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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凌晨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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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杨洛华翘着二郎腿坐在岗亭里，手机支架上的韩剧正播到男女主雨中互吼。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讨厌！”
杨洛华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咔嚓一声咬碎，心想这台词也太老套了。要不是为了打发这漫长的夜班时间，她早换剧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看剧——整栋写字楼给她提供的“实时音频”，比任何编剧写的都精彩。
【烦死了烦死了，这个报表再做不完我就要猝死了，下辈子绝对不当会计……】
这是十七楼那家会计事务所的小王，已经在办公室熬了第三个通宵。
【楼上又在挪家具？有病吧大半夜的，再吵我真上去敲门了！】
来自九楼的单身程序员，耳机里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但居然还能分神听楼上的动静。
杨洛华揉了揉太阳穴。
读心术这玩意儿，是一个月前突然觉醒的。那天她值夜班时被一辆电动车撞了下脑袋，醒来后世界就变得吵得要命。
起初她以为自己精神分裂，直到她准确“听”到来访者忘记说的房间号，才确认自己真成了人间收音机。
好处是工作便利了不少——谁想偷偷带违禁品进楼，谁在打办公室小报告，她听得一清二楚。
坏处是……真的太吵了。
尤其是凌晨三点左右，整栋楼加班狗的怨念达到顶峰，各种心声像弹幕一样在她脑子里刷屏。
杨洛华关掉韩剧，把保安帽往后推了推，露出被压得有点塌的栗色短发。她个子不矮，一米六八，但骨架纤细，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穿在身上总显得有点空荡。领导说过她好几次，让她把制服改合身些，她每次都点头答应，转头就忘。
反正夜班又没人看，舒服最重要。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岗亭窗户望出去。写字楼前的广场空无一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高端写字楼园区叫“星辉国际”，五栋玻璃幕墙大楼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她负责的是C栋，主要是设计公司和文创工作室。
安静。
至少表面上很安静。
杨洛华刚这么想，一阵新的心声就撞进了她脑子——
【颜料不够了，钴蓝和赭石都要补……算了，现在去买。】
这声音清冷干净，和那些加班狗的哀嚎截然不同，像深夜的泉水滴在石头上。
她愣了下。
这栋楼里常熬夜的就那么几个熟面孔，这个声音她从来没听过。而且……现在出门买颜料？凌晨三点？
杨洛华眯起眼睛，透过岗亭玻璃往外扫视。
来了。
一个身影从C栋侧门走出来，穿着黑色长款风衣，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挺沉的帆布包。路灯不够亮，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子很高，肩很宽，走路时背挺得笔直。
【便利店应该还开着，或者去二十四小时美术用品店……】
那声音又响起来，同时那人朝岗亭这边瞥了一眼。
杨洛华立刻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筒，推开岗亭门走了出去。
“等等！”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那位先生，请留步！”
那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时，杨洛华心里啧了一声。
长得还挺好看。
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好看。眉骨高，鼻梁挺，嘴唇的线条很分明。皮肤在冷白灯光下白得有点过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丝毫不显憔悴，反而添了点阴郁气质。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深灰色，像雨前的天空。
但这并不能打消杨洛华的怀疑。
“请问您是哪个公司的？这么晚出去有什么事？”她走上前，手很自然地搭在腰间的警棍上——虽然她从没真的用过，但架势要足。
男人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杨洛华等了三秒，正准备再问，就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保安？之前好像没见过……眼睛很亮，像猫。】
什么猫不猫的，杨洛华差点翻白眼。她清了清嗓子：“先生，请出示您的门禁卡或身份证件，我需要登记。”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果然和心声一样清冷：“我住2608。”
2608？杨洛华皱眉。C栋26楼是整层loft，听说前段时间卖出去了，但新房主一直没露面。
“您是新搬来的？我没见过您。”她没放松警惕，“而且业主信息显示2608的户主姓裴，请问您是裴先生吗？”
“裴振炽。”他报出名字，语气平淡，“需要看身份证吗？”
【她皱眉的样子有点凶……挺有意思。】
杨洛华忽略掉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点评”，伸出手：“请出示一下，顺便，这么晚外出需要登记事由。”
裴振炽从风衣内袋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递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杨洛华接过身份证核对。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些，头发短一点，眼神一样冷淡。名字确实是裴振炽，地址也对。
但她还是没完全放心。这年头什么都能造假，而且——【她检查得好认真，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这个角度可以画。】
杨洛华手一抖，身份证差点掉地上。
画？画什么？
