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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线索 ...

  •   第十三章线索
      一
      “这是哪里?”
      很普通的民宅。破旧的黑漆大门,靠近边缘的地方是密密的开裂痕迹,隐隐看得见其中木痕。实在是普通的宅子,城中城郊都随处可见。
      红魇不明白谭尉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若说有什么地方是天鸣知道我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只有这里。”谭尉没有理会红魇的困惑,径直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不过几天没人打扫,四下已透出萧条之意。
      想到梁叔,谭尉不由加快步子。
      “你就在这里见到了墨九?”
      “如果你指的是那个黑衣高手的话,确实。”
      红魇还在四处打量,谭尉已笔直走过院子推开了最深处房间的木门。
      “我想这里应该已经被那些人彻底翻查过了。不过,若说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我知道而别人怎么都找不到的话,我只能猜到一处。”谭尉在木柜前站定。
      “这里实在是——”不用谭尉说,红魇早已看出此地已被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床头帐幔都已被扯得七零八落。红魇很小心地绕过一个碎了的茶壶,不愿碰触一丝一毫。
      红魇不明白谭尉为何能表现得如此镇定。
      却是一柄剑递到眼前。
      “怎么?”红魇不明所以,伸手接过。
      很漂亮的短剑,出鞘的一瞬龙吟清脆。
      “好剑!”红魇不由出口赞道。
      “这是我送给天鸣的礼物,他很喜欢,一直摆在柜子里收着。”谭尉看着剑,眼底闪过几分怅然,“只是因为天鸣完全不会武,这柄剑既然是给他防身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剑。”
      “你是说——”红魇不由左右摆弄起短剑。这才发现,短剑的手柄处似有玄机。
      “短剑的手柄是可以装机簧的,这样就可以装上暗器防身。只是天鸣得了剑却舍不得随身带着,所以里面的机簧一直是摆样子的。”
      红魇找到了手柄处的机关,轻轻一压一掀,果然打开了手柄的底盖。
      却是从手柄处抽出一根丝绢。
      上好的丝绢,极其柔软,故可以轻易塞进手柄。可惜丝绢表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有角落的精致刺绣,似字,又似图样。
      红魇不由拿着丝绢向光,依旧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可不可以把它浸水里?”红魇回头问谭尉。
      却不想谭尉耸耸肩:“我估计你沾了水也没用。”
      “为什么?”
      “这块丝绢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你看角落的刺绣,那是一个字——絮。”
      “那是什么意思?人名?”红魇想了好一阵,不记得有查到过华天鸣周围有谁名字带个“絮”字。
      “是,人名。柳絮。”
      “那是谁?”
      “天鸣的一个老朋友。”

      二
      柳絮是谁?
      若在姑苏城问一圈,估计没人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若要问起柳三,那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柳絮是名医?”红魇拿着那块隐隐透着淡香的丝绢怎么都跟行医的联系不起来。
      更何况,这个柳三,分明是个男人。
      “至少问鼎江南。”
      “我不认为华天鸣有时间把秘籍送去苏州。”虽然眼前的状况已明显超出预期,可红魇毕竟是红魇,她从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
      “柳絮在这里已经呆了好一阵了。”谭尉停在一座酒肆前,“据说是受人所托,给一个长者治病。”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柳絮是华天鸣的老朋友,和他却是八字不合。
      他对这个柳三其实没有好感。
      “……”
      “不过我不信你查不到。”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谭尉不答,只是接过老板递来的酒坛:“你抱得动几坛?”
      “……”

      酒有很多用途。
      红魇一直知道。
      酒可以用来买醉,用来治病,用来做菜,用来……纵火。
      谭尉并没有把烈酒洒得到处都是。不过是整齐叠起,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火光燃气的一瞬,红魇忍不住去看谭尉的表情。
      看不到一丝伤感。
      “天鸣常说,相比起被书压死,被病折磨死,他还不如喝酒喝死。”不断窜起的火光将谭尉的侧脸映得生动,竟扭曲地有些像笑。
      红魇的心口猛地一揪。
      “嘭!“第一坛酒炸裂的声音,伴着越发耀眼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的天。
      墙外有嘈杂的人声,似乎有人在张罗着救火。
      “走吧。”
      一直想着把人拉走的说辞的人是红魇。
      可真正把这个“走”字说出口的却是谭尉。
      “谭尉,这个——”红魇想起之前那柄短剑还被自己收着。
      “你收着吧。”谭尉看也不看。

