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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恋 不能没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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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缩在角落里,眼睛也湿润一片,对于她来说,失去记忆又被绑架,接下来还要面对死亡。如果之前的车祸是运气不好,那现在她就是倒霉至极。
她倒是也没有因为被绑而害怕,她怕的是死亡,更怕宋卿鸣会因为她真的不报警自己来这。
房间很冷,冻得她直发抖。
寒气从水泥地面渗上来,顺着骨头往上爬。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很微弱,不知道是走廊的灯还是外面的月光。
千岁听见外面有车来的声音。
他真的会傻到知道自己的结局的情况下,然后过来自投罗网吗?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开后,是那个绑她来的那个男人。男人走进来后,拽着她走了出去。
“他来了吗?”
男人说“你们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她被带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房间里。
头顶悬着一盏灯,孤零零的。灯罩是那种老旧的铁皮搪瓷,边缘锈出褐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灯泡很暗,暗到能看见里面钨丝发红的形状,微微颤动。光线是浑浊的黄,落下来的时候被灰尘切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男人将她绑在了椅子上。自己走了出去。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从那个门后出现的正是宋卿鸣,而在他身后的是宋国昌。
“千岁!”
千岁猛地抬起头。
宋卿鸣站在门口,身后是昏暗的走廊,灯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的呼吸——急促、紊乱。
宋国昌说道“你们感情果然很好,没关系你们一会就能去另一个世界了,到那时你们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打扰。”
宋卿鸣的手也被绑着。
在千岁对面也有一个凳子,本来她还在好奇为什么,可现在她明白了。
宋卿鸣被绑在了她的对面。
“你干嘛来。”
“我怕他们会对你动手。”
“那你来了就不会吗,他们会杀死我,然后在是你。”她说话时有些哽咽。“你也会死啊。”
“如果你死了,就算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
宋卿鸣被按着坐下的那一刻,千岁看见他手腕上有勒出的红痕,皮都磨破了,渗出细细的血珠。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傻子吗?”她骂他,声音发抖,“你不知道报警吗?你一个人来有什么用?”
宋卿鸣抬起头看她,灯光太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他说,“你没事。”
千岁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是。”
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千岁愣住了。
在被关着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想见到宋卿鸣,她知道后果是什么,所以当她真的看到他时认为他做的这件事情是多么愚蠢,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呢,要不是因为她,宋卿鸣也不会来。
她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很多事。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和宋卿鸣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可她知道的是,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在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刻,她唯一想见的人就是他。
“你,不应该来的......”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一句违心话,如果在死前在说这种会让他伤心的话不好,可就算他不来,她也不会恨他的啊。
“可我想来。”
宋卿鸣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血液流通不畅,手指已经开始发麻发白,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一直看着千岁。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他说,“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忘了我,忘了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没忘。”
千岁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抬手擦掉,手却被绑在椅子后面,只能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我不记得了……”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我还是会害怕你死。”
宋卿鸣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就够了。”
“什么?”
“害怕我死,就够了。”他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但你还在乎我。这就够了。”
千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国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还挺恩爱。”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千岁的后背一阵发凉,“挺好,挺好……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孤单。”
宋卿鸣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千岁。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就在这时——
远远的,有警笛声传来。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在这间空旷的厂房里,那声音清晰得刺耳。
宋国昌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转向宋卿鸣,眼睛里的平静碎裂成狰狞:“你报警了?”
宋卿鸣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笑,一个带着嘲讽的、毫不掩饰的笑。
“你他妈疯了?”宋国昌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对准宋卿鸣的胸口,“你不想活了?”
“我想不想活,这不是已经是定数了吗?你会放过我吗?。”宋卿鸣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你现在会再进去蹲几十年。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宋国昌的脸扭曲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宋卿鸣说,“你连自己儿子都敢绑,还有什么不敢的?但你杀过人吗?”
宋国昌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卿鸣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咒骂都刺耳:“当年那事儿,是吸毒被人拖下水的吧?从头到尾,你都没敢下手。别人杀人,你在旁边看着,吓得腿软。是不是?”
“你闭嘴——”
“你这一辈子,就是个怂包。”宋卿鸣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钉子,“吸毒不敢自己买,杀人不敢自己动手,现在绑架两个人,还得找个放哨的。宋国昌,你他妈到底能干什么?”
宋国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刀的手在抖。
“你……你懂什么?老子当年——”
“当年什么?当年看着别人把人砍死,然后帮着收尸?”宋卿鸣的语调依然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那叫帮凶,不叫杀人。你连杀人都不敢,还搁这儿装什么狠人?”
“我让你闭嘴!”
