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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居养院 石守信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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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策马疾驰,旷野寒风扑面,将将赶在城门守城兵士即将锁门的前一刻,顺利入城。
入了城内,市井白日的喧嚣已然散去,街巷落雪静谧,暮色浸透长街。赵匡胤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一手牵着马绳,目光悠悠扫过两侧空寂的街巷,神色沉静,似在细细察看周遭光景。
师孟见他驻足凝望,不急于回宫,轻声开口唤他:“赵二哥,你来回路上都在观望,是看什么呢?”
这一声旧称,让赵匡胤骤然一怔,心头微动,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瞬间漾开惊喜与暖意。
“也无什么特别,只是随便看看。前几个月廷宜(赵光义字)特意与我上疏说,每至隆冬寒天,风雪凛冽,街头无家可归的乞丐、流离失所的贫民最是难熬,故而他请旨筹建居养院,专门收容鳏寡孤独、贫弱无依、无处容身之人,算是圆了一句古人心愿,杜子美诗中所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师孟闻言恍然浅笑,“我便知晓,您今日微服出城,从来不止是单纯赏雪散心。看似随性出游,却从未有一日真正放下天下万民。”
她抬眸望向暮色笼罩的街巷,“方才一路走来,风雪虽寒,街巷整洁安稳,果然未见饥寒冻馁、僵卧路边之人。可见咱们新任的府尹大人此事办得妥帖周全。”
赵匡胤微微颔首。
时辰渐晚,汴京城内宵禁已启,沿街商铺尽数闭户熄灯,寻常百姓早已归家闭户御寒,街巷之中再无行人往来,四下寂然无声,唯有脚下积雪被踏得簌簌轻响,整条长街静谧肃穆,夜色沉沉。
就在几人前行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清亮严肃的呵斥,“前面何人?宵禁已下,何故私自夜游街巷,逗留不去?”
声线听着格外耳熟。赵匡胤闻声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勒马转身回望。
只见夜色之下,一队巡城甲士列队而行,甲胄鲜明、步履整齐,为首那人身着官服,身姿挺拔,正是新任开封府尹赵光义。
赵匡胤看着弟弟一丝不苟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打趣道:“这新任开封府尹大人,巡城严谨、法度分明,治下井然有序,做得着实不错。”
赵光义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头一凛,细看,竟然见是赵匡胤与师孟,顿时收敛神色,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皇兄、贵妃娘娘,已经入夜了,二位怎会微服在此夜游?”
赵匡胤抬手免了他的礼,语气松弛闲散,“今日雪后景致绝佳,我便带着贵妃出城,往城郊百岗赏了一场雪景,归来便晚了。”
他目光扫过空旷整洁的街巷,直白赞许:“此番大雪严寒,汴京街头无一人冻毙,足见你筹建居养院、安置贫民一事,办得极为妥当。”
赵光义闻言垂首回话,“回皇兄,此番降雪之前,臣弟便提前传令下去,令全城巡卒沿街巡查劝导。但凡遇着流离失所、无衣御寒、不能自存的贫苦百姓,尽数引至各处居养院安顿。院中早已提前生火供暖、备足被褥,日日施粥放粮,供给衣食汤药,保得贫弱之人有处避寒、得以存活,不被风雪所困。”
“甚好。”赵匡胤眼底赞许更甚,温声感慨,“廷宜年少有为,一心为民,如今也算实现了当年心中济世安民的理想。”
赵光义闻言微微躬身,坦诚回道:“皇兄谬赞,此事并非臣一人之功。当初拟建居养院、收容寒民、普惠贫苦的法子,最早是赵普大哥率先提议献策,更是皇兄乾坤独断,臣不过是依策推行、落地执行罢了。”
赵匡胤含笑点头:“赵普确是当世良臣,心思缜密、智计百出,堪称我大宋智多星。”
话音落罢,他望着漫天未尽的夜色与满地残雪,忽而忆起往昔旧事,眸中泛起温软追忆:“说起来,我忽然想起早年,也是这般大雪纷飞、天地一白,我们几人闲居家中,围炉夜话、烤肉酣饮,畅谈世事,恣意畅快,一晃竟已是数年光阴过去了。”
赵光义闻言心生感慨,轻声附和:“岁月匆匆,转瞬数年,当年光景,如今回想依旧历历在目。”
赵匡胤眸光一亮,当下便起了兴致,转头看向赵光义笑道:“既然今夜雪夜无事,恰逢故人旧景,不如我们前去赵普府上,再如当年一般,围炉烤肉、闲话夜话,重温旧日光景?”