她猛地抬头，对上裴振炽平静的目光。这人表面上一本正经，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先生，您凌晨三点出门是要……”她硬着头皮继续流程。
“买颜料。”他指了指帆布包，“工作需要用。”
“什么工作需要凌晨三点买颜料？”杨洛华追问，同时竖起耳朵听他的心声。
结果等了五秒，一片安静。
咦？读心术失灵了？
不对，她能清晰听到远处楼里那些加班狗的心声，唯独听不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除非他什么都没想。
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想？
除非……他在刻意控制。
杨洛华的警铃瞬间拉响了。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先生，抱歉，鉴于您是新住户且这个时间点外出，我需要联系物业经理核实一下。”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对讲机，“请您先跟我回岗亭——”
话音未落，裴振炽忽然动了。
他朝她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杨洛华一个月的夜班不是白值的，条件反射般后撤，同时抽出警棍横在身前：“别动！站在原地！”
裴振炽停住了，看着她，然后——
【她反应好快，像受惊的野猫。警棍握反了，那个按钮是开关，她握的是尾部。】
杨洛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来了！又听到心声了！而且内容居然是在吐槽她握警棍的姿势？！
她脸有点热，但气势不能输：“你笑什么？！”
裴振炽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我没笑。”
【但她炸毛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杨洛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纠缠。她按下对讲机：“值班室，C栋岗亭需要支援，有个可疑人员——”
话没说完，裴振炽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本硬壳画册。
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寂静之声——裴振炽治愈系插画作品集》。
杨洛华愣住了。
“这是我的作品集。”裴振炽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扉页有我的照片和简介。如果你还需要证明，可以现在搜索我的名字。”
杨洛华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偷偷瞄了眼画册封面，又瞄了眼眼前这个男人。深灰色眼睛，冷淡表情，和画册封面右下角那张小小的作者照片……一模一样。
而且“裴振炽”这个名字，她好像真的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上周在便利店杂志区，她翻过一本艺术杂志，里面介绍过这位新锐插画师，说他的画“能治愈都市人的失眠症”。
所以……他真是业主？
真是那个知名插画师？
而她，一个夜班保安，刚刚用警棍指着人家，还要叫支援？
杨洛华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在今晚画上句号了。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警棍慢慢放下来，“裴先生，抱歉，我……”
“你尽责。”裴振炽收回画册，重新放回帆布包，“我可以走了吗？”
杨洛华僵硬地点头。
裴振炽看了她两秒，转身要走，又停住。
【算了，颜料明天再买。】
他转回身，朝大楼走去。
杨洛华站在原地，看着他刷开门禁，走进玻璃门，身影消失在电梯厅。整个过程她都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同事迷迷糊糊的声音：“杨姐？刚才叫支援？什么情况？”
“……没事。”杨洛华有气无力地说，“我做梦了。”
她拖着脚步回到岗亭，瘫在椅子上，薯片都不香了。
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心声是裴振炽进电梯前传来的——
【明天应该还会见到她。帽子戴歪了，想帮她扶正。】
杨洛华一把抓下保安帽，发现真的戴歪了。
她把帽子摔在桌上，捂住脸。
完了。
这人不仅是个画家，可能还是个变态。
第二天下午四点，杨洛华被叫到了物业经理办公室。
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站在门外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敲门进去。
“经理，您找我？”
物业经理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笑眯眯的，这会儿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小杨啊，坐。”
杨洛华乖乖坐下，背挺得笔直。
“昨晚的事，裴先生今天早上跟我反映了一下。”赵经理开门见山，“他说你工作很认真，很有警惕性，这是好事。”
杨洛华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赵经理话锋一转：
“但是啊，小杨，咱们这是高端写字楼，业主都是体面人。裴先生不仅是2608的业主，还是园区请来的首批入驻艺术家之一，形象大使候选。”赵经理压低声音，“你拿警棍指着人家，万一吓着了，影响多不好？”
“经理，我当时只是例行检查，而且他凌晨三点出门……”杨洛华试图解释。
“裴先生是插画师，创作时间不固定，这很正常。”赵经理摆摆手，“我知道你尽责，但方式方法要注意。这样吧，你写个情况说明，态度诚恳点，下班前交给我。”
杨洛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好的。”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肩膀垮了下来。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夕阳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裴振炽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她皱眉的样子有点凶……挺有意思。】
那人的心声又在脑子里回放。
杨洛华磨了磨后槽牙。
行，裴振炽是吧。
她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