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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她的呼唤 ...

  •   “为什么?”

      利博安将额头贴在隔离器制造出的晶石表面,专注地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庞。

      隔离器里的李静,闭着眼睛。她还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微微皱着眉头,常显得忧郁。

      利博安一动不动地看着,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可怕的病毒蔓延在那具身体上,黑红色的枯败菌丝攀援到了她的脖颈,隔着那层稍有些反光的透明表面,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被水草缠住的人鱼。

      【那个病毒也会摧毁她的身体。】

      “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她不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疼不疼?我都不知道。”

      李静处理帝国病毒的方式是最高机密,利博安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付出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我一直在暗中帮她更换身体。】

      “所以她才每次都要休息很久!”

      利博安的声音有些失控。他俯着身,脖颈后的关节微微凸起,蝴蝶骨也突起来,那稍显怪诞的,构成他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停地颤动着。

      半虫化的形态让他变得无比高大。上半截还是人型,下半截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似长腿盲蛛的形态,他背上的翅膀合着,完全覆盖住了隔离器的下半部分,他将那晶石整个圈进怀中。

      侧靠在其上,隔着那层冷硬的屏障,利博安将自己的脸靠在李静的脸侧,远远看去,近似依偎。

      他的翅膀非常宽,收起来时,会微微垂下,翅膀最下面是飘带似的尾突,从上俯瞰,就像是更圆润些的燕尾。

      利博安无法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真像他恐惧的那样,他几乎成了一个只会哭泣的懦夫。

      “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会死...不对。”利博安撑起身体,他看着李静的脸,突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她真的换过身体,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战斗的本能重新动起来,强行压制住了情绪,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路得真的更换了身体,我的精神力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他抬起头,观察着那些摆放整齐的隔离器。

      “如果她受伤了,她就会向我求救。”

      他的蓝眼睛重新亮起来:"她会害怕,她会求救,我会听到。"

      “我会去找她,她会向我求救的!就像!”

      他在出口的瞬间止住了后续的话语,但海拉还是发现了他一直隐瞒的秘密。

      【所以这就是你违背命令的原因?】

      【路得之前向你求救过,所以你违反命令,来到这里。】

      【她是怎么跟你求救的?无线电?不可能,我会注意到。】

      【......】

      【精神力。】

      【她和你有精神力连接吗?你们又没有结契过,这怎么可能?】

      利博安微微抿唇,眼神不善地盯住海拉操纵的机械飞虫。

      【算了...】海拉没再继续追究,它提高声音,认真地解释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向你求救的。因为我消除了她的记忆。】

      【第一次更换身体时,我劝过她,但她还是要执意这么做下去。她想帮助那些雌虫,她想让他们活下去。】

      【为了维持精神海稳定,我消除了她的记忆。她将来会知道这件事,但不该是现在。】

      【你必须保守好这个秘密。】

      “她自愿的?”

      【她自愿的。】

      利博安轻轻地抚摸着隔离器。他的指尖依次拂过她眼角,鼻尖,唇下的三颗小痣:“我会保护好这个秘密。”

      他知道,李静是和他一样的战士,有时候,她甚至比他更坚强。

      利博安终究不是一个懦夫,他并不会被李静的死亡给压垮。

      如果她受了伤,他会背着她继续前进。如果她死去,他就会带上她的理想。

      一想到那种未来,他的心脏就被某种感情给充满了。利博安不知道这种心情叫什么名字,这无名的心情,既让他痛苦,也让他幸福。

      【你冲动的行为可能会害了她。】

      “不会的。”利博安摇头:“如果她需要我,我就必须要站在她身边。”

      那机械飞虫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这是它表示不满的肢体动作。

      【她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她在呼唤更多!】

      “谁?谁在呼唤?”

      【母亲。】

      【你必须去保护她,就现在。】

      利博安没有说话,他起身,飞出实验室,向着李静的方向全速前进。

      海拉追在利博安身边,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它压低了声音道:【绝对不能让王发现她的存在,这里的隔离器我会直接销毁。】

      ***

      陌生雌虫的出现影响了献祭。

      这次的献祭并没有让虫神继续安眠。

      她不安地躁动着,讲起了梦话。

      李静和杜简州一起离开制造厂,刚刚出门,她就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声响。在突然涌现出的撕裂般的晕眩中,她听见了一阵无法辨识的呼唤,精神力忠实地翻译了这神秘的语言。

      “吾爱”
      “来到我的身边——回到我的身体里——”
      “该死的雄虫!该死的雄虫!滚开——”

      那古怪的声音先是哀哀地发出低泣,随后又温柔地呼唤起不知名的存在,最后,那声音陡然变得愤怒,充满了威严,让李静不受控制的浑身发抖。这三句话不断的在她耳边重复着,有时重叠。

      【献祭出了问题,虫母在呼唤王。】

      “什么?”

