是那句脱口而出的称呼，成了两人心底一段又尴尬又微妙的小插曲。
　　颜卓拢了拢身上的紫色襦裙，满心只盼着快点买到灵玉，赶紧结束这场荒唐的女装扮演，早日换回自己的衣衫。
　　踏入金龙商会的内场，殿内灯火璀璨，精致的玉石与珍稀灵草整齐摆放在檀木展台上，来来往往的女宾衣着雅致，低声谈笑。苏沙龙拉着颜卓的手臂，目光不停在各个展台之间张望，一心惦记着即将开拍的淬体灵玉，全然没注意不远处玉石区伫立的那道熟悉身影。
　　一身烟紫色襦裙、紫发披散的颜卓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他最怕在这里撞见沈云辞，方才门口那句荒唐的妻子说辞还让他脸颊余热未散，此刻更是下意识低着头，视线死死落在脚下的地砖上，刻意避开人群，只想安安稳稳等到拍卖开始。
　　可世事偏偏不如人愿。沈云辞本是随沈家长辈前来挑选修炼用的灵药，闲逛时一眼就瞥见了那抹极具辨识度的紫色身影。纵使换上了女子裙装，散落的紫发、独一份的紫眸，还有微微蹙起眉尖的小习惯，沈云辞一眼就笃定，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陌生的闺阁女子，正是颜卓。
　　他脚步微顿，目光紧紧锁在颜卓身上，迈步径直朝两人走来。
　　当沈云辞的身影挡在面前时，颜卓的身体瞬间僵硬，脑袋埋得更低，死死攥紧裙摆，压根不敢抬头对视，恨不得直接躲到苏沙龙身后。
　　苏沙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立刻抢先一步挡在颜卓身前，脸上堆起生硬的笑容，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云辞，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这位是我的妻子，你应该是认错人啦。”
　　他再度搬出门口的借口，试图蒙混过关，可这话落在沈云辞耳中，只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沈云辞目光越过苏沙龙，落在低垂着头的颜卓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我不会认错。苏公子，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发色眼眸如此特别的妻子？我从未听你提起过半分。”
　　苏沙龙支支吾吾，只能胡乱搪塞几句，谎称是家乡刚定下的亲事，平日里极少带出门，以此勉强搪塞过去。沈云辞没有继续当场拆穿，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颜卓，便暂时转身离开，可眼底翻涌的不悦已经藏不住了。
　　两人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场短暂的对峙，苏沙龙松了口气，刚打算带着颜卓前往拍卖等候区，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酸胀的不适感。方才一路赶路加上紧张，他忽然急切地想去一趟茅厕。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拍卖会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开始，暂时不会错过重头戏。他只好凑近颜卓耳边，压低声音抱歉道，说道：“阿卓，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去一趟茅厕，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片区域乖乖等着我，千万别到处乱走，更别和陌生人搭话，免得身份暴露。”
　　颜卓无奈点头，说道：“快去快回，别耽搁太久。”
　　苏沙龙急匆匆交代完，便循着指示牌快步离开了大厅，只留下一身女装的颜卓独自站在展台旁。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展台上的灵玉，心神却依旧紧绷，时刻提防着被其他人看穿伪装。
　　躲在廊柱后的沈云辞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苏沙龙独自离开，只剩下颜卓孤身一人，他立刻迈开脚步，快步上前，不由分说轻轻拉住颜卓的手腕，带着他穿过蜿蜒的回廊，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储物偏间。
　　偏间远离主厅的喧闹，四下安安静静，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沈云辞松开手，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眼前披着紫发、身着襦裙的颜卓，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说道：“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再继续演戏了。苏沙龙口中那位所谓的妻子，根本就是你，对不对？”
