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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二重身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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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体们所在的土地是一片和整个星球格格不入的猩红荒地,而利博安被李静要求远离此处,越远越好。离那一处越远,四周的植物就越繁茂。
渐渐的,利博安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在交错杂乱的丛林中,他难以继续维持平衡,大地在晃动,枝干不规则的摇着,他只能飞到高处,立在林中最高的树的顶端,就像一只立在林海中的巨大蜻蜓。
他没有再继续向更远的地方躲避,古老巨大的树木向上伸展着双手,山脊高耸如云,他停在半山腰处高树上,静静地眺望着李静的方向。
那里的地形很低,还被高大的林木包围着,即使站在如此高处,他也依然看不真切。就在这担忧的凝望中,一个小小的机械飞虫无声地靠近了利博安。
它滋滋响着,随后发出了海拉的声音:
【利博安,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相信你?”
【路得?】
利博安皱起眉毛,一把抓住飞虫:“别叫她的名字,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违反了命令。】
“我知道。”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利博安沉默片刻,开口反驳:“...路得受伤了,我必须保护她。”
【她不会有事,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你却违反了命令...这样才会让她遇到危险。】
【你为什么要贸然行动?】
利博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投向了李静所在的方向。
他不愿意在海拉面前暴露他和李静那原因不明的精神海联系,只能继续追问:“杜简州早就死了。”
“那个怪物是什么?和你有关吗?”
“安如知道吗?你抓了他的雌君。”
【你为什么要贸然行动?是在指挥你?你背叛了我们。】
“是你背叛了我们!”利博安低吼出声,将那机械飞虫捏的粉碎,他松开被膈得发红的手,金属碎屑从半空中落下。
他重又看向李静的方向,只是沉默着,焦急地等待李静的呼唤。
但他只等来另一只机械飞虫。它嗡嗡响着,继续发出无机质的电子音;【你必须服从命令。】
【你的行为已经给她带来了危险。】
利博安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抓住海拉的载体。
【停。】
“说出真相。”
【星盗袭击是个意外,不在计划中。】
【杜简州已死,那些雌虫只是备用的复制体...反抗军需要更多力量,这是你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护卫全部牺牲,我被迫带着路得来到这里。】
【如果你没有出现,这里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但你却违反了命令,擅自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必须拼命保护她。】
【你必须要拼命保护她。】
【这是你的责任。】
“当然,我会的。”
利博安放开海拉,重新专注于等待。
机械飞虫略显焦急的在利博安脑袋旁边转了一圈。
【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它声音里的电流声变得更加明显,但利博安没有理会。
【跟我来!】
它提高声音,率先飞了出去,利博安没动。
【不想她死就跟上来,你以为你来得及吗?】
利博安展翅,迅速飞出,在一个呼吸后就追上了那只机械飞虫,他在水平的高处俯视着下方的海拉,眼神不善。
机械飞虫速度很快,飞了大约三分钟后,它钻进了一个透明的结界中,这是整片森林中最茂盛的地方,几个支流在这里汇成数个小湖泊,小河道在林间交错纵横,溪水不清,流速缓慢。比起溪流,更像是泥沼,泥沼中掺杂着被风吹来的枯枝残叶。
最中心是稍低矮些的巨冠大树,四周垂下呼吸根姿态各异,密密麻麻,将中心的树根严密的覆盖住,利博安降下来,将下半身变成虫形,近似蜘蛛的步足更便于在这湿林中行动。
机械飞虫闯过密密麻麻的根系,利博安侧身从缝隙处挤入。
他这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这巨树的中心是个空腔,其内部是金属制的实验室,这里的设备和废星上的治疗基地一致。
这里有很多很多半透明的隔离器,里面封存的全都是被帝国病毒所感染的尸体。
大量漆黑的血丝蔓延在晶石内,就像是一个在日光下被剥开的花朵,发育不全的红色细蕊歪歪扭扭的散开,这本是代表了新生的存在,现在却成为死亡的一瞬,被隔离器完美的保存。
剧烈的恐惧感一瞬间就笼罩在了利博安身上。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高高的步足也有些发抖,他强大的身体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应有的功能,无法再继续稳稳的支撑他的身体。
他缓缓靠近那个隔离器,颤抖的指尖落在那巨石冰冷的表面上,他不敢置信的一遍遍用双手擦着那半透明的表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具尸体,怎么会是路得呢?