      李静捂住耳朵,第一时间没有听到海拉的话。杜简州按住她的肩膀,面露恐惧,他对她说:“王要来了!”

      李静放下双手,那混沌的呼唤声萦绕在耳边,一直在阻碍她思考。

      “我们该怎么办?”她抬手,用力地摁住眉心:“海拉,你应该去找安如支援。”

      【不行。】

      “为什么,你应该可以联系上他啊?”

      听到安如的名字,杜简州的表情瞬间变了,李静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提起衣领,将耳朵更靠近发声器:“我以为你早就向反抗军求援了,你没有吗?”

      “安如不知道这里吗?他不知道你还活着?”

      她把脸转向杜简州,表情有些焦急。

      "你和海拉都在瞒他吗?"

      【我必须要瞒着他。】

      “为什么?”

      【你必须要相信我,李静。】

      杜简州开口附和:“没错,你一定要相信海拉,它一直都忠诚于虫族。”

      李静指尖用力,攥皱了宇航服:“它忠诚于虫族...但它忠诚于反抗军吗?海拉,你对我们忠诚吗?”

      【李静,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王要来了!】

      几座建筑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翅塔全力驱动,发出暴雨般的振翅声,那东西一定是散热器,海拉正在全力驱动生产装置,一个又一个新的复制体从塔中走出。它正试图在短时间内生产出尽可能多的复制体。

      “你想要独自对抗整个帝国吗?这根本就不可能!”

      “你必须要向安如求援!”

      “不对...不对...”李静握紧双手,指尖深深扣紧肉里,手腕仍然在刺痛着,她在用这种感觉压制耳边那污染似的低语:“你根本就不想对抗帝国吧。”

      她深深吸气,仔细地思索着。

      海拉在不断地制作着雌虫复制体,向虫神献祭,使其继续沉睡。

      王和海拉合作,不断地抓捕着被呼唤的雌虫。

      复制体不可能凭空生成,如果反抗军对此不知情,那么为海拉提供资源的是谁?

      是帝国,是王。王知道这颗星球的存在。

      海拉一边压制虫神,一边维护王的统治,一边在又和反抗军暗中联系。

      它躲在这一切纷争的背后,目的不明。

      李静用力咬牙,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其实根本就不打算组止王吧,你一直在和帝国合作!你在欺骗安如!你到底想干什么?海拉,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
      【我一直都在帮助安如,我一直都在帮他。】

      杜简州抬手,用力捂住嘴巴,深深叹气。

      李静用手指着身旁的杜简州:“你为什么不让安如知道——”他的雌君还活着。

      李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大的噪声给打断了。帝国的军舰突破厚重的云层,在血红的土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出乎意料的是,反抗军的主舰也来了。

      两艘巨大的星舰在这颗星球的半空中对峙,整个世界都被其覆盖,它们隐没在层云中,几乎像是某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觉,也像是某种只在最深的海底中出没的巨兽。

      两只巨舰在星球上空对峙,引擎声撼动了整片大地,李静耳边持续不断的呼唤却突然消失了。在这喧闹的静止中,只有一个身影在动。

      是利博安,他冲了过来,将李静紧紧护在身下。

      他半虫化了,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经过改造,其体型远比李静记忆里的模样更大。他像一颗树似的,笼罩在李静的头顶,将她严密地保护了起来,任何想要触碰她的存在都必须先越过这层血肉铸成的高墙。

      小小的机械飞虫紧随其后,它凑过来,小声道:【快用精神力把自己藏起来。】

      李静下意识地遵守它的指令,用精神力完全包裹住了利博安和自己。

      他展开翅膀,将李静完全藏起,甲壳冷硬,却让人心安,他远比她大的多,也有力的多,可是这样的身体对比起那巨大的星舰,还是显得过于渺小。

      李静用双手抱住利博安的一个节肢,她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上面,恐惧的动弹不得。

      如果海拉一直都在骗她。
      如果反抗军的全部努力都只是一场徒劳。
      如果今天她就会和利博安一起死在这里,再也没有未来的话。

      她紧紧抱住利博安,仰起头看着给那两个巨大的阴影。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滋滋声,海拉似乎正在和谁对话。

      【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

      “什么不行?”李静问。

      【安如想要引爆恒星,直接在这里杀死王。】

      “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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