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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孩童落水 要登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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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内宫人往来穿梭,各司其职,细细规整出两间宽敞明亮的偏殿。
师孟又亲自从私库取出一众雅致陈设、细软摆件,一一添置屋内装点妥当,室内处处整洁清净、温雅宜居。
翠微立在廊下,看着眼前井然规整的景致,心头藏不住的雀跃。
陛下从皇后手中收回两位皇子的抚育之权,转手交付自家郡主,这绝非寻常的后宫调度,是帝王厌弃中宫、倾心郡主的明示。
如今王皇后形同虚设,中宫早已名存实亡,郡主入主中宫,在她看来已是板上钉钉、迟早之事。
可唯独师孟,半点喜色也没有,眉宇间反倒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忧。
此事来得太过仓促,全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旁人皆视教养皇嗣为天大的荣宠,是登顶后位的阶梯,可师孟心里透亮,这份看似无上的恩典,实则是最烫手的山芋,背后牵扯的深宫纷争、人情是非、朝堂揣测,必然数不胜数。
她此生早已坐过后位,甚至曾临朝理政、垂帘听政,寻常妃嫔求之不得的尊荣权位,于她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
她从未奢求过赵匡胤的中宫后位,更无意借着皇嗣教养之权,深陷储嗣漩涡。
翠微瞧着她郁郁难舒的模样,忍不住轻步上前,低声问询:“郡主,您为何反倒闷闷不乐?”
师孟轻轻叹了一声,“我是心底着实惶恐。单单照料听岩一人,我尚且时时谨慎、倍感吃力,如今还要一并照看德昭、德林两位皇子。这般年岁的孩童心性稚嫩、敏感多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相处,更不敢笃定自己,能否担起教养皇家子嗣的重任。”
翠微却不甚以为意,轻声宽慰道:“奴婢瞧着,往日皇后抚育二位皇子,从未费心教导砥砺,不过是照管衣食起居,护着二人温饱无忧、无错无过,不让旁人挑出短处罢了,算不上多难的事。”
师孟无奈斜睨她一眼,语气郑重几分:“这是皇家子嗣,岂能与寻常孩童一概而论?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儿,教养也不止是管饱穿暖,还要教读书、明事理、正心性。昔日我们在吴越,王室子弟的教养更是倾尽心力、百般严苛,半点不敢敷衍,岂是简单照看起居便可?”
翠微直言道:“可郡主终究不是二位皇子的生母,若是您管得太多、教得太严,宫中难免有人嚼舌根,恶意揣测您心思不纯。再者,往后若是郡主诞下自己的皇子……”
“住口。”师孟即刻出声打断,神色微敛,“你随我多年,理应知晓分寸。即便四下无人,这般妄测揣测的话,也绝不能轻易出口。”
翠微见状,立时知晓失言,连忙垂首躬身行礼:“奴婢失言,往后绝不敢再胡乱妄议。”
“我早已说过,你与凝秀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我从未将你们当下人看待。”师孟望着她,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无奈,“我知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眼里看着的是无上恩宠、前路坦荡,后面跟着的却是无尽风波、缠身是非。”
她微微停顿,望着庭中静默花木,“骤然接手皇子教养之权,我本不愿。只是皇后心性偏执狭隘,眼界格局尽系于私怨宗族,两个孩子常年养在她身侧,耳濡目染,于德行、心性、眼界皆是无益。可这般转由我抚育,宫中流言蜚语必会四起,无端招惹无数纷争纠葛,实在非我本心所愿。”
翠微依旧未能通透其中利弊,低声道:“皇后失德失度,早已不得圣心。陛下这般信任器重您,执意将皇子交由您教养,分明是有意……”
话说一半,她便自知不妥,适时止住话语。
师孟轻轻摇头,“此事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浮沉深宫数载,她早已看透权位虚妄、人心凉薄。“我跟了他的缘由,你心知肚明。正因如此,我从未觊觎过后位,更不愿深陷储嗣纷争、后宫纠葛。”
二人正低声闲谈之际,殿外一名内侍躬身入内,恭谨垂首请示:“启禀贵妃娘娘,两间偏殿已然收拾齐备,一应陈设妥当,是否即刻遣人前往中宫,接引两位皇子移居重华宫?”
