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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新人设 2 ...

  •   日历又翻了一页,江予才意识到马上就要开学了。
      “高三啦……”江予倚在阳台栏杆上,阳光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一点灰蒙蒙的光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高三对于江予来说就是走了个流程而已。自己暑假被公大保送了,自己高三不念都没人管他。最气的就是江欲,他不希望儿子干自己这行天天把命拴裤腰带上,也不喜欢医生,会和林隙一样把身体熬差,动不动就生病。江欲几乎给两个孩子全部铺好了路,两个人只要努力一下下就可以安稳躺着一辈子。但江予说去你的老头子老子我偏不如你的意。
      “我这死儿子,我烦死了,让他不要干这行结果录取通知书都送到我家门口了。”江欲是这样说的,是在提前给江予办的升学宴上说的。升学宴那天,包厢里摆了三桌,来的都是江欲的同事和几个老亲戚,桌上铺着红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着转盘和几瓶没开封的白酒。
      虚伪的男人。
      江予把阳台栏杆上的锈迹搓掉,转身回了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堆东西,一笔没动的暑假作业、课本、笔袋、暑假刚换的新手机。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最后什么都没收,直接躺到了床上。
      江予班上的班主任是个贪玩的老头,每年班上报道那天都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开学新人设。每个人把自己的人物贴在背后,在学要学此人物说话、语气、神态、动作。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游戏,聪明的肖瑶靠这个游戏好几次不写暑假作业。比如去年何老师走到她旁边要作业,肖瑶一下子跳上桌子:“你谁啊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一看后面的字——你爸。她姐肖遥更极端,两个人是双胞胎,一样的脸一样的心,她姐的纸条是死人。去年肖遥全程躺在椅子上翻白眼,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何老师气得脸都绿了,肖遥翻了个白眼说:“我都死了你跟我说话干嘛?”何老师当场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江予在这个游戏参与感一直较低,主要死也想不到什么好的人设,干脆为爱发电演了两年的哈利波特。他高中的第一年演了哈利波特,第二年又演了哈利波特,新的影视化不请他去演简直屈才了。他决定换个角色。至于换什么,他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也没想出来。最后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半天,翻到一张严莉莉的表情包。严莉莉,《巴啦啦小魔仙》里的黑魔仙,紫色的眼影,黑色的口红,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觉得这个角色有一种“我坏但你管不着”的气质,很适合他。于是他在纸条上写了三个字——严莉莉。写完之后他把它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还没开学,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肖瑶不是肖遥:各位父老乡亲们,想好今年什么人设了吗?
      张兮兮不是脏兮兮:**(违规词),暑假新看的小说。
      肖遥不是肖瑶:你口味挺重哈,我这辈子不会再点开这本了,我还是喜欢纯爱。
      万岁爷:@江酱,哥今年把哈利波特让给我好不好?暑假二刷了一遍。
      江酱(江予):行。哥过两天要惊艳你们所有人。
      肖遥不是肖瑶:今年不搞哈利波特啦?改玩巴啦啦小魔仙啦?!
      江予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他看着桌上那张纸条上写的“严莉莉”,震惊了三秒。这特么拿的什么预言家剧本。
      江酱:你预言家啊!!!!!
      肖遥不是肖瑶:no no no,我是物流师,前两天刚测的MBTI。
      江酱:…………………………
      储汐汐:@江酱,字打错了,是预言家。
      pig:我想好了,我今年是已故假期继承人——假期已经死透,我继承了它遗留下来的一堆没写完的作业。
      储汐汐:幺幺呢,平时不挺积极的吗?
      江酱:幺幺前两天和我吃饭去的,他说他今年人设就小南梁。
      肖瑶不是肖遥:他cosplay他自己呢……
      张兮兮不是脏兮兮:小gaygay。
      储汐汐:我身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gay呢?
      肖遥不是肖瑶:还有lay。
      张兮兮不是脏兮兮:姐妹看看网上对咱老家的评价吧——你们的刑侦队队长凭什么拐走我们科的冰山男美人???
      江予的手机这次是真真切切砸到了脸上。屏幕亮着,群里那行字在他眼前晃。他盯着“刑侦队队长”和“冰山男美人”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拿起来,揉了揉鼻梁。
      江酱:靠,谁把我户开了!!!
      储汐汐:我也挺好奇的其实,你爸是怎么追到你另一个爸的,我阿姨在医院上班说林主任平时从不和同事说话的。
      下面就没人接话了。所有人都开始苦思冥想明天怎么搞个大身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一周后。
      “这路是咋啦,死了人啦,这么堵。”江予坐在车上抱怨,他的上课时间告诉他他最多只能再在这条便秘的马路上拖五分钟。车窗外,前面的路堵成了一条长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不会动的河。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江予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闻到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林隙笑笑,敲敲方向盘:“妹妹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八点半到校我八点那能一样吗?”
      “没事啦,高三好好玩玩吧,反正有学念,把你供到大学我也就算毕业了。”林隙伸了个懒腰,肩膀在座椅上蹭了两下。
      “咚咚咚”车窗被人敲响。指节叩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急。
      “你怎么在这?”林隙有些惊讶,自己老公这会儿应该在出现场而不是视察他送孩子上学。江欲站在车窗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从什么不太好的地方走过来。他的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别走那条路了,死人了,地上全是被压烂的肉泥,带小孩走小路吧,前面封死了。”江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路过的人听到。
      林隙捏捏江欲的脸:“就为了这个?”
