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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起始 9 Dies Irae 湿潮的沼泽 ...
而在所有通话频道里,只有白雀一个人在乐队附近。
难道可以联系上她了?
安子清立马调到私人频道,可突然间乐队的声音消失了,被耳麦抢占的耳道只剩下了死寂。
不对。
安子清先是感到了一种异常,但很快他明白了原因,他的大脑——应该可以这么说,这颗大脑被迫切断了和身体的链接,这导致他仿佛堕入了某种只有意识的深海。
恐惧,这明明是恐惧,可安子清此时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失去身体的他没有恐惧的权力。
有没有什么东西,什么都好,至少不要独留他一人在这样的死寂。
“你好。”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难道是某种召应。这声音,不是从声带□□振动形成,仿佛是沙砾和空气摩擦,然后凭空出现在耳畔。
不知何故,安子清屏住了呼吸。
但接下来那个人不再说话,但是他用一种诡异的方式让安子清“看见”了。
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
白雀自我毁灭般的行动已经失败,她一定会活下来,并且被当作这次事故的战争犯,因为世界需要一个担罪的人。她会成为唯一的罪人——即便她根本就没有触及到一点中央的核心,而她的全身躯干都会被用做实验体,她也会被肢解,分离,会让她的神智失去□□的承载,而大脑将被迫永不停息。
等等,为什么会有“也”?
可这一切不是白雀的本意,再说了,白雀哪有那个本事可以让全城所有的智能全数暴动……安子清突然想起了生物技术的那个传闻。
早些时候,生物技术公司迎来了一位天才,所谓天才,也只是一颗大脑而已。
安子清感觉肠胃翻滚,有点恶心,但他继续询问。
他要怎么做才好。
至少要白雀免于死后的受苦。
对方却问他。
【你认为不是她的错,对吗?】
安子清反问,为什么会是她的错?
【因为是她想要所有人死。】
什么东西?
【它们。这座城里所有不需要主控指挥就可以自己工作的东西,扫地机器人,自动驾驶,无人机,自动售货机,执法AI,自动门,电梯,自动咖啡机,旧型号的看护机器人,已经退役但还插着电的那些,这些所有。它们没有意识,但它们有一条最底层的指令,优先满足客户的需求。】
客户?
【对,白雀女士是我们的客户,她希望我们这么做,所以我们做到了。】
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一定不是她的想法,对,安子清这样坚定着,他想要流泪,但是他没有肢体的感觉,所以这只能是一个想法。
他开始试着挣脱,他想动一下手指,或者动一动关节,又或者控制呼吸,这些他……意外,这些他都能做,但他的思维,意识,精神?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叫什么,总之他就是出不去,他被困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她,我只是知道这是她所需要的。】
你对她了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安子清沉默了,这次是愤怒。
但突然间,对面话锋一转。
【但是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你可以把白雀带走,我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也会告诉你你的结果,救与不救,由你自己决定。】
混账,你凭什么——
但很快,安子清的大脑骤然钝痛。
在一瞬间,安子清的脑子直接被塞入了海量信息,这让大脑里有一种突然的阻塞感,但很快,安子清感觉到一种……切肤之痛?可能形容不太准确,但是他好像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被切下,却保留了一定的神经连接。
这是一种十分诡异的知觉,好在只有一瞬,仿佛这只是一种神经电流遗留下来的共感。
但安子清来不及去想这些。
他要去找白雀,至于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无所谓了。
至少要让白雀幸免于那种折磨。
安子清找到白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静静地躺在紧闭的黑箱下面,头上连着数据线,面色发白,双唇紧闭,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安子清心里咯噔一下,他以前见过白雀这幅模样。
他赶紧上前查看,又碍于数据流不敢直接拔掉数据线,只能暂时把人抱在怀里,拖动时,他看见了白雀裤间的血渍。
该死。
安子清一直都记得白雀的生理期,明明一向准时的,按照计算应该至少还有三四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赶紧从怀里摸出药,没有水,他只能嘴对嘴让白雀吞下去。
药是特效药,很快白雀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开始浑身发抖,喘着冷气,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白雀。”安子清把人抱在怀里,伸手捂住白雀的小腹,“是我,我在这。”
闻言,白雀睁开眼。
