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不驯》沈长辰

100、过去篇27 茶肆闲坐，

　　岁月一晃，当年稚气未脱的孩童已然长成十四岁的翩翩少年。
　　恰逢休沐之日，颜卓约上挚友苏沙龙，一同前往颜家属地下方热闹的临河小镇闲逛散心。小镇街道商贾云集，沿街茶楼酒肆林立，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此刻的颜卓一身飘逸的淡紫色广袖长衫，墨玉发冠松松束起大半缕标志性的紫发，余下几缕发丝慵懒垂落在白皙颈侧。他手中握着一把描金紫竹折扇，步履悠然走在青石板路上，时不时轻轻开合折扇，清风裹挟着淡淡的清雅香息四散开来。一双紫琉璃般的眼眸清冷淡漠，眉眼精致柔和，鼻梁俊秀，唇线细腻，身形清瘦挺拔，走在喧闹人群里，自带一种超凡脱俗的矜贵气质，瞬间攫住了沿途所有人的目光。
　　街边不少驻足看热闹的游人纷纷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惊叹议论起来。
　　路人说道：“快看前面那位紫衣少年，也太过出尘了吧！”
　　另一位路人说道：“这还用说，这是颜卓啊，整个公子榜单稳居榜首的人物，颜值才情皆是顶尖，名副其实的第一公子！”
　　走在颜卓身侧的苏沙龙一身墨色劲装，爽朗英气，与颜卓温润雅致的气质截然不同。立刻有人接上话头，说道：“旁边这位是苏沙龙，公子榜单第十名，苏家的嫡少爷，气度也是一等一的出众。”
　　苏沙龙闻言，笑着侧头看向身旁悠哉摇扇的颜卓，低声打趣，说道：：“听听，榜首大公子，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我这第十名只能沾沾你的光喽。”
　　颜卓只是轻轻晃了晃折扇，紫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并未多言，模样从容淡然。
　　就在这时，街口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快的笑语，三道俏丽少女身影结伴走来，瞬间吸引了另一半路人的视线，正是苏沙龙的亲妹妹苏杭，还有沈云梦与云少意二人。
　　人群中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谈论声，说道：“那几位姑娘来了，小姐榜单前三都凑齐了！榜首沈云梦，容貌才情冠绝众女，稳稳占住第一名。”
　　“紧随其后的是云少意，排行第二，温婉灵动，大家闺秀的典范。”
　　“走在最后的是苏家小姐苏杭，位列第三，明艳大方，格外亮眼。”
　　三位少女听见旁人的点评，相视一笑，沈云梦落落大方颔首示意，云少意腼腆浅笑，苏杭更是大大方方朝街坊挥手，气氛格外热闹。
　　原本只是夸赞榜单名次，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小声的感慨，清晰落入两人耳中，说道：“说实在的，这位颜卓公子生得也太过秀美了，眉眼细腻柔和，肌肤莹白无瑕，容貌简直雌雄难辨，若是换上女装，怕是没人能分得清男女。”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纷纷附和点头，连连赞同。
　　苏沙龙听完这话，当即憋不住笑意，快步凑到颜卓身侧，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坏笑着开启调侃模式。
　　苏沙龙说道：“我说榜首大公子，听见没？大家都说你雌雄难辨，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一身女子罗裙换上，看看能不能直接顶替沈云梦，拿下小姐榜第一名？”
　　颜卓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紫眸里带上一丝无奈，看着嬉皮笑脸的好友。于是说道：“不过是旁人随口闲谈，你倒抓着不放了。”
　　苏沙龙越说越起劲，环着手臂继续逗他，说道：“可不是随口闲谈啊，你这张脸生得太过精致柔和，不怪旁人误会。要不今日咱们逛完街市，找家胭脂铺，给你描个眉点个胭脂，保准小镇所有人都分不清你的身份。”
　　“胡闹。”颜卓合上折扇，轻轻用扇骨敲了一下苏沙龙的胳膊，耳根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薄红，却并没有真的动气。
　　不远处的苏杭听到兄长打趣颜卓，忍不住走上前笑着打圆场，说道：“哥，你别总拿阿卓开玩笑啦，人家只是容貌生得俊秀雅致而已，哪里就雌雄难辨了。”
　　沈云梦和云少意也缓步走了过来，看着被调侃得略带窘迫的颜卓，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苏沙龙摊开手，笑意不减，说道：“我这可不是调侃，是由衷的评价，谁让我们的榜首公子容貌得天独厚呢。”
　　颜卓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撑开折扇挡在脸前，借着扇面遮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慢悠悠迈步向前走去，把喋喋不休的苏沙龙甩在身后。
