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在你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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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江怜渡二十一岁，她与他依然是同岁。在闻于泱看来，江怜渡在车祸去世后，来到了鱼礁岛，在这里又活了一年。即便，他不曾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于泱，你也知晓为夫活不了多久，能否再来一次？”
“江怜渡，能柏拉图吗？”
“什么？”
看着那双被汗浸湿，乌蒙蒙又迷茫的眼，闻于泱抚上他的侧颊，无力叹道：“无事。”
闻于泱事后的想法是，人有时候不能太心软。不然这后果就得自己扛着了，比如翌日起来时，她有些腰酸。
晨间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屋内，给这本就不大的房子平添了几分暖意。闻于泱净面后，便坐于梳妆台前编发。
铜镜里的女子有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肌肤呈现麦色，浓睫似蝶翼，脸颊两侧细看还有芝麻粒大小的斑点。闻于泱不免轻叹，这些八成都是晒太阳导致的。
有人推门进来，搁下碗后便绕到她身后，他倾身过来在闻于泱侧脸吻了下。江怜渡一边梳着她的头发一边道：“晚些时候会下雨，海边风大，今日就不要去捕鱼了。”
似是怕女子拒绝，江怜渡替她编着发，轻声道：“也不差这一会。”
屋内俩人，一坐一站，那日光落到了男子修长的手上，羊脂玉般的指尖在发间来回穿梭。很快，闻于泱的辫子就编好了。
辫子落在胸前，俨然是个小家碧玉的姑娘样。闻于泱愣了一会，倒是不曾知晓他的手竟这般巧。
“闻娘子可还满意？”
“甚好。”闻于泱夸赞道，想起院里那垒起的篓子，应该都是他编的罢。
二人相对而坐，用早膳时，闻于泱突然想起秦婆婆让她留意的事。说起来，若真有人蓄意害她，为何江怜渡不跟她说呢？
见她面前的粥就动了一口，江怜渡以为是不合她口味，“怎么了？灶房还有热的糕点，可要吃些？”
闻于泱摆手，她现下肚子不怎么饿，在以前她甚至连早饭都很少吃。她正了正色，将碗移到一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问完这话后，闻于泱便紧盯着江怜渡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神情。
江怜渡端碗的手一顿，眉头微皱，俊逸的面庞似乎浮起了一片云般，语气里透着不解，“于泱，你知晓我的，在你面前，我早已无所遁形。”
闻于泱似信非信，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你就真的没有别的事瞒我？”
男子瞳孔一缩，眸中不知怎地就蒙上了一层雾，那露珠沿着眼睫欲掉不掉，“于泱，若说瞒着你的事，那怕是我这病带来的脆弱不堪罢。”
闻于泱不知怎么好端端的，就转到了他的病上。这也让她发现了江怜渡的另一面，原来患病的他这般不受打击。
“好了好了，我信你。”
江怜渡不再言语，低垂眸子收拾着桌上的碗，那眼尾的红意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临走前，他偏头看来，凝视正在发呆的女子，“于泱，昨夜是我失了分寸。”
闻于泱正在想等会出门的事，听到他陡然来了这么一句，脑子迟钝了一会。等反应过来时，便见江怜渡已去了灶房洗碗。
她起身在屋内做了个拉伸，等身上不适缓解后，便带上雨具出门了。
自从来到这里后，闻于泱几乎都是三点一线——市集、家、出海。是以，渔村里的路都不甚熟悉。途中问了几个路人，这才如愿找到了一家书坊。
书坊里空间狭小，没有什么人。闻于泱也觉自在，沿着架子找了当代的律法、人文诸如此类的来读。