宋国昌冲上来,刀挥了下去。
“宋卿鸣——”千岁只能干看着这一幕,此刻她只能希望警察能快点进来,阻止宋国昌。
他只是转过头,最后看了千岁一眼。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模糊。
“别看。”他说。
刀捅进他腹部的声音很闷,像什么钝器刺进潮湿的泥土。千岁听见了,听见得太清楚了——那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炸成一片空白。
宋国昌拔出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警笛声已经近在耳边,脚步声冲进楼道,撞开门——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宋国昌的手一松,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软了下去,被冲进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千岁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宋卿鸣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绳子勒进他手腕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宋卿鸣......宋卿鸣......。”
有人冲过来给她松绑,绳子勒进手腕的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厉害,不知道该捂哪里。血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涌,温热的,黏腻的,染红了她的手。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有点虚弱,但还算清楚,“没事的。”
“你骗人——”千岁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你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吗——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疼而皱了皱眉,“捅得……不算深。我还能……感觉到疼。”
千岁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疼?
能感觉到疼——那是好事吗?
她不懂,但她死死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有人在旁边喊:“担架!担架呢——先把人抬起来——”
几个警察过来,小心地把绑着他的椅子扶正,开始解他手上的绳子。有人按着他腹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没有刚才那么凶了。
千岁被人拉到一边,她不肯走远,就蹲在旁边看着。
宋卿鸣被放平在担架上,他的头侧过来,还在找她。
“千岁。”他叫她。
“我在。”她凑过去,握住他垂下来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手指动了动,回握了她一下。
“你没事吧?”他问。
千岁又想哭又想笑。都什么时候了,还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她说,“你闭嘴,别说话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被绑在椅子上时看见的一模一样。很轻,很淡,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担架被抬起来,往外走。她跟着跑,手一直没松开。
“你跟着。”他对抬担架的警察说,声音还是很轻,但带着点执拗,“让她跟着。”
千岁被允许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响起,车子开始在夜色里疾驰。狭小的空间里,急救员在给他做紧急处理,剪开衣服,按压止血,监测生命体征。
宋卿鸣躺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但他的眼睛半睁着,一直在看她。
“疼吗?”她问。
“疼。”他说。
她现在才知道,他激怒宋国昌,讽刺宋国昌,为了就拖住时间,就算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捅,还是要说,只是为了不让宋国昌伤到她。
救护车在夜色里狂奔。
千岁蹲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还被宋卿鸣握着。他的手指很凉,但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急救员在给他处理伤口,“先生,您先松手,我们得——”
宋卿鸣没动。
千岁低头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沾着血,有他的,也有她不小心蹭上去的。她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
“你先松开,”她声音有些哑。
宋卿鸣看了她一眼,终于松了手。
急救员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服,露出腹部的伤口。千岁不敢看,但又移不开眼。那伤口比她想象的深,血还在往外涌,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凶了。
急救员们在她面前忙碌,说话又快又急,用的词她一半都听不懂。她只盯着宋卿鸣的脸。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看着她。
“千岁。”他又叫她。
“我在。”
“你……手凉。”
千岁愣了一下,她的手确实凉,冻的,在那个地上蹲了那么久。
“你的手更凉。”她说。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因为疼,那笑容扭曲了一下,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
“你明明笑了。”
“疼的。”
急救员在旁边插嘴:“先生,您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没跟你说。”宋卿鸣眼皮都没抬。
急救员噎住了。
千岁又想哭又想笑。都这样了,还怼人?
救护车在夜色里拐了个弯,把她晃得往前一栽,差点趴他身上。她慌忙撑住担架边缘,低头看他,他正盯着她,眼神里居然带着点笑意。
“……你是故意的吗?”她问。
“不是。”
“那你笑什么?”
“你头发乱了。”
千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触手是一团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下来的,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现在还在乎这个?”她没好气地说。
宋卿鸣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即使脸色白得像纸,即使额头上都是冷汗,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千岁。”
“干嘛?”
“你没事就好。”
千岁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闭嘴,”她说,“不许再说话了。”
这回他没顶嘴,真的闭上了眼睛。
千岁心里一紧,慌忙去看急救员:“他怎么了?他怎么闭眼了——”
“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了,”急救员头也不抬,“正常现象,别慌。马上到医院了。”
救护车终于停下,后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上来,担架被抬下去,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被推进了急救室。
这一幕怎么会不熟悉呢?同样的担心,同样的守在急救室门外,可人却换了。
——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
千岁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医生,他怎么样了?”
“没有伤到要害,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
千岁先去缴了费。
等一切都弄完,她才回到病房。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床边摆着一把椅子。宋卿鸣躺在那里,身上穿着病号服,被子盖到胸口,手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一点了。似乎是打麻药还没醒,他还在睡着。
千岁轻轻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傻子。”她轻声说。
他没反应。
“你干嘛要来,”她说,“你不知道会死吗?”
他还是没反应。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能没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