      三
      “锦衣,帮个忙吧——”尾音拉得很长,某个黑脸丫头一脸谄媚,对着火光笑成一团的脸蛋嫩得掐得出水来。
      一个小瓷瓶躺在丫头摊开的掌心。
      “这是什么?”一没病二没疯,锦衣想不明白他要这玩意做什么。
      “你别管拉,反正是青栩要的。你明天帮我送去给他——”紫阙继续装可爱。
      “你自己干嘛去了?”
      “魇姐让我一早就去照看小羽。”丫头嘟嘴。对于谭小羽的新鲜劲已经去得七零八落,要不是红魇很正经地拜托她去她才懒得再去哄孩子,“不晓得魇姐这两天在忙什么,神秘兮兮的。”
      “拿来好了,我明天帮你送去。”锦衣依旧没学会拒绝。
      “小锦衣你太好了——”紫阙一下扑了上来。
      锦衣还没反应过来,脸颊被一样湿湿软软的东西贴上了。
      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锦衣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青栩说得真不错,小锦衣你太害羞了。”某个得了好处还不知道卖乖的丫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锦衣无奈。
      有些人就可以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比方青栩;有些人注定被人背地里骂又呆又傻,比方锦衣。
      眼角忽然飘过一袭红影,自长廊间一溜而过。
      “红魇——”锦衣想起了晏南的手信,赶紧叫住红魇。
      彼时红魇已走过长廊,锦衣又怕打扰了别人不敢大声,红魇自是没有听到。锦衣赶紧抄起桌上的信追出去。
      “红魇!”
      红衣女子终于闻声驻足,看到锦衣的一瞬惊讶,下一刻看到他手里的信,了然:“晏南托你给我的?”
      “是。”某种程度上来说,锦衣还是比较喜欢和红魇打交道。
      不需要多费一个字,一切心知肚明。
      只是这样的女子实在聪明得有些可怕。
      “晏南他,这些天似乎歇得很早,他真的没事?”红魇不过瞥了眼信上的字,立刻收入怀中。
      “……紫阙应该比我更清楚。”锦衣愣了。这种问题照红魇的性格应该是不屑开口问他的,毕竟想也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病在身上,紫阙自然知晓,但有些病是在心里的。”
      心病?
      晏南的心病?
      锦衣知晓的晏南的心病?
      “锦衣,我曾经反对晏南把你带进红楼。可现在,我不得不庆幸有你的存在。”
      “……”

