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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无悔无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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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简州抓着昏睡的利博安逃离了虫母所在的星球,利博安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面露忧愁,他睡得不太安稳。
杜简州带着利博安飞出去大约五百千米后,才停下等待。没有多余的氧气面罩,杜简州只能靠着之前憋着的长长一口气,在太空中耐心等待返航的机会。
再回头时,那颗恐怖的星球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暗中极不明显的小灰点。
杜简州低头看向沉睡的利博安,鼓着的脸颊动了一下。他从利博安身上翻出一个压缩氧气罐,将其抵在嘴上。
重新得以呼吸后,杜简州终于有了可以安静思考的时间。
最先想起的记忆是,他从一片昏暗中醒来,刚刚整理完记忆,还来不及接受自己早已死去的事实和献祭的使命,就要立刻去执行海拉安排的任务。
杜简州戴上面具,和身边一模一样的自己们同步行动。
他可以确定那些复制体都是他自己,因为没有一个“杜简州”对任务发出异议,他们不相互交流,却配合默契,行动起来就宛如左手和右手般融洽。
在航行路上,杜简州想起了更远的过去。
从卵中出生后,他被半机械臂单独抱出去,装入特制的运输箱中。
装他的箱子和其他的维生设备一起被送往将军府。将军亲手把他抱出来,肚子被碰到的时候,杜简州咯咯笑起来,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将军的食指。
“哦...”将军小声感叹:“你就是我的孩子。”
将军还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孩子。
就这样,杜简州幸运的得到了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爱。
杜简州记得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的一切。
他记得将军的每一次教诲。他不够优秀,将军却从不责怪。
他记得将军的一举一动。将军总是保持着威严的形象,从来冷静自持,甚至显的傲慢。只有杜简州出现时,将军才会露出笑脸。和严厉的外表相反,他其实是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将军是他的榜样,也是他的老师,他是他的前辈,他也是他的雌母。对杜简州来说,将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雌虫。
也许只有我一个虫会这样想。
面具下,杜简州勾起嘴角。
将军行事精准,从不出错,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总有虫子这样形容他。
除了杜简州,没有任何存在能影响将军的情绪。
只有杜简州见过将军那样轻松的笑脸,他总是能看到他的笑脸。
将军不太会照顾孩子,他抱住婴儿的时候,总是笨手笨脚。但杜简州是个雌虫崽子,他不会被他弄疼,只会对着他笑。将军也笑起来,他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幼崽的鼻尖。
幼崽小小的翅膀展开来,将军把他高高举起,像举着一个星舰模型,这就是杜简州第一次飞行的记忆。
雌母把他抱起来,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他之后都飞的很稳,就像将军教的那样。
杜简州怎么都想象不出将军恐惧的表情。他也从来都想象不到,有一天,将军的眼泪居然会落在他脸上。
将军怎么会哭呢?
他不该看见那个场景,将军会很不高兴的,他从来都不愿在孩子面前露怯。
他必须要忘掉,他一定要忘掉。
脸上先是热乎乎的,然后很快变凉。
雌虫的记忆总是太过清晰,甚至还带着温度。
将军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他的血也落在他脸上,它们都一样滚烫,烫得他用力闭上眼睛。
将军是不会哭的,他一定是记错了。
压下眼下涌出的热意,杜简州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很快,他看见了李静被困的运输舱。
许多星盗撞向防护罩。他和身边的“自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用随身携带的设备将星盗打晕,又毁掉了他们的供氧设备。仍由他们飘向无尽的黑暗。
他把李静从舱内抓出来。之后,他的面具被她打落。
杜简州清楚地看见李静的眼神。
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眼前的雄虫,但这个雄虫显然认识他。
海拉发布指令。杜简州无视了李静喋喋不休的精神力,按要求带她返程。
她的眼神有些熟悉。
也许是因为怀里正抱着个雄虫,也许是因为她的黑发黑眼,还有那副戒备的表情,都让杜简州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安如的场景。
他被将军带进王宫,在玩耍时误入了皇子身处的花园。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小虫,安如惊讶的眼睛圆噔噔地望向他,那两只眼珠就像两块漆黑的宝石。
他总不笑,又瘦又小,常孤零零地坐在原地。他看不过去,就走过去,揉揉他凉凉的脸颊。
他没想过爱情,但将军纵容了他。
他是个再幸运不过的雌虫了,杜简州常这么想。
后来,他被虫母吞噬,所有珍贵的记忆都成了一份可以被反复吞咽的食品。再坚持一会,再出生一次,只要再多一个他的复制体,也许就会少一个失去一切的雌虫。
将军还在虫母的身体中沉睡着,无法接受使命的雌虫不会被制作成复制体。
如此安眠也未尝不是美好的结局。他也这么想过。
李静被带进复制星,旁观了一切,然后他再度被虫母吞噬,之后重新出生。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安如以前会对他笑,会红着脸,会在万虫瞩目的仪式中直白地牵住他的手,安如会哭,会愤怒的皱眉,他总是做着与众不同的事情,总会抱怨命运不公。
杜简州以前也会的,后来就不会了。
有幸重逢时,安如抱住他,无比用力,好像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除了拥有那痛切的拥抱,他还同时用无数双眼睛看见了那一刻。
安如从他肩上抬起头,他比以前高,比以前强壮,还有了一副奇怪的翅膀。
他和安如对视数次,无数张相同的脸庞,却带着种种不同的悲伤。那张曾让他无比心折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杜简州突然记不清了。
李静对安如说复制体也是生命,即使短暂,也算是真正活过。
杜简州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很对。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命运,只有使命,他甘愿为更多,更漫长的幸福献身。
既然一定有虫子要这么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将军说不行,不可以,他说他绝不允许。
将军也曾那样抱过他,无比用力,好像要把他重新塞回腹中,
但他本就从未在将军腹中待过,这未曾预料到的力度让杜简州感到刺痛。
雌虫本是一体的,他最终会和将军重逢,他想让他不要伤心,也不要死去。
杜简州回抱住将军,他对他说:“可以的。”
可以的,也必须要这么做。
利博安也是个幸运的雌虫。
杜简州低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隐隐发热,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看见过去的记忆,熟悉的灼热的感觉席卷全身,他曾被火点燃,并从空中坠落。
耳边是熟悉的,来自过去的呼唤。
“我的挚爱,请为我战斗吧。”
安如利用精神力连接,远程控制了杜简州的身体。
李静也对利博安这么做过。
精神力链接深入灵魂,不会因为身体的转换而消失。
他将利博安带到了一个海拉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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