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口是心非》观秦

2、第二章 明棣

　　第二章 明棣

　　先帝驾崩，太子明谨在裴复等人的扶持下即位，为永和元年。

　　自那日被父亲凶了一下，允舒数月里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沈菁华看不下去女儿受委屈，抓着裴复的耳朵就是一顿骂。

　　“你好端端的，她说便说了，又不是说不得，骂扶桑干什么？”

　　裴复苦哈哈的从沈菁华手底下逃脱，“夫人、夫人!那也是事急从权——卿云和你也是的，我都说了，那日就把我们扶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你让她去了，卿云又不打声招呼就让她一个人来紫宸殿，你又怎知那天多吓人！”

　　他一吹压根不存在的胡子，说的条条是道。

　　“也不知这样突然啊……”

　　沈菁华轻叹，不再揪着裴复骂，“改日我请个道士，听绮罗说，我儿这几月受罪，睡觉总不踏实，时常梦魇，定是吓着了。”

　　裴复轻哼，嘴硬道，“我裴复的女儿，哪能这般胆小……”

　　沈菁华白他一眼，“懒得同你掰扯，你自个儿去哄好闺女吧！”

　　“哎、哎！夫人！”

　　两人在廊下拉走，迎面撞上婢女兰心。

　　兰心连连垂首行礼。

　　“相爷、夫人。”

　　沈菁华蹙眉，“怎么了？小姐那边可用饭了。”

　　兰心抬头回道，“小姐用了饭，看了会书这会该在午憩……只是，二皇子殿下来了，已经请去前厅了。”

　　“二皇子？”

　　沈菁华看向裴复，裴复拂袖“满面笑容”回看向沈菁华，等再获爱妻冷眼后立刻转头淡声道，“烦请二皇子稍候片刻，本相更衣后便来。”

　　兰心看了一眼沈菁华，小声说，“门房听见二皇子殿下的小厮说……殿下是想请我们大小姐踏青，就在明日三月初三。”

　　“父亲、母亲。”

　　说曹操到，曹操便到。

　　兰心识相的闭了嘴，沈菁华本来紧绷着的脸瞬间带上笑意，利落转身去迎她，“扶桑怎么来了，不是在午憩吗？”

　　裴复也顺势给自己搭了个台阶，“听你母亲说，你时常梦魇……这几天可好些了？”

　　允舒笑盈盈的“下了台阶”。

　　“父亲，早就没事啦！”

　　“方才兰心在说什么？”

　　她话语中隐隐有一丝期待，听的沈菁华夫妻两人心里直打鼓，面面相觑起来。

　　“扶桑？！”沈菁华一下子心跳加速，但还是冷静下来，“你、你莫不是……”

　　“小姐，小姐！”

　　是允舒的贴身丫鬟绮罗，她拐角跑出来，语气欢快，一看到沈菁华两人都在，顿时吓得像鹌鹑一样歇了声音。

　　允舒一下子松开老父亲的臂弯，提着裙摆走近绮罗，“绮罗绮罗，是不是阿祉来找我玩了？”

　　沈菁华两人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怎么，你和观止约好去玩么？”

　　沈菁华问道。

　　允舒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阿祉约的我！我们说好了，今天要去西海湾看晚雪。”

　　“这个时候，还会有雪？”

　　裴复笑着摸了摸允舒的头，“他可没过来说，你可不能骗爹爹。”

　　“父亲！”

　　允舒像只傲娇的小猫，抬起脑袋径直朝着他竖起三根手指，神色自信，“女儿打赌，不到三声，阿祉一定会来的。”

　　“三、二——”

　　“伯父伯母……扶桑。”

　　长廊里一阵微风拂过，撩起几人的绣袍。

　　允舒歪着脑袋，同走廊那头的赵观止对上视线，少女声音灵动娇俏，指着赵观止笑着说，“看，他来了！”

　　她又变成了一只扑腾的蝴蝶，一只老父亲老母亲也拦不住的小蝴蝶，赵观止看见两人，第一步稍显迟疑羞涩，但随着她走近，行过礼后就不管不顾的跑上前去喊她，“扶桑。”

　　允舒熟练的攥住他清瘦的手腕，回头笑着和父母打声招呼，便拉着赵观止跑了。

　　“还不派人好好跟着。”沈菁华目送两人离去，没好气的吩咐道，“这臭小子……”

　　“是是是。”

　　裴复笑呵呵的迎合她，一旁的兰心见缝插针小声提醒道，“相爷，时候不早了，您得更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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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祉，听说你现在是少相，少相是官位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很厉害么？”

　　不知不觉间，他反客为主，已经轻勾住允舒鹅黄色的衣角，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前面，他便学她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嗯……可能不太重要。”

　　“骗我。”

　　允舒停步颔首，转身跳上石墩，伸出指尖点住他额头。

　　赵观止一愣，少年耳廓通红，乖乖的被她定在原地。

　　“不重要的东西，我们阿祉才不会要呢。”

　　观止笑眼看她，过了一会故意迟疑道，“嗯……那、那这个官位很重要？”

　　允舒哈哈大笑，“你怎么也像书里写的那样，别人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

　　观止抿了抿唇，脖颈也攀上薄红，他稍稍低头，有些结巴，“没有……”