      四
      天色阴沉。
      屋顶黑瓦上的积水还没有干透,又开始飘雨。
      密密的雨丝在发上落了一层水珠。
      耳边是隐隐的琵琶声,锦衣不自觉曲起手指跟着轻叩。
      乐声却是随着指尖的第一声轻响骤然停顿。
      “你怎么来了?也不进来?”青栩的声音,伴着缓缓走近的脚步声,自大开的木窗内传来。
      “我以为你有客人。”单手在瓦片上轻轻一撑,锦衣一个翻身就从屋顶上飘然而下。
      伸手想在窗框上借力,却被青栩一把拉住,拽了进去。
      “是有人,不过是自己人。”青栩看了看窗外,关窗,“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就来了?要是我这边有别人你岂不要在屋顶等很久。”
      “等就等吧。这个,紫阙给你的。”锦衣掏出瓷瓶丢过去。
      雪白的瓷瓶。瓶壁上半个字都没有。
      紫阙时常制药,迷药毒药解药偶尔也有强身健体的药粉药丸。不小的房间里一溜的小小瓷瓶,每个雪白瓶身上都写着小字。紫阙手里的药太多,不做区分的话连这药末是害人的还是救人的都分不清楚。
      只是锦衣送去的这瓶分明什么都没写。
      青栩接过,扫了眼瓶身,也不多话,径直走到床边的柜子边,抽出一只不大的檀木盒,小心放入。
      “这是什么?”若说锦衣对瓶子里的药感兴趣,不如说锦衣感兴趣的只是“究竟是什么能让青栩如此谨慎小心。”
      “毒药。不必见血即可封喉的毒药。”青栩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锦衣,“紫阙倒是敢把这玩意托你带过来,你也真敢接手。要是这路上洒一小滴你就决计见不到我了。”
      锦衣一时被青栩眼底的冷意惊到。
      “骗你的。这药不能直接用,要和别的东西混合才有效。”
      “……”
      锦衣气结。视线却是落在了青栩的手上。
      锦衣不记得他有见过这个檀木盒。虽然锦衣确实嫌这里的熏香太重常常在屋外等青栩出来,但若说屋子里有什么是锦衣从没见过的也确实有些怪。
      锦衣不由盯着那只木盒多看了几眼。
      很普通的檀木盒,似乎有些年头了,边角处的金属饰物早已带上锈渍。
      “怎么?看上我的传家宝了?”锦衣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青栩视线。
      “传家宝?”锦衣诧异的不是青栩居然拿个木盒当宝贝,而是诧异青栩提到他家。
      这似乎是所有红楼中人的默契,只要不是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大家绝口不提过去的事。就像跟青栩那么熟,锦衣也只知道他曾经有两个早夭的弟弟。
      “不过是我娘给我的,留到现在而已。”青栩合上木盒,重新放回柜子,“锦衣,你对你家里人还有印象么?”
      “没有。”当然没有。最初的记忆就是一片林子,然后跌跌撞撞地跑,没找到出路却找到了人——叶霜天。
      晏南也很奇怪锦衣竟是一点都没有遇上叶霜天之前的记忆。只是紫阙说,若是得过病受过刺激什么的,忘了也算不得奇怪。
      “你想过去找他们么?”
      “没有。”当然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找。
      “也对。干脆从来也没有过,也好。”

      五
      红魇再次找上谭尉,已是五日以后。
      彼时,谭尉正半倚在窗框边出神。
      风有些大,吹得窗外的紫薇叶在枝头纷纷扬扬,将落未落。
      红魇踏进房门的一瞬,一片叶片刚好被风刮下,砸在窗台上,摇晃许久,静止。
      “小羽睡了?”红魇看不清床幔的另一边,也不愿意弄出动静弄醒孩子。
      “恩,昨晚闹了很久。”谭尉开口,视线却依旧胶着在窗外。
      “紫阙没有来?”红魇环顾四周,不要说没见到紫阙,连那个一直在这里帮忙照顾小羽的丫鬟也不知上哪去了。
      “她们俩上街买东西。”
      “买东西?”什么东西需要紫阙亲自去买?
      “紫阙也只是个孩子,偶尔想出去玩玩有什么不对?”谭尉无视红魇的诧异,走到桌边倒茶。
      紫阙临走前还帮谭尉新泡了茶,此刻茶叶方涨开,趁热喝倒是正好。
      “……我找到柳絮了。”
      “……哦。”沏茶的手一顿,却是接着倾斜壶身。
      瞬间无言。房里静得只剩水流碰触杯底,缓缓打旋的声音。
      小小的瓷杯,转瞬即满。
      “你和我一起去么?”红魇的视线落在谭尉执壶的右手上。
      那是一只剑客的手,削瘦,骨节分明,指甲光滑。
      一如谭尉其人,凡事一丝不苟。
      “我去做什么?我和柳絮又不熟,帮不上你忙。”谭尉却似完全没有意识到红魇的视线,依旧专心倒茶。
      一杯倾满,再一杯。
      “……你不担心我得到秘籍另有目的?”红魇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本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心有不甘。
      “我阻止得了么?”谭尉反问。
      “不。”
      “那就得了。天鸣既然不希望我踏足这个泥潭,我就顺他的意,离得远远的。”伸出两指,推着桌上的茶杯底座缓缓前移,在红魇面前停下,“若你真的心怀不轨,只能算我遇人不淑,轻信歹人。事到如今,我要这秘籍又有何用?不如依了一方,若你和天鸣的目的当真相同,也算了了他的心愿。”
      硬质的瓷杯底沿,摩擦桌面发出低哑的声响。
      红魇缓缓伸手,托起茶杯,凑近唇畔:“这一点,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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