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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itr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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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清嘉的车停在蔚海二中校门口。
“要不要上去看看?”他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教学楼顶端那片天台,“听说天台的茉莉,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得最盛。”
我的心跳猛的加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天台边缘的栏杆旁,几枝翠绿的藤蔓探出来,晚风拂过,细碎的白色花瓣在暮色中轻轻晃动,香气愈发清晰。
“真的还在?”她转头看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当年毕业前没能摘到那枝最高处的茉莉,一直是她心里小小的遗憾。
盛清嘉笑了笑:“上周路过,特意上去确认过,就等你来摘。”
通往天台的楼梯间还留着书写的痕迹,墙壁上隐约可见褪色的涂鸦,大多是当年学生留下的心愿。
“考上重点大学!”
“永远做朋友。”
这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窥见少年时的热烈。
台阶缝隙里卡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吱呀”被打开。
天台角落的茉莉枝长得比记忆中更高,枝桠蜿蜒向上,白色的花朵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清甜的香气,顺着晚风漫进鼻腔,让人莫名心安。
我走到茉莉丛旁,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触感柔软细腻,和当年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轻声感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们还在。”
转头时恰好撞见盛清嘉的目光,他正站在栏杆旁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比星光还要柔和。
“还记得蔚海二中的三个传说吗?”盛清嘉迈开脚步走向她,晚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传说一,星枝下的狐兔相护。”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丛茉莉枝,枝叶在星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竟真有几分星枝的模样。
“当然记得,”弯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那时候大家都在传,在星枝下许愿的人,会得到狐兔的庇护,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逢凶化吉。我当年还傻乎乎地来许过愿,希望高考能超常发挥。”
“那愿望实现了吗?”盛清嘉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算是实现了吧,”我歪着头,看向他,“考上了想去的城市,学了喜欢的专业。倒是你,当年是不是也来许过愿?”
盛清嘉低笑出声,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柔和:“许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上,“许愿能和你一起,看看更远的地方。”
我的脸颊倏地升温,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茉莉枝:
“我只记得传说的前半段,说有只迷路的兔子被困在星光笼罩的枝桠下,一只狐狸路过,没有伤害它,反而守在旁边,直到兔子找到回家的路。后半段是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后半段是,”盛清嘉的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兔子后来知道狐狸要远行,便在星枝下藏了最甜的浆果,狐狸带着浆果上路,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气息找到归途。”他说完,忽然转身面向她,目光认真得让人心慌,“你不是一直想摘枝茉莉吗?当年你够不到最高处的那枝,现在试试?”
我仰头望去,最高处的那枝茉莉果然开得最盛,簇生的花瓣饱满莹润,雪白雪白的,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却偏偏长在最难够到的位置,比当年似乎还要高些。
我踮起脚,双手伸直,指尖堪堪擦过叶片,身体却因为重心不稳微微晃动,脚下的水泥地冰凉,身体有些发慌。
“小心。”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原来是盛清嘉屈膝半蹲,稳稳承住她的左脚,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踩上来,我护着你,不会让你摔着。”
他的掌心宽大而有力,牢牢托着她的腰侧,手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裙摆,混合着茉莉的清香,让她心跳如鼓。
“这样……会不会太沉了?”她有些犹豫,脚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生怕自己的重量会让他受累。
“放心,”盛清嘉抬头看她:“当年能背你爬三楼去医务室,现在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我高中的回忆,高二那年崴了脚,是盛清嘉二话不说背起我,一步步爬上三楼,汗水浸湿了他的校服后背,却还笑着说“你太轻了,跟没背一样”。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重量落在他的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再次伸直,终于够到了那枝盛放的茉莉。
我轻轻一折,那枝茉莉便稳稳落在了手中,花瓣完整无损,还沾着些许夜露。
“摘到了!”我下低头,恰好撞进盛清嘉含笑的眼眸,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报酬。”
我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抬手将那朵茉莉别在他的耳后。
白色的花瓣衬着他白皙的耳廓,竟生出几分少年气的柔软,与他平日里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
盛清嘉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报酬,我收下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又迅速移开,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盛清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深蓝色的绒布表面绣着细小的茉莉花纹,看起来格外精致。