师孟稍作思忖,“不必。由陛下身边的近臣前去传旨接引,方合规矩。”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应声,恭谨退下。
清晨天色微明,浅淡天光铺落中宫大殿。
殿内寂然无声,皇后正陪着两位皇子用早膳,唯余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沉沉静谧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阵整齐利落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仅存的平静。
赵匡胤身边的贴身太监带着两名内侍稳步入殿,躬身行礼过后,抬声恭禀:“皇后娘娘,奴才奉陛下旨意,前来接两位皇子移居重华宫。”
短短一语,轻落于地,似寒冰坠殿,瞬间冻结满室气氛。周遭死寂沉沉,一股冰冷的威压悄然漫开,裹得众人不敢喘息。
王皇后端坐原位,面上强撑着端庄平静,一言不发,只眸光沉沉地落在身前两个孩子身上。
年长的赵德昭心性早慧,已然听得懂旨意深意。心底纵然不舍,却深知君无戏言、圣命难违。
他微微抿紧唇瓣,压下心头心绪,默默起身立在一侧,垂眸静候安排。
年幼的赵德林却全然绷不住心绪。
昨天王皇后的话语让他对重华宫、对孟贵妃满心戒备与抵触。
现在听到当即要离开中宫,他眼眶瞬间通红,用力摇着脑袋,“我不去!我不要去孟娘娘宫里!我要陪着母后,我哪儿都不去!”
传旨太监见状心头焦灼,连忙上前温声安抚:“小殿下听话,贵妃宫中早已备好了居所与吃食,殿下随奴才移步便是,切勿违了圣意。”
可赵德林心底的抵触已根深蒂固,半点劝慰也听不进去。趁着众人不备,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殿门,沿着宫道拼命往前奔逃。
“小殿下!快停下!”
内侍脸色骤变,心头大骇,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带着一众宫人快步追了出去。
晨间夜露未晞,青砖宫道湿滑沁凉,薄薄的晨雾氤氲缭绕。赵德林年纪尚幼,步履踉跄仓促,只顾着埋头狂奔,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全然无暇顾及脚下路况。
中宫后方毗邻一处人工湖,临湖石阶常年被湖水浸润,青苔密布,湿滑至极。赵德林慌不择路,脚下猛地一呲,小小的身子瞬间彻底失衡,直直朝前摔扑出去。
一声短促的惊呼尚未溢出喉咙,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单薄的身子彻底吞没。
这片湖水深度虽不及腰身,可湖底经年淤积的软泥厚重湿烂,一经落水,便死死缠住孩童的双腿,将他牢牢困在水中,分毫动弹不得。
骤然身陷冷水险境,赵德林彻底慌了神,手脚慌乱拼命扑腾挣扎。冰冷的湖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呜咽不止。
紧随追至湖畔的太监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厉声疾呼:“快救人!速速救小殿下!”
顷刻之间,冷清的湖畔彻底乱作一团。宫人内侍纷纷蜂拥上前,有人俯身伸手拉扯,有人不顾寒凉踏水入湖相助,奔走声、惊呼声、落水声交织混杂,嘈杂纷乱,震彻四野。
众人手忙脚乱折腾许久,才终于将满身泥水、沾满淤泥、浑身瑟瑟发抖的赵德林艰难捞上岸来。
彼时金銮大殿,朝仪正肃。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规整肃立,殿内朝臣例行奏对的沉稳声响缓缓起落。
赵匡胤端坐龙椅,神色沉凝威严,静静听理朝事。
忽地,殿后垂帘轻轻一动,一名小黄门神色仓皇,匆匆从后门潜入,快步趋至王继恩身侧,俯身贴耳急促低语数句。
不过寥寥数语,素来沉稳持重、遇事不惊的王继恩,脸色瞬间惨白。
龙椅上的赵匡胤余光瞥到这一幕,眉心微微一紧。王继恩素来处变不惊,什么事能让他失态。
赵匡胤的目光沉沉扫来,王继恩心头一紧,眼神微微躲闪,却知此事万万不能瞒,只得快步上前,身躯微颤,声音发紧发抖,低声奏报道:“陛下……三殿下……”
赵匡胤心头骤然一沉,语气冷厉肃然:“什么事?”
“三殿下不慎落水,此刻一众太医尽数在侧全力施救。”
耳畔轰然震响,宛如惊雷炸落。
赵匡胤半生戎马,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可此刻听闻幼子出事,脑中瞬间崩塌,“你说什么?”
前方正在奏对的赵普见状,当即敛声停言,满殿朝臣亦皆是心头一紧,气氛瞬时凝滞。
王继恩不敢迟疑,再度低声禀奏:“宫人方才来报,三殿下于中宫荷花池失足落水,现下气息微弱,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赵匡胤脑中一片空茫,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艰涩吐出一字:“退……”
王继恩即刻扬声高声传旨:“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