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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复活 难道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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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乎,来人正是执掌第十殿、司职魂魄轮回转世的转轮王。他的面色是非活人的冷白,一双眸子漆黑望不见底。薄唇透着诡异的绯红,正微微抿着,勾着一缕似有若无、莫测高深的弧度。
转轮王缓步下辇,玄色绣金纹的王袍曳过灰败的地面。他的目光落在赵匡胤身上时,眼中墨色似有微波荡漾,竟率先向赵匡胤拱手一礼,“上仙大驾光临阴司这晦暗之地,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匡胤一怔,这“上仙”之称从何而来?
未及回应,一旁的白无常已急急跪倒,指着那本生死簿颤声道:“大王明鉴!是这位上仙……他……他强索命簿,硬生生将……将杭州钱师孟的命页撕去了!实非小神等失职啊!”
黑无常也连连叩首,将那册子高高捧起。
“哦?”转轮王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转向赵匡胤时,那血色薄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眸中却无半分笑意。
“上仙可知,这生死簿牵连天地因果法则?强改命数,尤其为他人强行增寿,折损的可是施为者自身的功德与阳寿。”
赵匡胤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峥嵘,竟迫得转轮王也稍稍退后半步。
“簿是我撕的。”赵匡胤声音沉而稳,目光如铁钉般锁住转轮王,“你既为阎王,权柄应在他二人之上。将钱师孟的寿数改长!立刻。”
转轮王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在死寂的地府中显得格外幽冷。
他也向前一步,几乎与赵匡胤面对面,压低了声音,话语似带着某种诡谲。
“为她增寿……并非不可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幽光。
“只是上仙需知,天命如织,一针改易,则全局皆变。若她寿数延长,命轨偏离原本轨迹,将来际遇、牵绊、因果必将全然不同。这变数之中……或许便有你的劫难。”
他凝视着赵匡胤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字轻问,“逆天改命,劫数自招。你,当真不悔?”
赵匡胤呼吸一窒。
后悔?若连眼前人都护不住,谈何天下?
他此刻眼中血丝密布,带着战场上才有的悍厉。突然,猛地伸手,竟一把攥住转轮王冰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非人的肌肤也似微微下陷,“立刻改!我要亲眼看着,写!”
转轮王被他这悍然气势弄得一怔。正欲再劝,忽然,他侧耳凝神,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望向灰雾弥漫的虚空远处。
“听见了么?”转轮王轻叹一声,那叹息里竟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赵匡胤屏息凝神去听,隐约间,竟真有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呼唤,穿透阴阳界限,飘荡而来:
“赵二哥……我害怕……”
是师孟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浸满了惊恐、无助与绝望,一遍又一遍。
“是你牵挂的人,在唤你。”转轮王收回目光,看向赵匡胤。
“若你再滞留此地,你那性情激烈的三弟,怕是要对她不利了。如果肉身被毁,到那时……即便本王想改也无能为力了,钱师孟恐怕也只能提前归位,去东岳报到了。”
“你说什么?”赵匡胤心神大震,又惊又怒。
“赵二哥……求求你……回来吧……”那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像一根逐渐收紧的丝线,牵扯着他的神魂。
就在刹那,转轮王眼中幽光一闪,趁其不备,抬手在他背心处看似轻轻一推。
赵匡胤只觉天旋地转,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四周灰雾、鬼影、奈何桥、转轮王模糊的面容,一切都在急速扭曲、变形、远离。
剧烈的眩晕与失重感尚未完全消散,胸口的钝痛却率先复苏,如同被重锤猛击。
紧接着,嘈杂的人声、压抑的抽泣、浓重的药味……各种阳间的鲜活又嘈杂的感知汹涌灌入。
他回来了。
赵匡胤艰难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眼前梨花带雨、苍白脆弱的脸,正是钱师孟。
泪水涟涟,长睫湿透,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恐惧、绝望,以及……看到他睁眼后陡然迸发的、难以置信的微光。
见他醒来,赵匡义惊喜交加,猛地扑到榻前:“二哥!你总算醒了!”随即急声唤军医。
帐内顿时人影往来,军医匆匆而入,小心翼翼地为赵匡胤诊脉、察看伤口、又换了新药,终于长舒一口气,向赵匡义及闻讯赶来的赵普躬身道:“赵将军洪福齐天,脉象已趋平稳,日后精心调养,必能痊愈。”
营中上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人人面有庆幸之色,气氛为之一松。
唯独赵匡胤,半倚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凝着一片驱不散的沉郁阴翳。
帐内的人声、药气、烛光,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切。唯有梦中的一切清晰得可怕,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
待众人情绪稍定,他立即召来随行的礼官,以核对郡主生辰、以备朝廷册封为由,查问师孟的确切八字。
礼官不疑有他,恭敬呈上早已备好的文书:“回大人,长宁郡主生于戊戌年甲寅月己酉日……乙亥时。”
赵匡胤捏着文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与梦中生死簿所载的“戊戌年甲寅月己酉日甲戌时”,仅仅相差一个时辰!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难道那并非全然是梦?难道自己当真魂魄离体,走了一遭黄泉,窥见了天命簿册的一角。
若所见为真……师孟便只剩下三年阳寿。
三年后,正是己未年。
无论如何,一个远嫁异国的和亲郡主,若芳华早逝,最大的可能,便是殁于深宫。
而将她推入那重重宫阙之人,正是他赵匡胤。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研磨。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缠绕紧缩,勒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帐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赵匡胤睁着眼,望着帐顶摇曳的阴影,胸口伤处随着心跳阵阵抽痛,连带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石碾过。
一夜未眠。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蟹壳青,帐帘轻响,赵匡义端着汤药走进来。
烛光将他疲惫的面容映照分明,眼窝深陷,双目布满血丝,因兄长重伤之事,他已几夜未眠,加上焦虑上火,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帐外传来夜枭凄清的啼鸣,烛火跃动,将兄弟二人的身影投在营帐幕布上,拉长、扭曲,恍若两条在暗影中蛰伏的蟠龙,隐隐有破壁腾云之势。
赵匡义觉得必须与二哥深谈一次。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晚了。
他轻轻将温热的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在榻前的矮凳上坐下, “二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还好。”赵匡胤的回答简短而疲惫,眼睛依旧望着帐顶。
赵匡义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疑问。
“二哥,你……你究竟是怎么了?又怎会……怎会让一个小姑娘,伤成这样?”
赵匡胤闭上了眼睛,唯有胸口随着并不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见他不应,赵匡义往前凑了凑,死死盯住兄长苍白的侧脸:“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赵匡义自诩聪明机变,远胜同龄,但从小到大,赵匡胤是他永远摸不透、斗不过、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兄长的心思太深,藏得太好。
此刻,赵匡义正试图从那张惯常波澜不惊、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脸上,搜寻一丝裂缝,一点泄露真实情绪的端倪。
赵匡胤依旧沉默。
赵匡义也不急,自顾自往下说,声音更冷了几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迟早是祸害。绝不能留她到汴京皇宫。”
话音刚落,赵匡胤倏然睁眼,目光如冷电般刺向弟弟。
赵匡义毫不退缩,反而迎上他的视线,“不如……我们对外宣称,吴越郡主水土不服,病逝途中。”
“你!”赵匡胤猛地一动,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伤口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匡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眼神却复杂:“别激动!我没说现在要杀她。我只是问你,”他顿了顿,“二哥,你是不是看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