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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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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听不见二环车鸣和学生欢笑声。
月华初上,天色依旧显得的昏暗。
“吱呀”一声,我端着一盒泡面,推开了寝室门。
“晚上好啊,everyone !”
两个脑袋探了出来。
“诶,苏弄澄,你回来了,快坐快坐...”
我把泡面放在公共桌上,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对了,谢休辞没有回来过吗?”我打断了祝言。
“没有,我们还以为你跟他在一起呢。”祝言站在洗手台前,往牙刷上挤了点牙膏,蘸了下水。
我心头一动,放下筷子,打开了手机屏幕。
晚上10点56分,没有任何消息。
我给谢休辞发了条短信:回来了吗?
没有回答。
10点59分了。
他出事了。这个念头的出现吓了我自己一大跳。
想到这,我没有犹豫,把脚伸进运动鞋,抄起一件外套就要往外冲。
“诶诶诶,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时迹放下平板,跑过来拉住我。
“我很快就回来。相信我。如果谢休辞先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就好。”我靠在门框上挠了挠头。
“唉,那好吧。天有点暗,你小心。”时迹晃了晃手中水果盒,“快去吧,给你俩留着的。”
我离开寝室,沿着傍晚的路,走到那个小山坡。
谢休辞离开的方向。
我往前看,那是侧门,他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我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一步一步,越走越快,最后开始小跑。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
我刚跑出侧门没几步,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起初只是稀疏几滴,转眼就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路灯光晕都变得模糊一片。
我暗骂一声,把外套盖在头上,不一会儿就湿透了。视线扫过路口,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酒馆成了唯一避难所。我来不及多想,推门就冲了进去。
我浑身是水,冷的发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酒馆服务生倒是很热情,递给我一张毯子披着,又给我掺了杯热水。
我打了个寒战,摸出手机,果然看见了时迹他们的未接来电。
服务生帮我开了窗边的灯,将菜单放在我桌上。我随意撇了几眼,心不在焉的,点了一个披萨,一杯威士忌,就匆忙赶去回复室友消息。
我说下雨了,我躲在酒馆里。
祝言说,那就好,看窗外雨下得大生怕我淋感冒。
我说没事儿,谢休辞回来了吗。
时迹说没有。
我熄掉手机屏幕,望向窗外那肆意的大雨。
服务生替我把窗帘拉开。
我心想,这里的服务员真是热情地过分。
服务生上菜了。我咬了口披萨,将那杯威士忌推到面前。
老实说,我不会喝酒。
没满18岁时,别人告诉我未成年不得饮酒;满18岁后,高考谢师宴上,有人给我盛了杯啤酒。
我抿了一口,如临深渊。
用谢休辞的话说,我当时那个表情,啧啧啧,真是白荒废了我这张脸。
但是我今天实在太冷了,加上谢休辞的事我没有心思挑剔。
我看着那杯威士忌,居然不带抗拒地就喝下了,只感觉入口挺烈,呛地我满嘴都像在灼烧。
我依然紧紧关注着寝室群的消息。
第四个人依旧是没出现,我点击私聊按钮,聊天框信息全都是单向。
谢休辞还没回来。
我吞完最后一口威士忌,做了个决定,对柜台喊声:“买单。”
柜台收银的是个黄毛,看着不太像老板,但是整个店的人好像都听他的。
“结账是吧...一共1888元,您付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打开付款界面的手指一顿,“你说多少钱?”
“1888元。”
“怎么可能?”我抢过他手中菜单,“账单呢?我要看!”
“抱歉,这位小帅哥,我们店不用账单。”黄毛嘿嘿笑了笑了,露出一口镶金牙齿,“你点单时,没有看价格吗?”
闻言,我看向菜单,浑身汗毛都要竖起:
“热开水:50元
厚毛毯:700元
热披萨:200元
......”
黑店。
好吧,今天真是祸不单行。
我假装认真端详着菜单,悄悄把手机打开,藏在衣兜里。
“看完了吗?我说过我们的价格没有问题。禁止赊账。”
“去你妹的没有问题。”我关上菜单,猛地往地上一砸,“你们这是黑店,我报警了。”
说着,我把手机界面展示给黄毛看,那上面正显示着拨号110。
“报警?呵,小伙子,你也太单纯了。报警有什么用?你吃了饭不付钱,还想跑?”黄毛音量猛然增大,“来人,抓住他!”