她为什么会染上病毒,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孤独的死去?
利博安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前行着。指尖拂过一个又一个冰冷的表面,他几乎将半个身子都贴在上面,因为他已经无力再去支撑自己。
她的手也总是那样凉丝丝的。
每一个。这里的每一个隔离器里,都装着李静的尸体。
他将指尖用力抵在隔离器的表面,隔着这一层坚固的,玻璃似的障碍,他和她对上了指尖。她前所未有的苍白了,她的手腕是多么的细,多么的脆弱啊。
【你必须要保护好她,这是你的责任。】
海拉冰冷的机械音回响在大厅内。
***
【...李静..再往后撤...一些...】
海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头盔的侧面接口处传出,李静遵照它的指挥,进一步远离那片怪诞的土地。
退了二十多米后,她开口询问:“他们死了吗?”
海拉的声音重新变得流畅:【他们早就死了。】
“难道他们是幽灵吗?”李静惊讶地捂住嘴巴:“外太空居然有幽灵?”
“你之前还说灵魂真的存在...难道他们是死而复活的幽灵吗!这里不会是索拉里斯星吧?那不是科幻小说吗?”
“真的假的?”
她有点害怕,语速不自觉的变快。
【不是,不是。】
海拉开口打断:【他们是复制体。你本不该知道他们的存在。】
“复制体?”李静惊讶地重复。
那恐怖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呢,很新鲜,摘下面具,露出一模一样的脸,那不是幽灵,也不是什么诡异的伪人怪物,复制体!谢天谢地,只是科学怪虫。
“如果我不该知道这件事,那为什么...”
【你需要后援。】
李静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海拉,我一直都信任你。”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这件事,只有你和安如知道。”
“我信任你,我也信任安如。”
“告诉我真相吧,我一定会保守好秘密。”
“我们是同伴,对吧?”李静短暂的微笑了一下,很快又皱起眉毛,表情有些忧愁。
【杜简州是和安如结过契的雌君,很早就已经死去。】
【他是将军的亲子,地位极高,实力强大,他本不该,也不可能死在一场极小的侦查行动中。】
【将军直觉不对,不愿接受事实,他一路调查,最后真的接近了真相。】
【然后他也死了。】
【安如被囚禁在皇宫中,接连得知噩耗,在绝望前,他找到了我。】
【我私自帮他做了改造,让他成功展翅,永远飞离皇宫。】
【后来,他也查清了真相。之后,反抗军诞生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李静急切地追问。
【再耐心的等一下吧,我会让你看到一切的真相。】
地面剧烈的晃动了许久后,终于慢了下来。李静站稳身体,跟随着海拉的指引向着那片猩红的土地前进。
李静踩过黏腻的土地,小心翼翼的站在裂隙边缘,她指着那深深的谷底,不安地询问:“我是要从这里进去吗?”
【不。】
“刚刚有几个复制体跳进去了,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那几个复制体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这些吗?”
李静抬头,看到一望无际的,血肉般的地面,不禁有些发冷。
“当然会害怕。”她想,“谁不怕呢?”
【是的。】
李静随着它的指引,走到了先前见到的大型建筑旁,她抬起头,仰望着那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巨大的建筑。
外表覆翅的尖塔在不断发出巨响,那声音听着像是电脑在散热,更近似雨声,并不是她以为的振翅声。
在那灰暗天空的衬托下,眼前的数座柱状建筑物简直熠熠生辉,它们岿然不动,无比壮丽,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进去吧。】
“哪有...”门呢?
