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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外套 心底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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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热水氤氲出白雾,叶初荷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周怀序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他替她斟茶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替她开车门时微弯的脊背,都像温水里的糖,慢慢在心底化开。
她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被他注视时的滚烫。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沐浴后清香的水汽扑面而来,她的身影出现在光晕里。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他的名字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后天晚上有空吗?有一场晚宴,想请你弹一首曲子。」
「我的水平有限,恐难胜任正式场合。」她斟酌着回复。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周怀序的回复便跳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不用紧张,不是重要场合。地址和时间稍后发你,礼服明天我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叶初荷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屏幕,敲下一个“好”字。
次日下午,同城快送将一个硕大而轻盈的礼盒送至宿舍楼下。
盒身是哑光珍珠白,系着墨绿色缎带。
室友们好奇围拢,叶初荷在众人惊叹声中打开——一件珍珠白色的真丝缎面长礼服,安静地躺在雾一般的雪梨纸中。
款式极简,无袖,V领线条利落,裙摆呈微蓬的A字型,只在腰际有一道纤细的、同色手绣藤蔓纹样。
没有标签,触手冰凉柔滑如第二层肌肤。配饰是同色系的高跟鞋。
盒内附一张素白卡片,是他手写的字迹:「明晚七点,校门口见。」
礼服出奇地合身,仿佛真是为她量身定做。
镜子里的女孩陌生而明亮,真丝料子随着动作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宴会当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叶初荷最终还是将羽绒服留在了宿舍——礼服外罩上任何日常外套都显得突兀,而她不确定宴会上是否有衣帽间。
只披了条轻薄的羊绒披肩,便匆匆下楼。
周怀序的车已静静停在老位置。他下车为她开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只穿这些?”
“不冷。”她小声说,坐进开着充足暖气的车内。
车驶向城东。越是临近,庭院深深的门户便越多。
最终驶入一道铁艺大门,穿过林荫道,停在一栋有着落地玻璃窗的现代风格建筑前。灯火通明,隐约有笑语与杯盏声传来。
停车熄火。他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她开门。
冬夜的寒气瞬间扑面袭来,激得她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正要踏上小径,肩上忽地一沉。
带着体温的、微沉的重量,裹挟着干净而熟悉的男性气息,顷刻将她包围。
是他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套,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暖意。
“穿上。”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手指在她肩头轻轻一带,已将外套妥帖地拢好。
袖口长出许多,暖意却真真切切地隔绝了寒风。
他仅着衬衫与马甲,领口挺括,侧颜在庭院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再看她,只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进去吧。”
宴会厅比她想象的更宽敞雅致。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芒,衣香鬓影间,叶初荷像一株误入繁华的白茉莉,安静地站在周怀序身边。
他替她推开人群,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大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周怀序站在钢琴旁。
“按你喜欢的来就好。”他低声道,随即退开,融入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冰凉的琴键。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是德彪西的《月光》。琴声清泠如水,渐渐抚平了她的紧张。
她陆续弹了肖邦的几首夜曲,舒曼的《童年情景》选段。
音符在大厅里轻柔盘旋,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住原本分散的注意力。
交谈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投向钢琴的方向,看向那个穿着珍珠白礼服、披着不合身男士西装的纤细身影。
周怀序倚在远处廊柱边,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钢琴。
光影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流动,那件属于他的深色外套,衬得她格外白皙脆弱,也奇异地构成一种宣告般的亲密。
宴会过半时,叶初荷起身,想去取杯水。
刚离开琴凳几步,一位年轻男士便含笑走近,手中端着两杯饮料。
“琴弹得真好。是音乐学院的学妹?”
她礼貌地摇头。对方兴致颇高,继续询问,并试图将一杯果汁递给她。
距离稍近,带着社交场合特有的殷勤。
一道身影自然而然地介入两人之间。
周怀序接过那杯果汁,对来人笑了笑,声音冷冽:“抱歉,她今晚是我的客人。李公子对钢琴也有研究?改日可以聊聊。”
语气温和,姿态却是不留痕迹的隔挡。
他侧身,手臂虚虚护在叶初荷身侧,对她低语:“累了吧?去那边坐坐。”
那位李公子了然一笑,寒暄两句便识趣离开。
后半程,叶初荷安静地坐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里,小口啜饮他递来的温热蜂蜜水。
他的外套仍披在她身上,像一道温暖的屏障。
他偶尔过来,俯身问一两句,或是为她添水,举止自然,却让周围那些偶尔飘来的打量目光,多了几分明晰的意味。
回程的车上格外安静。她将西装外套仔细叠好,放在膝上。
“谢谢你的外套。”
“穿着吧,下车冷。”他目视前方,“下次见面再还就好。”
“下次”二字,被他说得平淡自然,仿佛已是既定日程。
车子平稳停在校门外,叶初荷披着他的外套下车。
冬夜的寒气被阻隔在外,衣襟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
走进校门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那辆黑色的车仍静静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一个安静的轮廓。
见她回头,他似是抬手示意。
她轻轻颔首,转身继续前行,直到拐过楼角,才听见引擎低沉启动,逐渐远去的声音。
她摸了摸肩上的西装外套,指尖传来的温度,像他的目光一样,久久没有散去。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宿舍里,她将高跟鞋放回那个巨大的礼盒。
真丝礼服被她小心挂起,指尖拂过腰际精细的刺绣。
周怀序的外套被仔细挂在衣柜最里侧,深色布料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新发来的信息:
「到了?」
「到了。外套,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好好休息。」
回复完他的消息,她走到窗边,望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
肩上似乎还存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包裹着她。
夜色冰凉如洗,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柔软地、坚定地破土而出,如同雪后初霁的第一缕春光,悄无声息,却已无可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