鱼礁岛与剩余的两座岛屿不同，因这里男子数量普遍比女子多，故而允许一妻双夫。
当地的人主要以捕鱼为生，也就是说在这里谁捕鱼手法高超，谁就会受到岛中人的青睐。
那为啥她会这么穷？闻于泱读到这，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这村里数一数二的捕鱼达人吗？！那些渔民应该排队给她送钱才是啊。
万宝棠的话这时在闻于泱脑海里回响，村里铁匠家的女儿……这其中的事，她是不是得去问问秦婆婆？
闻于泱下意识觉得，秦婆婆待她应是极好的，或许她之前什么话都会跟她说。
市集这会人不多，渔村里的人大多都去赶海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边上摆着早点铺子，香气四溢。
闻于泱一眼就看见了秦婆婆，妇人着藕粉色衣裙，手中拿着小铜勺，正在石板上作画。周围聚集了一群人，都在搓手耐心等待着自己的糖人。
不一会，一条鱼形的糖便做成了。秦婆婆将那糖人递给面前的小男孩，抬头时恰好见到了闻于泱。她清瘦的身影被前面拥挤的人群遮住，一身青色衣裙随风荡漾。
秦婆婆笑着朝这招手，闻于泱愣了半会，这才发觉是在叫她过去。
“婆婆！”闻于泱唤了一声，绕过摊子乖巧地蹲坐下来。
似是看出她有事要问，秦婆婆起身收拾东西，“收摊了，收摊了，明日再来罢。”
聚在前面的人闻言只好相继散去，一会的功夫，就腾出了一片地。闻于泱跟着站起，帮忙拾掇石板上的糖人，颇有些可惜道：“婆婆这些糖人不卖了吗？”
“剩余的带回去跟孩子们吃，于泱，”秦婆婆麻利地包好了两个糖人递给她道：“带回去同你那小郎君一块吃。”
闻于泱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道：“谢谢婆婆。”
看秦婆婆东西收拾差不多了，闻于泱拉着她坐下，问道：“婆婆可知，我与那铁匠的女儿曾经有没有过节？”
秦婆婆眼皮一跳，乌黑的眼睛盯得闻于泱心底发毛。见她半晌无话，闻于泱心凉了半截。看样子她们这过节不是一般的大，正当闻于泱琢磨着另找出路时，秦婆婆开口了。
“既然不曾想起来，这事与你说也无碍。”秦婆婆思量片刻，继续道：“是那丫头觊觎你郎君，你性子暴躁，打掉了那丫头的门牙。”
“啊？”闻于泱怔了一瞬，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事。未曾想，这性子竟与她一般无二。不过，打人不打脸，她还是知晓的。更何况女子，向来在乎自己的容貌。
好在不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闻于泱思及此，便问秦婆婆要了那铁匠家的方位，决定买点东西赔礼道歉。
这求人的时候要把姿态放低点，闻于泱还是知晓的。此厢与秦婆婆告别后，闻于泱便趁着天没落雨，飞快地拎着大包小包往铁匠铺子而去。
渔村的铁匠铺仅此一家，招牌又大又显眼。闻于泱本还担心摸不着路，现下抬头望见那立着的旗幡，心底有了着落。
人还未至跟前，铿锵的打铁声便朝四处传开。院门摆了几口大缸，几个大汉打着赤膊，将烧热的铁块往缸里放。
滋啦一声，滚滚浓烟缓缓升起。闻于泱迈入院内，立马就有小厮出来招呼。
似是见她面熟，那小厮挂在嘴角的笑登时缩了回去，语气都夹带了几分不善，“闻娘子来这有何贵干啊？”
看这不待见的模样，闻于泱求人心切，也不在意，速将大包小包呈上，“这位小哥，劳烦通融下，我想见你们家娘子。”
“你还有脸见宋娘子？！”那小厮似是想起不愉快的事，气得脸青。
“小哥莫恼，”闻于泱生怕被扫地出门，急忙道：“是我打人不对。”
小厮冷哼一声，推着闻于泱往院门去，“我家宋娘子不会再见你的，闻娘子赶快走罢！”
眼看离院门越来越近，闻于泱顾不得其他，眼眸瞪大朝小厮身后唤了一声，“宋娘子！”
那小厮转身往后看去，只见屋门关着，哪有什么宋娘子。待反应过来时，便见得那女子步伐生风般，嗖地一下从身侧刮过。
眨眼间，闻于泱已敲响了屋门，“宋娘子！我来给你赔罪了！宋娘子！”
那小厮被耍，三两步过来要将人拽走。闻于泱死死抱着柱子，这一泼皮动作让院里的几个打铁壮汉目瞪口呆。
闻于泱知晓自己现下没有一点女儿家的体面，不过她也管不了多少。