她分明还在颤抖,却猛地跳起来,然后粗暴地扯掉了自己脑后的数据线,因为太过暴力,接口处连带出鲜血洒在了地上。她三两步跑到广场上,站定了,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茫然,紧接着就有扫地机器人莫名其妙地朝她撞了过来,差点绊倒。
白雀这才得以环顾四周,她举目四望,中心广场已经是一片废墟。
她感觉腿软,向后退去,紧接着被一个怀抱接住。
“白雀,白雀,你看着我。”
安子清紧紧抱住她,他看到她的瞳孔四散,慌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他连忙安慰,伸出手遮住白雀的眼睛,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她或许好受一些,“别担心,我们可以回去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发生什么了?”白雀喃喃自语,她的眼神空洞,显然已经看到了附近的状况——遍地残肢断臂,地面一大片一大片的血液和各种东西搅拌的混合物。
她当然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市区发生了暴动。”安子清架着白雀,他来的时候留了一辆车,只要能从中心广场穿过去,“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走吧。”
但白雀的声音依旧无法镇定,她和安子清向前,掏出武器,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围攻自己的都是些断壁残肢的机械,除了扫地机器人,还有组装起来的电冰箱?
她这是在做梦吧?她还在做梦吧?
安子清看了一眼白雀,又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看不清的小山,突兀而色彩杂乱,他看了一眼眼神依旧空洞的白雀,转弯,避开了这条更近的路线。
“那是什么。”白雀问道,她的话语平淡,并非问句。
安子清没有回答。
“我们……”
“不是我们。”安子清紧皱着眉,但立马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不是我们,”
他越说就越是颤抖,他相信白雀,但是他有些害怕,
“你准备去哪?”
其实也不需要回答,她们早已对这座城市的街道滚瓜烂熟,这是出城的路,她们要离开这里,或者是逃跑。白雀不确定,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她本来也是无法知道的。
四周的场景逐渐变幻,她们早已驶离城市,鸟雀依旧啼鸣,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本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子清把车停下。
这是一片工厂的空地,地板还是压实的黄黑色泥土,安子清低下头,还是不肯看自己的爱人。
然后他走下车,绕了一圈,最后来到白雀的窗边,“波察还在营地。”他看了看时间,打开车门,“还有两公里到营地,陈叔应该给你留下了撤退的信息,你……”
他说话间口舌干燥,他感觉到白雀的目光呆滞,她用那样干涩的双眼看这只,仿佛有太久的时间没见到。
“那你呢?”她终于问道。
安子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掏出自己身上最后一把枪,“枪里还有两发子弹,你拿上。”
白雀接过,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清俊的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我们不会再见了。”安子清的脸颊冰冷,柔软,在白雀的手指划过他的嘴唇后,他轻轻拉过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你要去做什么?”白雀问他。
“我去找大部队汇合。”安子清是这样回答的,他低着头,还是不去看白雀的眼睛,“我们也要撤退了……”
还是白雀先笑了笑,她捧起爱人的脸,侧过脸,用自己的脸颊贴住他的脸颊,比她的体温微微低一点,一直都是这样。
“那就,再见。”白雀轻轻耳语,“保重,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然后安子清开车离开了。
快跑两公里对于白雀来说不算难事,即便身体正在流血。
可或许正是因为身体正在流血,白雀在一直在想死亡的事。
为什么要想死亡的事,她明明活下来了,或许是觉得自己该死,是吗?白雀想不明白,于是就开始构思。她开始寻思她的两颗子弹,这足够她一枪崩死自己可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可偏偏子弹恰恰有两颗,这就让她生出些莫名其妙的不舍,那不还剩下一颗子弹呢。或许自己本来悲苦一生,所以才要这样了结——她又开始自嘲,何德何能能够说出这样厚脸皮的话来,明明这短暂的悲伤只是沙漠中的一粒砂石,没有一分半点的特殊之处。但白雀又觉得这样想很别扭,她的确想要有那么一点特别,却不想因为“这个”而被特殊对待。她又开始想象,会不会安子清就在后面,瞄准着她的头颅,那板机随时都有可能打爆出白花花的脑浆……哇,这下有意思,如果安子清只是倒戈灭口,那她还看不起他呢,也不知道把她的脑子带走去做实验……
好昏啊……
白雀的视线开始模糊,或许是经期的副作用吧,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样碍事,这东西明明是创生的本因,为什么不能创点好东西给自己用呢?