赵光义略一思忖,连忙拱手提议:“皇兄,不如移步臣弟的府邸更为妥当。赵普大哥素来勤俭自持,府中用度朴素节俭,恐怠慢了皇兄。臣府中尚且齐备,足以备下炉肉暖酒。”
赵匡胤笑着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不必,便去赵普府上。你且随我一同前去。”
赵光义闻言瞬间会意,即刻回身,低声叮嘱身旁随行的巡城校尉。
师孟见状道,“既然陛下与诸位大人有正事,臣妾便……”
赵匡胤制止她道,“你一同前来,赵普妻子乃幽州人士,惯会炙烤羊肉,你去跟她学了来,下次雪夜,我们就不用去他家吃炙肉了。”
师孟无奈地笑着点头。
片刻安排妥当,夜色沉沉,雪光映路,一行人不再多做耽搁,调转方向,踏着满街月色残雪,悠然往赵普府邸的方向缓步而去。
此时的赵府,院内清寂雅致,落雪满庭。庭院中的青松寒竹皆覆着一层皑皑白雪,枝桠垂落细碎冰棱,廊下灯笼轻晃,暖黄光晕破开沉沉夜色,将满地白雪映得温柔剔透。
赵普身着一身素色家常便服,正与妻子和氏立在雕花廊下,并肩闲赏落雪夜景。
现如今的赵普,早已不几年前那个无处容身的寻常幕僚,现在他稳居朝堂核心,身兼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军政事务皆有涉猎,深得赵匡胤信重。大宋诸多兵权改制、军政新规,皆出自他的筹谋规划。
晚风卷着碎雪掠过庭院,拂动檐下灯笼流苏,和氏望着漫天飞雪,心绪却不在景致之上。
“官人,近日朝堂人事调动,我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王审琦、高怀德一众旧将,已尽数外派镇守外地,卸去京中兵权,唯独石守信依旧留驻汴京,身兼节度使的同时,仍牢牢握着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的重位。”
“你之前说,陛下忌惮宿将掌兵、防范武将权重,这般安排,难不成是陛下唯独忌惮石守信,故而迟迟不肯将他外放?”
赵普闻言淡淡摇头,目光沉静望向落雪庭院,“夫人此言差矣,绝非如此。陛下此前已然与一众开国宿将达成默契与共识,决意稳步收权、安定朝局,断然不会终止。此番唯独留下石守信,无关忌惮,只为□□。”
他缓步抬手,拂去栏上落雪,“如今大宋初立,根基未稳,禁军旧部盘根错节,一众宿将尽数骤然外放,兵权一次性尽数更迭,极易引发禁军人心浮动,徒生朝野动荡。”
“暂缓石守信外放之命,留他坐镇京中稳住禁军军心。只是暂缓而已,待朝局安稳、兵权改制落地,石守信早晚也要离京赴镇,无一人能例外。”
和氏闻言了然,轻轻颔首,随即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道:“朝堂局势如此微妙,近日更是有个烦心事。近来汴京城中但凡有些品级、家世的贵妇命妇,纷纷主动上门与我交好攀谈,殷勤亲近、络绎不绝。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的官人是你,官人不妨与我交个底,如今朝堂势力交错、人心浮动,如果有人问起我来,我该怎么说,才能不给你得罪人,或许还能交好一二,我该亲近何人、疏远何人,方能稳妥立身,至少不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