李静的话还没有说完,其中一座建筑就自己动了起来。它就像是李静先前乘坐的运输舰一样,自动打开了舱门,其背面是阶梯,是便于直接进入的设计。
李静小心翼翼地踏上那银白色的金属阶梯,阶梯非常稳定,没有丝毫的晃动。
李静在海拉的引导下进入了一个地下基地。
基地中,有成千上万个复制体正在被培养、调试、或等待着被送往那片黑色的深渊中。
【在这里稍等。】
李静按要求停在入口处,很快,一个新的“杜简州”被生产了出来。
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复制体,眼睛还没有聚焦,他的身体还在适应环境,新的杜简州在原地晃了一下,一件和李静身上一致的压缩宇航服盖在了他身上。
他朝着李静走来,身体微微摇晃,但很快就稳定了,他稳稳地走了过来。
杜简州带着李静来到一面巨大的观察窗前。窗外,一排排“杜简州”整齐地排列着,李静瞳孔大震。
【你知道吗?】
李静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杜简州等在旁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笑。他看着李静,眼神有些忧伤。
【杜简州其实不是将军亲生的孩子,只是他足够有天赋,可以成为将军之子。】
【所有的虫蛋都由光脑统一孵化,光脑是我编写的自动程序,能根据基因来筛选虫崽。】
【我知道每一只虫子的基因数据,能轻易制造出复制体。】
【每一只虫子,都是我亲自孵化的。如果用人类的概念来类比的话...他们就全都是我的孩子。】
李静表情凝重道:“杜简州到底是怎么死的?”
海拉还没说话,杜简州就主动开口,他平静地向李静解释:“帝国的王窃取了神的权力,让虫族的母亲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母亲生来就有‘血肉归一’的欲望,如果不进行压制,那种强烈的渴望就会让她醒来。”
“到那时,所有的雌虫都会重回母亲的怀抱。”
“而篡权的雄虫,将会被彻底毁灭。”
“每一只雄虫都会死。每一只雌虫都会失去自己的意志。”
“我们会重新成为母亲的双手,我们会是母亲的双足,我们会代行她的意志,继续吞吃整个宇宙。”
“什么意思?”李静压紧牙关:“你们是怎么压制她血肉归一的欲望的?”
杜简州仍然在微笑着。他清楚地看到了李静眼睛里的恐惧:“献祭。”
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平静,好像完全不觉得恐惧。
“如果你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就回到母亲的身边来。”
他摊开双手,背对着那巨大的玻璃墙。背后是与他面目无异的复制体,流水线正在滚动着,他正在不断的被生产出来。
李静眉头紧皱,她仔细观察着杜简州的表情:“那你呢?你和真的杜简州有什么区别?你……”
杜简州说:“我早就死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是安如记忆中的那个杜简州,但他有自己的意识、记忆和目的。
【为了维持虫母的沉睡,王必须要定期向其献祭血肉。】
【献祭的对象就是的听见了呼唤的雌虫。】
【我通过雌虫们随身携带的光网监视他们,将要被献祭的雌虫。他们的基因会被保留下来,复制品会被不断地制作出来,然后送入虫母的领域。】
【她不断地吞噬着他们,安然的睡着。】
【被选中的雌虫可以轻易的被杀死。死亡随时会发生,雌虫的生命从来都得不到重视。】
【可那些被爱着的雌虫呢?】
【不是每个雌虫都像杜简州。将军不愿接受,竟然独自查到了这颗星球。】
杜简州用力地捂住胸口,还是那副笑脸,那只是一副脆弱的伪装,压不住他身体里溢出的悲哀:“我的雌母...我的家虫...”
【王也为安如编织了谎言。】
【将军和他的孩子,死于权利的争夺。】
【但虫族和人类不一样。】
【普通的虫族并不在意权力的归属,他们习惯于被命令。】
【所谓的“帝国权力斗争”,那全都是虫王伪造出的假象,目的是掩盖献祭的真相。】
【真正的权力斗争,虫族根本没有能力去完成。】
【谁会在乎他们的生命?】
【谁来在乎那些雌虫的生命呢?】
“我。”
李静扶住玻璃,她的心脏正用力地撞向胸膛,一下,又一下。
“我来在乎。”
她说:“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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