“聒噪。”屋门从里打开，就见那女子身形匀称，脸颊圆润。一身湖蓝衣裙，衬得冰肌玉骨。
同样都是捕鱼的，而眼前的宋娘子却长得皙白红润，闻于泱只觉老天不公。
“叨扰了宋娘子，”那小厮上前道，“小的这就将人带走。”
闻于泱松开柱子，立马躲闪于那湖蓝衣裙身后，似乎压根没料到她这举动，宋序巧身子一顿。
即刻反应过来，往事重回脑海。她转身欲说话，突然间想起什么，往那小厮看去。
小厮当即心领神会，往屋内走去，过了不久便拿了面纱出来。
宋序巧将面纱戴好，眼神冰冷如利剑刺向闻于泱，“你过来干什么？”
闻于泱一想那被她打掉的门牙，脑海里顿时浮现她张嘴说话的脸。心里忍着笑，面上不显，“宋娘子，当初是我的不是，我这厢前来是赔罪的。”
说着，闻于泱将院中堆着的大包小包提来。不等宋序巧回话，便自个儿把买的赔礼拿了出来，玉镯、口脂、篦子等一应女儿家喜爱之物。
闻于泱每拿出一样，心就疼得裂开一半。直到把地面摆满，再也没有踏脚的地方，她的心在此时已早早化为齑粉。都是钱啊。
宋序巧随着那摆出的物什逐一看去，一旁的候着的小厮没见自家主子表态，似是怕污了主子的眼，蹲身要将这排排东西收去。
“且慢。”宋序巧俯身拾起那玉镯，冰冷入骨的镯子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剔透别致。镯子有调节的机括，轻而易举就戴入手腕中。
皓腕上的镯子细看有水光流动，见宋序巧似喜欢至极，闻于泱贴近几步忙道：“宋娘子好眼光，要不试着摇晃下胳膊？”
宋序巧虽不明她意，但还是听话的晃动了胳膊。只见那镯子里传出细微的水流声，再一听宛如幽谷里的清泉，空灵悦耳。
能有这样的小巧思，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银子买的。宋序巧吩咐小厮将地上的东西一伙全收了，心底高兴，面上却不动如山。
闻于泱觑向她，见宋序巧收了东西要进入屋里，心里有几分拿不准意思。生怕再次吃了这闭门羹，忙不迭地跟在人后面进去。
那小厮待张嘴阻拦，见主子没说话，便也作罢。
宋序巧端坐上方，自顾添了杯茶，这才抬眼看来，“别以为这般我就原谅你了，别忘了你还欠我宋序巧两颗门牙没有还。”
上方女子提及往事，话间掺了一丝冷意。闻于泱摆手，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她，毕竟这里镶牙的手法自然比不上她那里。不然，她定会推几个名医让她去种牙。
宋序巧抿了口茶，将面纱系紧。瞧眼前女子态度端正，没了起先嚣张跋扈的气势，一时竟还有些不自在。她咳了一声，提步走来，“你来找我有何事啊？”
左等右等，终于问到了点子上。闻于泱诚恳一笑，说明了来意。无非是让宋序巧教她捕鱼，从最基础的手法教她最好。
闻于泱说完，面上多了一道探究的视线，盯得她十分不自在。过了片刻，便闻女子的笑声，由浅转重。
“我原来还不信，只以为又是你耍的什么鬼招。”宋序巧笑意直达眼底，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堂堂渔村捕鱼高手，竟一朝落水，弄得个失忆的下场。连这靠捕鱼为生的手法都忘得一干二净，真不怕饿死你。”
“闻于泱，你也有今日。”
闻于泱垂眸，盯着鞋尖不吭声。这差别在她看来不痛不痒，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情绪上自然没有多大起伏。
不过这一派平静的模样落到宋序巧眼里却带了几分莫名的滋味，看着面前女子如霜打了的菜般低着头，心里竟然生出了恨铁不成钢之感。
宋序巧握拳，背身不看她。默了几秒，等闻于泱以为没戏的时候，便听她道：“我可以应你，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闻于泱抬眸，“你说。”
宋序巧道：“我下次再看你郎君时，你莫要对我动手，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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