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拉娃

4、第四章

　　第二天中午，窗外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撒满了整个天地。

　　高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吃过午饭，她继续在窗边复习，人却总是走神，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想出去玩。

　　强迫自己写完一张卷子，她带上手套和雨伞，穿上晏士兰给她买的新大衣出了门。

　　她沿着居民楼一直往后面走，想找个空旷地方自己玩，过了菜市场和老年俱乐部，远处有一片树林，她踩着雪钻进这片林子里，万籁俱寂，一个人都没有。

　　高星在林子里跑来跑去，到处都是她留下的新鲜脚印，人越跑越兴奋，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冷，又像是脑子被冻得暂停，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快乐极了。

　　她推着越来越大的雪球到处滚，偶尔跑得急了撞到树，树梢上的雪扑簌簌地落在她身上，就停下来一个人笑得乐不可支。

　　她堆了一个大雪人，又堆了一个小雪人，左右找不到东西装饰，干脆刨开积雪找出几个石子，点缀着做了雪人的眼睛鼻子。

　　“哇哦！真可爱！”她把白伞撑在小雪人身边的地上，看起来就像雪人自己在打着伞。

　　高星围着雪人转了几圈，脚下一个不稳，扑倒在雪地上，她懒洋洋地翻身，一片雪花正好落进她张开的嘴巴里融化，她看着飘雪的天空傻笑。

　　咯吱——

　　高星转头，看见一条白毛大狗正朝她这边走过来，蓬松的毛发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狗毛迎风招展，十分威风。

　　她有所戒备地坐起身，一边观察这条狗，一边在手心里裹雪球。

　　呼呲，呼呲，白狗嘴里不断地冒出白汽，它摇着尾巴，隔着一段距离绕高星转了一圈，慢悠悠的，似乎在向她证明自己没有攻击性。

　　“嘿！”高星握着雪球起身，左右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她朝白狗招手，“大狗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狗在距离高星一米的位置趴下摇尾巴，高星试探着用脚踢了踢它的爪子，确认没有危险才蹲下来摸它脑袋，被狗舔了好几下手心。

　　“哈哈哈......哎呀不准舔我的脸！”

　　她找到了新玩具，带着狗在林子里跑来跑去玩了半天，心血来潮也想将来养一条这么漂亮的狗。

　　白狗过一阵自己跑了，高星继续一个人在林子里玩，她捏了一堆稀奇古怪大小不一的东西，将它们围着两个雪人摆放，仿佛一堆热闹的小动物凑在了一起。

　　玩累了，她仰躺在小雪人的伞下休息，准备等下跑两圈再回家。

　　那条白狗又出现，高星第一时间发现了它，她把大衣帽子拉到下巴遮住整张脸，原地装死。

　　白狗并不汪汪叫，反而像小孩那样，发出哼哼唧唧的可怜声音。它围着高星转悠半天，不断拿鼻子去顶她的手跟脑袋，高星动也不动，白狗哼哼几声，忽然又跑开。

　　没过多久，它又哼唧着来顶高星，高星从帽檐缝隙看它着急的样子，准备等下掀开帽子大叫一声吓唬它，然后就听见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喂！你没事吧？”

　　高星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掀开帽子往上瞧，果真是那黛，她手里拿着高星的白伞，正低头蹙眉望着她，认出是高星后，露出疑惑又意外的神色。

　　高星翻身坐起，白狗凑过来亲昵地舔她的脸，她推开狗头，就看到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那黛好笑地望着她，话却是对那条狗说的：“阿渡，别闹。”

　　阿渡？是这条狗的名字？

　　高星盯着那黛的手，她今天穿了一身黑，帽檐跟袖口都有一圈绒毛，衬得肤白如雪，指节分明。

　　“不起来吗？小心冻出第三个大雪人哦~”

　　那黛见她不动，笑着用脚背轻踢高星的腿，地上的人忽然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明亮又狡黠，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手扯了过去，猝不及防跌坐在雪地上。

　　“你......”

　　“哈哈哈哈！”望着那黛错愕的表情，高星眉开眼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

　　那黛把凑到两人中间的阿渡抱住：“你还挺自来熟的，冷吗？”

　　高星摇摇头，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兴奋了，便安静下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那黛打量了一圈地上的雪人，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问：“这个是什么？”

　　高星看了一眼，随口道：“海星。”

　　那黛仔细摸了摸轮廓：“它看起来像个烧饼。”

　　“那就算是烧饼吧，你这是什么狗？”

　　“萨摩耶，你不知道？”

　　高星摇头，东镇没人养这种看上去很值钱，实际上没什么威慑力的狗。

　　“你不怕狗吧？”

　　“不怕。”

　　那黛把萨摩耶打发去一边玩，起身把地上像个小型动物园的雪人都看了一遍：“你喜欢下雪？”

　　“喜欢。”火车闯入这个望不到尽头的冰雪世界时，高星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皑皑白雪的季节。

　　那黛朝她眨眨眼：“那我猜，你的名字里有个雪字。”

　　高星一愣：“晏......雪？”

　　过来第一天，晏士兰曾说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高星改姓，高星巴不得不姓高，但名字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自己还没想好具体叫什么，总觉得必须要想个特别的。