      “当然,断胳膊断腿吓到你怎么办,前面左拐走小路吧,全是血别吓着小鱼了。”江欲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后座的江予。江予靠在座椅上,假装没在听。
      林隙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墙头有碎玻璃,阳光照不进来,路面是湿的,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江予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路的尽头已经被警戒线封住了,黄黑色的带子在风里晃。
      江予打破了张兮兮开学报道迟到半个小时的记录。感谢某烂成一摊泥了无名人士他从那条小路绕过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慢下来了。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开着,值班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考勤表。有几个学生在门口的小卖部买笔,有几个在聊天,有几个在吃早饭。江予低着头往校门里走,后背的纸条贴得不太正,他出门之前对着镜子贴的,但路上走了一段,纸条的边角翘起来了一点。
      江予走得好好的,突然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他后背那张纸条的边角。那只手的动作很快,快到他连闪都没来得及闪,纸条已经被“撕拉”一声从校服上扯了下来。校服是浅灰色的,被扯掉纸条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块皱褶。他猛地转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沈凌站在他右边,比他高出半个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举到眼前看了看。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点弧度是亮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很顺,和昨天在公园泥坑里蹲着的那副邋遢样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江予记得那双眼睛,昨天在公园里,沈凌蹲在泥坑对面看他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
      “呦~京圈太子爷?”沈凌把纸条翻了个面,语气欠揍得像在念超市促销广告,“您大人物咋跑我学校来啦。”
      江予的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在这里。第二反应是——他碰了我后背。第三反应是——我要杀了他。
      “你!怎!么!会!在!这!!!!! ”江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坑。他伸手去抢那张纸条,沈凌往后一仰,手臂举高,纸条在空中晃了晃,像一面白色的小旗。
      “我开学啊。”沈凌无辜地眨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扇了两下,表情真诚得像在演电视剧。然后那点无辜迅速变成了贱兮兮的笑,“不过京圈太子爷背了个史迪仔的联名包天天去公园挖泥巴呀?”
      江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他想起昨天在公园里蹲在泥坑边挖护城河的样子,想起沈凌蹲在对面把泥巴搓成圆球,想起两个人滚在泥里打成一团。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是故意来搞破坏的,现在他确定了——这个人就是故意来搞破坏的。
      “你——”江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在愤怒的时候会锐减,只剩一些不太文雅的词。他把那些词咽回去了,因为校门口站着值班老师,正往这边看。他不想报道第一天就被记名。
      沈凌把纸条塞回他手里,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趾高气昂地从江予身边走过去了。说真的,江予觉得那步子想一只高傲的胖企鹅。
      肖瑶和肖遥从不会让人失望。
      “众爱卿平身……”
      江予一到教室听到的就是这么没来头的一句。肖遥身穿拼夕夕23.9包邮送到家的龙袍坐在讲台上,龙袍的料子薄得透光,袖口还开线了,但她坐得端端正正,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其余人什么小魔仙、齐天大圣、鱼龙混杂地站在两边。万岁安背后贴着“假期继承人”,手里举着一本空白的作业本,正在跟朱正洋对台词。张兮兮背后贴着“黑魔仙小月”,正在用一根塑料魔仙棒戳朱正洋的胳膊。朱正洋背后贴的是“懒羊羊”,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芳芳!把朕的奏折取来!!!”何老师竟然意外地配合,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五十位学生仅收到的六本暑假作业。何老师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的表情。
      “芳芳咋也在陪肖瑶肖遥发疯。”
      “她俩那神仙爹地给学校又建了一个教室食堂,学校表演何老师教了这么慷慨的父亲的女人给芳芳表演了一下,芳芳高兴死了。”
      “行吧……”江予嘴角抽了抽。
      班级门突然被人踹开,那张死脸再次出现在江予面前。“大家好,我是新同学沈凌,刚回国还不太适应,请大家多多关照。”沈凌一副绅士得体的样子,看得江予牙痒痒。他站在讲台上,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全班。他的目光扫到江予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
      “你没有身份牌吗?”肖瑶一向是个自来熟。
      “那是什么?”
      “每个学生都有。”肖瑶指指班上同学的后背,“自己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一直到放学,每年报道都有这个习俗。”
      张兮兮拍拍沈凌的背:“没事姐还有一个借给你了。”
      沈凌刚想说谢谢的话生生咽下去了,纸上龙飞凤舞写着——早死白月光。
      啥玩意?白月光???白月光???天天不嫌机票贵天天回国的那个?
      沈凌黑着脸把牌子套上了,比起白月光他更想哪家小姐包养的三哥。
      江予看到那个牌子笑个没玩:“啊哈哈哈哈哈哈,白月光,谁白月光?我的?我是京圈太子爷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彩蛋:
      陈晓已经经历了,拿着最细的刀在柏油马路
      的缝隙的掏残尸。
      “靠!!!”谢法医在旁边发出一声哀嚎:“这怎么剖?更肉泥一样的怎么剖你告诉我江队!!!”
      江欲笑笑,心里还在可惜林隙早上做的肉夹馍,它最后的归宿是案发现场旁边的树林。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压这么碎这么散的第一次见。
      “都别抱怨了,回去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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