　　明媚的日光洒在紫衣少年身上，折扇轻摇，只留下身后好友爽朗的笑声，还有几位少女轻快的说笑声，顺着小镇的微风，飘散在悠长的街巷之中。
　　一行人汇合之后，便寻了小镇街口那家最有名气的临江悦来客栈。客栈一楼大堂敞亮开阔，木梁雕花，四下摆放着数十张实木方桌，来往客商、赶路修士、本地乡邻坐得满满当当，小二端着茶盘穿梭其间，吆喝声、闲谈声混着茶汤的热气，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望见窗外潺潺流过的河水，苏沙龙眼疾手快，率先抢占了这一桌，几人依次落座。
　　身着紫衣的颜卓挨着窗边坐下，将手中折扇轻轻搁在桌角，抬手招呼快步走来的店小二，语气轻快自然，全然没有方才被调侃后的窘迫，说道：“小二，上一壶店里最好的云雾碧螺春，再配一碟桂花酥、一碟杏仁糕，再来一盘冰镇脆梅，天热，解解乏。”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高声应下，转身快步走向后厨。
　　苏沙龙瘫坐在木椅上，伸了个懒腰，笑着看向主动安排一切的颜卓，说道：“平日里总觉得你性子偏沉静，一到安排吃喝这些事上倒是格外积极，方才在街上我还以为你要一路闷不吭声呢。”
　　颜卓端起桌上空置的白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紫眸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缓缓开口，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说道：“一直闷着多无趣，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舒舒服服的。再说这临江客栈的茶点在整个周边镇子都是一绝，我早早就听说过，今日好不容易过来，可不能错过。况且一直闷头赶路，不如坐下来喝杯清茶，听听市井里的新鲜事，可比漫无目的地闲逛有意思多了。”
　　坐在一旁的苏杭撑着下巴，好奇接话，说道：“阿卓你倒是懂享受，难不成你以前特意来这座小镇打探过？”
　　“倒算不上特意打探，上次跟着父亲处理家族产业途经此地，短暂歇脚时尝过一次这里的桂花酥，一直记到现在。”颜卓娓娓道来，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说：“而且小镇往往是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比起闭塞的府邸和宗门，这里总能听到许多书本上没有的趣闻轶事，多听听长长见识，总归不是坏事。”
　　沈云梦端坐着，眉眼温婉，轻轻点头附和，说道：“确实如此，市井百态藏着不少新鲜见闻，平日里困在家中研习诗书，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很快，店小二提着铜茶壶走来，将滚烫的沸水冲入白瓷茶盏，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各色精致点心也一一摆上木桌。颜卓十分熟稔地提起茶壶，依次为众人斟上热茶，一边动作一边继续聊着天，说道：“先尝尝这碧螺春，水温不宜过高，八分沸水刚好能激发出茶叶的甘醇，若是沸水直冲，反倒会破坏茶本身的清香。我曾跟着玄阳宗的师父学习过茶道，山间品茶讲究静心，市井品茶重在随性，两种滋味截然不同。”
　　云少意捧着温热的茶杯，浅啜一口，眉眼一亮，说道：“果真清香回甘，阿卓懂得也太多了，连品茶都有这么多门道。”
　　颜卓微微一笑，顺势继续说道：“茶道只是闲暇消遣罢了，不过比起这些雅致小道，我更好奇最近小镇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方才进门的时候，我就听见邻桌客人交头接耳，似乎是出了些不大不小的风波，不如我们静静听听，也好打发时间。”
　　几人纷纷点头，放下手中茶点，一边悠闲品茶，一边侧耳聆听大堂里四面八方传来的闲谈碎语。颜卓并没有安静等待，时不时低声和身边几人交流几句，时不时主动拆解听到的零碎消息，全程话语不断。
　　邻桌两名行商模样的男子最先聊起了最近的商路变故，一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最近西边山道可不太平，前几日好几支商队运送货物途经黑风岭，都遇上了拦路的山匪，货物被劫掠一空，还有几名护卫受了伤，如今不少商人都不敢走那条近路了，只能绕远路，成本一下子涨了不少。”
　　这话刚落入耳中，颜卓立刻微微蹙眉，转头对着身边几人轻声分析起来，说：“黑风岭我略有耳闻，往日虽有零散盗匪，但向来不成气候，极少会大规模劫掠商队。突然出现成群劫匪，要么是附近流窜的亡命之徒聚集在了一起，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暗中撑腰。商路一断，周边小镇的物资供给迟早会受到影响，我们之后若是返程，也要尽量避开这条路线，安全第一。”
　　苏沙龙闻言点点头，说道：“没想到山匪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实在过分。”