　　颜卓见已经无处躲藏，只能无奈抬起头，紫眸里带着几分窘迫，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错，是我。商会今日仅限女宾入内，苏沙龙想要竞拍淬体灵玉，实在找不到女伴，只能央求我换上女装假扮他的妻子混进来，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沈云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酸涩，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紧绷，说道：“所以你就心甘情愿答应，在外人面前扮演他的妻子，任由他在外这般宣告你们的关系？”
　　颜卓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微微疑惑，说道：“不过是临时用来糊弄侍卫的说辞罢了，只是一场玩笑，不必太过当真。等拍完灵玉，我立刻换回男装，这件事就翻篇了。”
　　沈云辞站在对面，眉峰微蹙，心底浓浓的醋意翻来覆去，可他执拗地不愿意直白说出自己是因为吃醋才心生不悦，只是借着这件事不断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苛责，说道：“你明知道这般装扮极易被熟人撞见，还轻易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面。若是今日被更多相识之人撞见，你要如何收场？苏沙龙随口一句妻子，你便任由他随口编排你的身份，未免太过随意了。”
　　他表面上是在指责颜卓行事鲁莽、欠缺考虑，字字句句都在挑着行事上的毛病，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让他心绪烦躁的，从来不是女装这件事本身，而是苏沙龙当众冠上的那层伴侣名分。一想到旁人会误以为颜卓是苏沙龙的妻子，他心底就闷得发堵。
　　颜卓被他一连串的质问说得有些茫然，不明白一向温和的沈云辞为何忽然这般严厉，他微微抿起唇，解释道：“我本是不愿意的，奈何那块灵玉关乎苏沙龙修为突破，我实在拗不过他的苦苦哀求。只是临时的借口，不会有人当真的。”
　　沈云辞别过视线，压下心底翻腾的醋意，依旧不肯吐露真实心绪，只是放缓了些许语气，转而叮嘱，说道：“此地人多眼杂，你这身装扮太过惹眼，独自待在大厅很容易暴露身份。苏沙龙回来之前，你暂且待在这里会安全许多。拍卖会开始前，我会来通知你。”
　　颜卓虽依旧不解沈云辞突如其来的严厉，还是轻轻应下。狭小安静的偏间里，空气微微凝滞，沈云辞靠着墙壁，一言不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苏沙龙的妻子”，满腹酸涩的醋意只能悄悄藏在心底，化作一场不动声色的严厉质问。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苏沙龙四处寻找颜卓的轻唤声，沈云辞整理好情绪，率先走出偏间，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将那份隐秘的占有欲与醋意，继续藏在了温润的外表之下。
　　主厅中央的高台缓缓亮起，镶嵌着夜明珠的拍卖台熠熠生辉，原本四处闲逛的宾客纷纷落座环形席位，人声渐渐收拢，喧闹褪去，只剩下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金龙商会的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
　　苏沙龙刚急匆匆赶回等候区，就被沈云辞若无其事地引着找到靠前的空位，一身紫裙的颜卓安静坐在两人中间，依旧披着散落的紫发，刻意微微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那双紫色眼眸，依旧好奇地望向高台之上。
　　拍卖台上站着一位身着锦袍的商会管事，手持玉锤，朗声开场，说：“欢迎各位贵客莅临本次内场专场拍卖，今日拍品囊括天材地宝、炼器原石、秘境地图、淬体至宝，件件难得，价高者得，现在，第一件拍品登场！”
　　伴随着侍女捧着托盘缓步上台，第一层红绒布掀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淡青色灵光的灵果静静躺在玉盘之中。
　　“第一件拍品，青纹凝气果，修士服用可快速稳固筑基初期修为，市面上十分稀缺，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竞价开始！”
　　台下不少低阶修士立刻来了兴致，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响起。
　　“五百五十灵石！”
　　“六百灵石！”
　　价格一路抬升到八百灵石后，渐渐没了声响，最终被一位宗门弟子拍下，玉锤落下，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
　　接下来接连几件拍品依次登场，有炼制低阶法器的赤铁矿，有可以安神助眠的灵木摆件，还有一卷残缺的基础身法秘籍，每一件都引得不少中小型世家子弟争相出价，大厅内的气氛一点点被烘托起来。颜卓靠在座椅上，时不时低声和身边的苏沙龙点评两句拍品的价值，健谈的他丝毫闲不住，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灵石性价比，一旁的沈云辞默默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颜卓柔和的侧脸上，心底那点醋意稍稍平复，却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接连几件拍品落槌之后，管事抬手压了压场内的声响，语气郑重起来，说道：“接下来这件，便是今日诸多贵客慕名而来的重头戏之一，淬体玄玉！”