几个纹身的汉子从角落里突然窜出,我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钳制了个措手不及。
一个大汉一脚踹我腰窝上,我把呻吟堵在嗓子眼。
幸好,我小时候学过跆拳道,这种情况下,还是知道如何脱身。
忍住腰部剧痛,我右脚往后一蹬,露了个破绽。趁他们不注意,我猛地向左拽,右手一个拳头抡在他脸上。
趁他一松手,我就挣脱出来,就见黄毛拿着一根铁棍冲向我。我连忙转向一边的柜台,抽倒一把高脚凳挡在身前,手臂把厚重的烟灰缸甩飞。
“砰”一声,铁棍和烟灰缸在空中碰撞。陶瓷渣和烟灰瞬间洒落,窗玻璃被砸碎。我来不及躲闪,用手护住额头,一片玻璃渣划过我手腕,撕拉,鲜红色的血涌出。
与此同时,门外的警笛声响起。
我吃力地抬起头,欣赏着黄毛恐惧的脸,挤出一个笑。
结束了。
我趴在地上,向前想捡我的手机。
可另一只手却先我捡起它,复又放回我手中。
我看向这只手主人,看见熟悉的眉眼,愣了。
“你...”
“不是让你别担心我吗,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不是说你11点前回来吗?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寝室都锁门了。”
谢休辞终于看向我,将我湿透的刘海拨到另一边,有些错愕:“你怎么淋雨了?”
“谢休辞!不要又转移话题。”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语气有些无奈:“所以你看,我知道的也不一定准确。总有些变数。比如今天。”
说着,他突然蹲下,把我打横抱起。
酒馆的几个伙计,包括黄毛都已经被警察带走。
一个警察叔叔走过来,向我询问了一些事情,又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
谢休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摇了摇头,礼貌地到了谢。
警察叔叔点点头,走之前告诉我过几天可能需要我配合做口供。
“呵,你怎么还知道要提前报警?”
“我又不傻。喂,我没事了,放我下来。”说着,我从谢休辞身上挣脱,自个站了起来,“就是人有点儿酸痛,但也不至于那么重。”
“你不是和警察说你被踹了吗,没事吧?”
“不就是踹了一脚我能有什么事儿...哎呦!”我揉了揉腰,还是有些疼。
“别逞强了苏弄澄,我扶着你吧。”
我把手臂搭在谢休辞肩上,被他扶着走了几步。
谢休辞扶我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喂,这么晚了,我们能去哪儿?”
“嘘...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时迹他们呢?”我问。
“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他们也不会担心。何况...”他又低头看了看我,“你确实也受伤,而且...明天军训会取消。”
谢休辞带着我走进了个陌生的小院里,娴熟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找了个房间把我放床上。
干净的卧室,像是主人已经离开很久,很空旷,只有洁白的墙,淡蓝色床单,还有窗边刚开的白花。
“这里是...?”
“我家以前住的地方。”谢休辞走到窗前,帮我拉上窗帘,“睡吧。”
房屋看着老旧,奇怪的是,我身下床单像新换的一样,还有洗衣液清香。
——床也很软,很舒服。
我忍不住又往里面挤了挤。
“还睡觉吗?”谢休辞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无奈闭上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眯眼看谢休辞在做什么。
少年在床头坐下,没有看我,而是把食指抵在我手腕上。
“不想睡吗?那就回你那个酒馆吧。”
“不不不,辞哥我错了,我现在就睡,现在就睡,我发誓,我马上睡着。”说完,我真的安稳闭上了眼。
其实今晚发生这么多,我早也累了。
只是闭眼那一瞬,一股力量从我手腕处开始涌动,一直延伸到我全身。
很温暖的,又很舒服的。
渐渐的,我膝盖、腰窝的痛楚,都减淡至消失了。
“谢休辞。”
“嗯?”
“疼...”我半真半假地哼了句,故意往他旁边挪了挪,“你怎么会疗伤啊,只有天上神仙才能这样。你是神,是不是啊?”
我等待,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得到回答。
“谢休辞,你到底还在不在,回我话呀!”我作势要睁眼抓他手。
“真吵。还是把你催眠了好。”
他话音刚落,强烈的困意向我袭来。
眼皮沉重地打架。
意识消弭之际,我突然想起个问题。
谢休辞既然能治疗我的伤,那是不是也能治他自己的?
那上次他发烧时,为什么...?
但是我还来不及仔细琢磨,下一秒就坠入了梦境。
梦里,我和谢休辞站在空白的空间里,面对面。
我问,你是谁。
谢休辞还是笑得那样好看,我在他黑色瞳孔里见了我自己。
他说,想知道违反规则的代价么。
砰一声,天边什么东西炸开。我和少年同时回眸。
是打铁花,高温凝结的铁水,绚烂的火花。
我猛然睁开眼,梦醒,我坐在寝室床上。听见鸟鸣,应该是清晨。两个室友都起床了,只有我心跳加速,一身冷汗。
不对,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休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