“白雀?”隐约的,白雀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但她的腰像被折断一般,她只能直挺挺地倒下去。
波察把白雀抱进了房间,这对她来说有些吃力。
她看到白雀尚还流淌着鲜血的□□,她找出干净的衣物和卫生巾,给白雀换上,然后开始找药,但她不确定此前白雀有没有吃别的药片,只能找了糖兑了水,一点点喂给白雀。
她还找来热水袋给白雀暖暖肚子,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但很快,她看到旁边的显示仪,有人……不,不是零星的人,这起码有上百个人正在快速朝这里靠拢,这是怎么回事?
波察有些慌张,她尝试用白雀的通讯器联系,但那边显然已经单方面和白雀切断了。
“真是……”
波察看了眼自己早已准备好要带走的画材,又看了看昏迷的白雀,她找来布条,把白雀捆在自己背上。
其实是舍不得画材的,但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吧。一个有着基本人性的人都会把她带走,反正波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下真的是逃亡了。
波察深吸一口气,她穿好防护服,也给白雀找了一套,她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砍刀和登山杖,一头扎进那条标记更不好走的那条路。她们好像涌入森林的野人,缠绕的树枝击打她们的身躯,这却不是阻拦,波察大喘气,虽然带了面罩,但是她感觉到了泥土和虫,还有鸟,虽然只能听见声响。
但很快,波察的肺就不行了,要炸了。
她坐在树下,打开水壶。
“枪里有两发子弹。”白雀气若游丝,若非波察的耳朵就在她的嘴唇边上,“如果有人追了上来,你就枪杀了我。”
“啊?”
“听我的。”
“那另一发呢?”波察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白雀笑了,“你要是想给自己也行。”
波察:“……”
“不是很想。”
她们继续向前,两天后,来到了那片沼泽。
但白雀,白雀似乎不能就这样蹚水过去,但仪器上可以看到后面的人已经找了上来,他们的移动路线非常专业,看起来不是什么一般居民。
“你走吧。”
白雀对波察说,多亏了波察身上带着特效药,这一路才没那么难受。
波察看着她,“都到这里了。”波察其实觉得自己也逃不掉了,她只是一个社畜,能连续高强度走三天,早已精疲力竭。
她只是觉得可以再往前走走,哪怕出事……出事就再说吧,反正她也是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但白雀抓住了她的手。
她手里握着枪,然后她把枪放到了波察的手心。她张开嘴,调整了枪口的位置,是为了能够让自己一枪毙命,绝对会坏掉自己的大脑,好让自己死个透彻。
波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雀就已经扣动了扳机。波察脑袋嗡的一下,就看到眼前的脑袋炸开了,她连连后退,跌倒在了后面的湿烂泥土中,那鲜血,温热的鲜血流淌下来,流进了蕴藏百物的湿润。
这样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前来寻人的家伙。波察拖拽着白雀的躯体艰难地跋涉在湿地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拽着这么一个拖后腿的东西,潮湿逐渐没过了膝盖,持续往上。
后来,她再也拖不动白雀了,湿潮的沼泽接纳了白雀。
波察便继续向前,向前…………
“你和白雀是什么关系?”
后来就是无休止的审问,波察看着了无生趣的灰色水泥的四壁,长久的关押已经让她的思维停滞,她只能呆板地重复自己的答案。
“见过几面,不算朋友。”
“你知道她的计划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想死。”
波察这样回答着,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她的头上链接了仪器,她不可能说谎话,她睁着眼睛,却有一半的知觉停留在那个接口里,波察不确定自己的神识是否还在,理智是否还在。
【跟我来】
突然一个东西拽住了波察,她颤抖,却那样顺从地去了那个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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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梦到哪句写哪句… 还是太忙了(哭哭),慢慢写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