他打开锦盒时,几片嵌着茉莉纹路的星星纸映入眼帘,纸张是淡淡的米白色,上面用细笔勾出茉莉花瓣,折成的狐狸形状栩栩如生,尖尖的耳朵立着,尾巴处还缀着细碎的银粉,在星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我的目光被星星纸吸引,指尖忍不住想要触碰,却又怕弄坏了这精致的小东西。
“出国前折的,”盛清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折,想着等毕业那天送给你,却没找到机会。”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后来匆忙出国,把锦盒落在了家里,这次回来特意翻出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颤,酸涩又温暖,下意识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铁盒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当年流行的卡通图案,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珍藏了很久。
打开铁盒后,里面躺着一只折成兔子形状的星星纸,兔子的耳朵耷拉着,显得格外乖巧,与盛清嘉的狐狸星星纸恰好成对,连大小都相差无几。
“我一直留着。”手里捏着兔子星星纸的边缘,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鼻音。
“当年你走后,我在天台捡到过一片狐狸星星纸的碎片,上面就有茉莉纹,我猜是你折的,就照着碎片的样子,折了这个兔子。”我顿了顿,抬头看向盛清嘉,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笑意。
“我想着,狐狸应该要有兔子作伴才好。”
盛清嘉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尖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暖。
“对不起,当年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告别,也没来得及把完整的星星纸送给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这些年,我一直把锦盒带在身边,不管去哪个国家,都没离过身,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星光下,两人同时伸出手,将各自的星星纸递到对方面前,两人都微微一顿。他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星星纸放进锦盒,与狐狸星星纸放在一起,两个星星在盒子里闪耀。
“当年在天台放纸飞机,你以为我只是在玩吗?”盛清嘉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
我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玩吗?那时候你总爱折纸飞机,在天台上一架架放飞,还说要让它们飞向太空。”
因为我当时清楚记得,当年的盛清嘉总是独来独往,只有在天台上放纸飞机时,脸上才会露出少年气的笑容,那时候她总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不是玩,”盛清嘉轻轻摇头,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那些纸飞机的轨迹,是我算的简易星轨。”
“星轨?”我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时候你才多大,怎么会算星轨?”
“跟着我爸的专业书自学的,”盛清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骄傲,“那时候总想着,以后要做卫星,要算出最精准的轨道,要让自己设计的卫星,在太空里绕着地球转。”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认真,紧紧握着她的手。
“后来我真的学了航天工程,参与设计柚星的轨道时,我把当年没说出口的心意,都藏在了星轨参数里。”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晚风的声音。
“柚星……是你参与设计的那颗卫星?”
“是,”盛清嘉点头,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从一开始,我就想给它取名叫柚星,因为你叫左柚,我想让这颗卫星,带着我的心意,在太空里守护着你。”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上,“左柚,柚星的每一次公转,都是我想护着你的轨迹。当年放纸飞机,是在练习计算星轨,也是在许愿,许愿有一天,我能有能力护着你,不管你在哪里,都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我这不争气的眼泪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触感让盛清嘉心头一紧。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年出国,是为了变得更优秀,是为了有底气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告诉你我想护着你一辈子。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追上你的脚步,却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这么多年。”
“我没有怪你,”我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眼底带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就像当年的狐狸,不管走多远,都会循着气息找到归途。”我抬手,轻轻抚摸着盛清嘉耳后的茉莉。
“其实我当年也喜欢你,从你背我去医务室那天起,从你在天台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男生那天起,从你偷偷把我的作业本从讲台拿回座位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盛清嘉的全身,他紧紧抱住她,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我也是,左柚,我也是。”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多年的欢喜与激动:“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左柚靠在盛清嘉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我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混合着茉莉香和淡淡的雪松味,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盛清嘉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
“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每一片星河,每一缕茉莉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