　　两名侍女合力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大托盘走上高台，黑布掀开，一块人头大小、内里流转着莹白霞光的玉石展露在众人眼前，玉石之中丝丝灵气萦绕，肉眼便能感受到浑厚的精纯能量。
　　管事继续介绍：“此块淬体玄玉深埋灵脉万年，长期贴身佩戴或是浸泡玉液沐浴，能够打磨肉身筋骨，洗去凡胎杂质，对于筑基修士淬体筑基有着极大裨益，正是诸位年轻修士夯实根基的绝佳宝物，起拍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加价门槛一百灵石！”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掀起一阵热潮，苏沙龙瞬间挺直脊背，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宝物。
　　“一千六百灵石！”隔壁席位率先有人出价。
　　“一千八百灵石！”另一侧世家公子立刻跟上。
　　价格飞速上涨，很快就突破了两千灵石。苏沙龙咬了咬牙，直接举手：“两千五百灵石！”
　　这个报价暂时压住了大部分竞争者，可没过片刻，斜后方一道清冷的声音再度抬价：“两千八百灵石。”
　　苏沙龙脸色微紧，正要继续加价，身旁的颜卓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开口分析，说道：“对方看样子是大宗门弟子，灵石储备充足，若是一味硬拼很容易超出预算。这块玄玉固然珍贵，但你的修为现阶段，两千八已经接近溢价，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而且今天我也没带够灵石。”
　　苏沙龙有些犹豫，可淬体一事迫在眉睫，还是咬牙报出三千灵石。
　　场内安静一瞬，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落槌时，沈云辞忽然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三千五百灵石。”
　　苏沙龙猛地转头看向沈云辞，满脸错愕，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横插一脚。沈云辞神色淡然，目光看似落在拍卖台，余光却扫过身侧女装打扮的颜卓，他并非想要这块玉石，只是方才看到苏沙龙势在必得的模样，心底残存的醋意让他下意识想要稍稍拿捏一番。
　　颜卓也察觉到不对劲，侧头看向沈云辞，小声问道：“云辞，你也需要淬体玄玉吗？”
　　沈云辞微微偏头，语气平淡无波，说道：：“只是觉得此物尚可，随手出价罢了。”
　　苏沙龙脸色一阵纠结，三千五已经远超他原本预留的预算，若是继续加价，后续会十分拮据。颜卓思索片刻，轻声出主意，说道：“不如暂时放弃这块玄玉，我记得玄阳宗的藏书里记载过，后山的月华溪石经过浸泡，也能达到相近的淬体效果，性价比要高出不少，不必死磕这一块玉石。”
　　听完颜卓条理清晰的讲解，苏沙龙渐渐冷静下来，长舒一口气，放下了举着的手，放弃了竞价。
　　最终，淬体玄玉被沈云辞以三千五百灵石顺利拍下。落槌那一刻，沈云辞看向一脸茫然的颜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块玉石他本打算之后转手送给颜卓，方才的竞价，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想为他收下一件修行好物。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登场的拍品愈发珍贵。
　　一卷中品火系功法引来火系修士疯狂竞价；一枚上古储物小戒被富商世家收入囊中；甚至还有一张残缺的西荒秘境路线图，引得各大宗门使者轮番出价，将现场气氛推至顶峰。
　　颜卓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和苏沙龙、沈云辞交谈，说起各类灵材的产地、功法的优劣，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听得苏沙龙连连惊叹。沈云辞安静听着他轻快的话语，原本郁结在心的醋意，在少年鲜活的谈吐中慢慢消散，只剩下温柔的注视。
　　拍卖临近尾声，商会拿出了压轴拍品——一枚可直接引动灵脉、加速灵根滋养的紫韵灵珠。紫珠的颜色恰好和颜卓的发色眼眸同出一辙，颜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沈云辞默默记下这个细节，心中已然做好打算。
　　整场拍卖会在一次次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走向尾声，宾客们有人满载而归，也有人略带遗憾。苏沙龙虽然没能拍下淬体玄玉，但听了颜卓的建议，心中豁然开朗，反倒没有太过失落。
　　散场的钟声响起，宾客陆续起身离场。苏沙龙想起还穿着女装的颜卓，连忙催促着尽快离开商会，换回原本的男装。沈云辞拦住二人，将刚拍下的淬体玄玉玉盒递到颜卓手中，目光温柔，说道：“这块玄玉我用不上，送给你，刚好可以用来打磨肉身。”
　　颜卓微微一愣，刚想推辞，沈云辞轻轻摇头，不容拒绝。夜色将至，三人并肩朝着商会侧门走去，一场热闹的拍卖盛会落幕，而藏在沈云辞心底的心意，借着这块玄玉，悄悄递到了颜卓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