　　“好啦好啦！”

　　允舒又变回牵着他的人，她颔首，语气欢快。

　　“我们走吧！”

　　“你的手怎么老是这么冷！”

　　“那、我——”

　　“算啦算啦，本小姐拉着你就好啦！反正……”

　　她后边的话被冷风吹散了，隐匿在府邸中渐渐消失。

　　四通八达的门廊无处不在灌着冷风，明棣从远处收回些许目光。

　　“殿下，这丞相府未免——”

　　前厅与后院隔着一片花园，初春尚且料峭，故而草木不茂。

　　他又远远看去，直到那缕素雅的杏白消失，才打断小侍沐繁的话，“慎言。”

　　沐繁想到什么，脸色憋的通红，瞬间闭了嘴。

　　屋后传来脚步声，明棣完全收回目光，径直转身摆手行礼，敬声道，“棣拜见丞相大人。”

　　裴复上前，身子微弯虚扶起面前青涩的少年笑呵呵道，“还望殿下恕臣无礼，方才更衣，费了些时间。”

　　明棣垂着眸，姿态极低、语气尊敬，“不、不，是因着昨日丞相所呈策论……棣得以有幸探视一二，深觉有理，感悟颇深，故而厚颜前来，想向丞相学习一二。”

　　裴复稍一挑眉，心里呵笑。

　　“殿下言重，方才家中奴仆来报，殿下所为乃是些许小事，如此……倒显得本相准备不周了。”

　　他直勾勾的看向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出人意料的，明棣被戳破也不见慌张，面色如常，只是余光轻瞥过沐繁一眼。

　　“是棣无礼，方才……看见表妹从左廊出门，便知道表妹该是没有空闲了。”

　　裴复抬手，打住他的话，“殿下与家中那不成器的小女儿云泥之别，她该尊称您一声二皇子殿下。想必是下人多嘴，又被我府里不争气的听去了，造成的误会，是本相的不是。”

　　明棣未曾料到面前之人如此直白，料是再心性稳定，也顿时有些局促。

　　“我——”

　　“殿下方才所提策论，乃是小赵大人所撰，臣厚颜，当了他的老师，倒是没想到闹了场乌龙，平白让殿下误会白跑一趟，惭愧惭愧……”

　　明棣嘴唇轻张，有些怔愣，“小赵大人？”

　　赵观止。

　　裴复只笑，请他坐下。

　　兰心在侧俯身为两人倒茶，香炉袅袅，茶香渐浓，明棣透着淡烟看向望乘风，“叨扰您了，丞相大人。”

　　男人轻笑，身后仆从捧过来一沓古书，“听闻殿下酷爱读书，尤其是古籍，我这别的没有，古籍倒是不少——殿下若是不嫌弃，尽可取去。”

　　明棣起身行礼，弯腰致谢，“多谢丞相大人……棣今日贸然拜访，实属考虑不周，棣便先不打扰了。”

　　裴复起身作势要送，明棣眼疾手快的伸手拦住他——春日倒寒，少年手背冻的通红、青筋微股。

　　男人眸光一顿，温声道，“殿下，天寒料峭，务必珍重自我。”

　　少年抬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眸透着青涩的笑意，“多谢丞相大人好意，棣记住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一个孤零零的沐繁。

　　待人走后，沈菁华脚步极轻，从屏后走出，瞧见他消失不见的身影，蹙眉道，“陛下子嗣中，也就四个皇子……何至于如此？”

　　裴复轻呵不语。

　　沈菁华拧眉，“嗯？”

　　“我裴家门庭，白日里谁人踏入、谁人踏出新安众人心如明镜，这二皇子小小年纪，倒有些城府。”

　　听着夫君莫名其妙的感慨，沈菁华半点都不感兴趣，反倒显得有些烦闷，眼风一扫，裴复便乖乖的收起一幅夫子做派，跟着她进了内室。

　　“阿裳给我来信了，她要回新安，你明白的……”

　　沈菁华压低声音，“卿云十数载未孕育子嗣——等阿裳把那神医带回来，我便让他给我们卿云看看，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

　　“我的夫人呐。”

　　裴复轻点她的额头，玩笑道：“该你操心的不操心，不要你操心的你倒是上心。”

　　“你什么意思？”沈菁华鬓发间的金钗步摇作响，镶着云金线的绣袍堆落在臂弯，她指着裴复的胸口，逼得他后退几步，“即使卿云贵为皇后，那也是我们妹妹——我们一家人的事情不操心，我操心什么？”

　　裴复握住她保养得宜的手，轻放在胸口，长叹不语。

　　沈菁华轻哼，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抓起绣篮里的衣裳，坐在榻上就开始绣，自语道，“你才不懂呢……哎呀，那丫头出门多带斗篷没，要是玩的晚，春夜里可是要受凉的。”

　　“兰心，兰心！”

　　屋子里暖融融的，裴复傻笑着坐在她身边拉住她，“跟着呢，跟着呢。”

　　谁料话音刚落，裴复就被打了脸。

　　门外着急忙慌的传来门房的声音，带着一向稳重的兰心都差点撞上屏风。

　　“相爷、夫人！我们大小姐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