　　那黛没听清，半蹲下来问：“什么雪？”

　　此时近傍晚，暮色在枯树林间更显深沉，高星看着洒落在两人间的鹅毛大雪，鬼使神差地开口：“晏雪。”

　　那黛笑着重复：“晏雪，很好听。”

　　“真的？”

　　“真的。”

　　高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黛伸手把她拉起来：“别在雪里待太久，小心生病。”

　　“萨摩耶贵吗？”

　　“有上千的，也有上万的。”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高星再看阿渡只觉得更喜欢了，不过狗本身已经这么贵，想必其他的开销也不会便宜，于是将来养条狗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那黛把伞递还给高星：“听你说话，不像是本地人。”

　　“我刚过来这边，以前在南方。”

　　“跟你家里人一起过来的？”

　　“以前跟爸爸，现在过来跟妈妈。”

　　地上还有一把黑色的伞，那黛十分自然地拿起来：“他们离婚了？”

　　高星点点头，不太想继续说自己的事：“你呢？你肯定是本地人，这里的人个子都很高。”

　　那黛转着伞：“我家不在这儿，我是来外婆家玩。”

　　“那你是哪里人？”

　　“岁市，知道吗？”

　　当然知道，省会大城市，高星就是在那里下车。

　　她点点头，指着那黛手里的伞：“你为什么下雪天打伞？”

　　那黛挑眉：“你为什么下雪天打伞？”

　　高星理所当然道：“不为什么。”

　　那黛：“那我也不为什么”

　　“嘿嘿！”两个人相视一笑。

　　站着不动很快就觉得冷，高星带着阿渡围着林子跑了好几圈，那黛则一个人慢悠悠地在雪人附近踱步，直到高星朝她扔了个雪球：“打雪仗吗？”

　　“好啊！”

　　玩起来很快就没那么拘谨，两个人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抖落身上的雪屑，阿渡则不停在两人身边跑来跑去，碎雪与笑声炸开在暮色里。

　　扔完最后一团雪球，那黛跺了跺脚：“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高星说完，一脚踢在身边的树干上，雪落下来把两人一狗浇了满身。

　　“你等着！”那黛原地跳了两下，也不管身上的雪有没有抖干净，笑着就去抓高星，高星“呜呼”一声躲开，两人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追逐。

　　“抓到你啦！”那黛扑过来抓住高星大衣的帽檐。

　　“哈哈哈......哎哟！”高星被扯得一个趔趄，斜斜摔进雪里，那黛收势不住，也滚倒在她身边，手里抓的黑伞正好落在她们头顶。

　　两人在伞下四目相对，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黛伸手拨开缠在高星唇边的头发：“阿姨根本不了解你嘛，你一点都不内向。”

　　高星大张着嘴喘气：“不，我其实挺内向的。”

　　“是吗？我不信。”

　　雪被她们压得咯吱作响，那黛的动作很轻，高星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心里不知为何又痒痒的。

　　那黛见她又露出昨晚那种眼神，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凑近她，低声道：“你在看哪儿？”

　　高星把下巴往脖子里缩：“什么也没看。”

　　“你昨天亲了我一口，没忘吧？”

　　高星随意地嗯了一声，又急忙反驳：“那是不小心，不算谁亲谁吧？”

　　“是你忽然转头的，”那黛撑起身低头看她，“我要亲回来。”

　　高星傻乎乎地被她碰了一下嘴巴，反应过来后挣了挣：“无聊。”

　　“嘿嘿。”那黛压着她又亲了一下，这会儿高星正在乱动，两个人的鼻子撞在一起。

　　“嗷！”

　　高星捂着发酸的鼻子推了那黛一把，那黛就势抓着伞蹲在她身旁，“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

　　高星哼了一声，那黛却又说：“你昨天也盯着我的嘴巴，今天也总是偷看。”

　　“才没有。”高星伸手去推她，“你起来，我要回家！”

　　那黛抓住她一只手，笑着逗她：“要不要亲回来？”

　　幼稚！

　　高星咽了咽口水，望着近在咫尺的那黛，没忍住诱惑，抬起脑袋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还有一点凉。

　　两人一触即分，那黛却还是不动，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高星：“其实这样不算亲。”

　　高星逻辑清晰：“那昨天也不算。”

　　那黛却说：“不行。”

　　莫名其妙，高星瞪她：“那......唔！”

　　那黛忽然压下来，先是轻轻咬住高星的下唇，在她低呼着张嘴时，又伸舌头在她的上颚轻轻扫过。

　　高星整个的呆住了，浑身一阵颤栗，仿佛是心里，又仿佛是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全都沸腾，一时之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渡不明所以地凑过来围着地上的两人打转，哼唧着要她们起来陪自己玩。

　　那黛从高星的嘴唇上离开，见她一副完全傻掉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晃了晃那只被她抓住的手：“呼吸。”

　　“大胆！”高星回神后大吼一声。

　　那黛见她只顾大口喘气，便笑着起身要拉她起来，然后就发现不对劲。

　　高星在发抖，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就连牙齿都在打颤，眼神也呆呆的，像是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