　　颜卓接着补充道：“商队大多会聘请修士护卫，还能接连吃亏，看来这批劫匪里，恐怕也有修为不低的修行者混杂其中，寻常凡人护卫根本抵挡不住。若是官府迟迟无法肃清，后续恐怕会越来越麻烦。”
　　不远处一桌老农和游医又聊起了乡间农事与怪事，老农满脸愁容，说道：“南边村落这半个月接连阴雨，不少良田积水，刚种下的禾苗都快烂在地里了，不少农户都愁得睡不着觉。更奇怪的是，村外的古井最近夜半总会发出嗡嗡的异响，村里人都说闹了怪事，吓得夜里没人敢靠近水井。”
　　游医捋着胡须思索片刻，说道：“阴雨连绵导致地气潮湿，古井深处暗流涌动，产生异响也算自然现象，不必过度恐慌，只是农田涝灾确实棘手。”
　　听到这里，颜卓又开启了话头，耐心向身旁的几人解释，说道：“古井发出异响大多是地下水脉变动引发的共振，并非什么神鬼作祟，百姓不懂其中道理，才会胡乱揣测，生出流言。至于涝灾，若是短时间内天气无法放晴，可以开挖简易排水沟，排出田地积水，保住幼苗。玄阳宗的师父曾经讲过不少农耕水利的粗浅知识，应对这种小涝灾完全够用。”
　　苏杭眨了眨眼睛，十分佩服颜卓，说道：“阿卓连农耕的办法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
　　颜卓浅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不过是闲暇看书偶然记下的知识罢了，书本包罗万象，很多看似用不上的常识，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只可惜我们只是路过，没法亲自前往村落帮忙，只能希望天气尽快放晴，农户们能减少损失。”
　　大堂另一侧，几名来自不同宗门的年轻修士围坐在一起，正在议论近来修仙界的动向。
　　一位说道：“听说南方的灵溪秘境即将开启，各大宗门都已经开始挑选年轻弟子前去历练，玄阳宗自然也在名额之列。秘境之中藏有不少天材地宝，但是危险重重，妖兽密布，能不能活着拿到机缘，全看个人本事。”
　　另一位同伴说道：“不光是秘境，最近几大中小型宗门因为地界灵脉划分，摩擦不断，隐隐有起冲突的苗头，不少修士都在观望局势。”
　　这段消息让颜卓来了兴致，紫眸微微发亮，对着沈云梦和云少意开口说道：“灵溪秘境我很早之前就听师父提起过，秘境每二十年开启一次，里面孕育着高阶灵草和淬体晶石，对于年轻修士的修为提升大有裨益。我的几位师兄师姐大概率会参与这次选拔，想来不久之后就要忙碌起来了。至于灵脉争端，归根结底还是资源稀缺导致的，弱小宗门想要生存，只能争夺有限的灵脉资源，一旦处理不当，很容易演变成宗门大战。”
　　苏沙龙啃了一口桂花酥，打趣道：“玄阳宗实力雄厚，完全不用争抢这些小灵脉，你要不要主动报名跟着师兄师姐去秘境闯荡一番？”
　　颜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我目前年纪尚小，修为还需要稳步夯实，贸然踏入秘境太过冒险。师父也叮嘱过我，不必急于一时，等到根基稳固之后，再外出历练才是稳妥之选。而且秘境之中鱼龙混杂，各大世家弟子齐聚，免不了明争暗斗，安安稳稳提升修为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大堂里的话题不断切换，从江湖匪患、乡间农事，再到秘境开启、宗门纷争，甚至还有镇上谁家嫁女、商铺新开的琐碎八卦。颜卓始终兴致盎然，一边悠闲品尝茶点，一边不停和身边四人交谈，时而结合自己在玄阳宗学到的见闻剖析局势，时而对着市井八卦笑着调侃几句，时而耐心解答苏杭等人抛出的疑惑。
　　原本安静的茶歇时光，因为颜卓滔滔不绝又条理清晰的讲述变得格外充实。苏沙龙靠在椅背上，看着不停分享见闻、眉眼生动的好友，笑着感慨，说道：“平日里总以为你偏爱安静独处，没想到一聊起这些世间百态，你倒是格外健谈，几乎全程都在开口，倒是我们几个成了听故事的听众了。”
　　颜卓闻言轻笑出声，轻轻摇动折扇，紫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说道：“难得有闲暇，又有诸位好友相伴，再加上这么多有趣的坊间消息，若是一言不发岂不是辜负了这般好光景？”
　　窗外河水缓缓流淌，客栈内茶香袅袅，伴着颜卓温和清亮的话音，还有几人时不时的附和与说笑，悠闲惬意的午后，就这样在满是烟火气的闲谈之中缓缓流淌。
　　沈云梦、苏杭与云少意三人辞别离开之后，街道上只剩下颜卓与苏沙龙二人。两人此行的目标便是鼎鼎有名的金龙商会，可抵达气派的鎏金大门前时，才被守门侍卫告知，今日内场交易会仅限女宾凭准入资格进入，男子必须由随行女眷陪同引荐，否则一概不能踏入半步。
　　苏沙龙瞬间僵在原地，急得来回踱步，他心心念念的淬体灵玉只有这场内场交易会才有，错过这次至少要等半年。可方才结伴的三位姑娘已经走远，短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女伴。焦灼之际，他目光落在容貌本就精致出众、被路人评价雌雄难辨的颜卓身上，一个大胆的主意涌上心头。
　　他一把拉住颜卓的衣袖，脸上堆起讨好的神色，软磨硬泡起来，说道：“阿卓，我的好兄弟，现在只有你能救场了！你换上女装就可以，不用繁杂的妆面，只需要把束起的紫发全部披散开，简单换一身襦裙就行，假扮成我的女伴带我进去，就一小会儿，买到灵玉我们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