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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登仙台倾倒 “夺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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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你想通了?”
景王府内,李璲看着主动登门的李炽,难得怔神,就连一贯的玩味笑意都减淡了些。
李炽没说话,指尖轻轻一点草图,笑盈盈的,道:“二哥不觉得,登仙台如今的规模还是太小,配不上父皇的身份么?”
景王不笑了,定定地注视着李炽,道:“小九昨日去了一趟宫里,今日就改了主意,莫不是父皇说了什么?”
以他对天子的了解,昨日天子将李炽传进宫,绝非好事,只是宫闱森严,他压根打听不出发生了什么。
李炽依旧笑着,没有回应他的话题,语气幽幽的:“依我看,这登仙台合该修得更高才是。”
周围的朝臣寂然不语,相顾愕然。
这是九殿下?
九殿下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眼下为了修葺登仙台,不知发出了多少道征收的政令,若是还要继续变本加厉,只怕……
会有民愤。
景王默然,头一回面无表情,静静地打量了李炽片刻,笑了:“小九言之有理。”
接下来,是变本加厉地抄家,加响,征丁。
李炽站在雾灵山下,仰视着日渐巍峨的登仙台,以及底下如同蝼蚁一般的丁役。
与登仙台一同壮大的还有景王的生母崔贵妃的母族——博陵崔氏。
宫闱中,崔贵妃风头正盛,她一朝翻身,头一件事便是收拾从前受宠的嫔妃,十七岁的鸾嫔站在晃眼的日头底下,身子摇摇欲坠。
崔贵妃慢条斯理地坐在华亭下饮茶,垂着眼,瞧也不瞧她一眼。
“说什么天女转世、口含天宪,我看,也不过如此。”
“当年你进宫,陛下宠得像什么似的,如今,陛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鸾嫔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前朝,作为景王外祖父的右相崔文之,更是风头无两,至于他的政敌,左相谢守君,崇王的舅父,罕见地落在下风,处处避让,甚至直接告病辍朝。
棘手的政敌下于下风,外孙景王圣眷正隆,立储在望,纵然崔文之一世老谋深算,此刻也不免渐渐得意起来。
他麾下的崔党更是得寸进尺地党同伐异,罗列罪名,想尽办法削弱其余皇子的属臣。
李炽动不了崔党,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崔党一日更狂过一日,底下的拥趸发疯似地咬人。
一向带头掣肘崔党的谢守君辍朝,谢党静悄悄的,宛如隐入了深潭里。
“再等等。”
李炽再度想起兄长低沉温和的声音。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
打从景王主动站出来主持修葺登仙台那一刻,这一切迟早会发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晚不如早。
李炽站起身。
“二哥,我回去了。”
从他开始协助景王修台那日开始,他来景王府的次数渐渐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如今已经是酉时末,天光最盛,烧得烈锦一般,红中带黄,渐渐暗了。
李璲也跟着站起身,笑盈盈的,道:“小九,这就回去了?明日再来。”他又道:“何必住在崇王府,崇王失了了圣心,已经日薄西山。”
李炽脚步一顿,忽然问道:“二哥,你怎的如此着急?”
李璲含笑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困惑。
李炽要问什么?
问他为何要放任崔党猖獗,大肆党同伐异,开罪其余皇子,而不是缓缓修葺登仙台,让崔党安静蛰伏,循序渐进吗?
他懒洋洋地坐下,双手一摊。
“小九,夺嫡嘛,向来如此。”
李璲笑着道: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哪有什么兄弟情深,骨肉同胞?”
不。
我只是想问,你为何这么着急自寻死路,
李炽心道。
他径直朝殿外走去,穿过风帘,停下脚步,朝后看去,景王一身恣意的绯红,坐在殿内昏黄的暮色里,含笑的面容渐渐隐入黑暗。
微光亮起。
崇王府的华堂上点起烛光,照亮一桌的晚膳。
“从盈,我请了太医来,他会对外说你生了病,需要在家休养一旬。”
崇王温声道。
李炽抬眼看去,下意识问道:“哥哥,为何要……”
崇王淡淡道:“崔党胡作非为的罪证,还不足以扳倒李璲,只有一桩事,可以彻底地扳倒他。”平静地说完令人胆寒的话,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李炽,“从盈,你这段时间也累了,先在家中休息一阵。”
这阵子李炽总往景王府跑,应当累了。
李炽隐隐察觉了什么,他低声问道:“哥哥,是不是……”
能彻底扳倒景王的,恐怕也只有……
但是,一旦被发觉,只怕……
崇王轻轻笑了一下,轻描淡写:“无事。”
二月廿九。
深夜,雾灵山的登仙台在一场山雨后倾倒。
当时已过三更,山上空无一人,寅时,雨还在下,丁役披着蓑衣提着灯上山,看着一地灰茫茫的残垣断壁,惊得瞠目结舌。
滚滚雷雨轰然落了满城,天子震怒。
甫一问责,景王首当其冲,以及他背后的博陵崔氏一党,大大小小的罪证更是像雪花一样漫天飘来。
写满罪证的纸张纷纷扬扬落下后,景王被幽禁半年,右相崔文之谪官削爵,连带着崔贵妃也被贬为崔嫔。
天子不在意景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也不在意崔党到底有多猖獗,唯一触怒他的,是登仙台倾倒。
倾尽人力物力,换来一场山雨便倾倒,那只能说明——
景王无用。
李炽协同修葺,本应被问责,只是他整整一旬都在崇王府养病,闭门不出,在经手之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幽禁的幽禁的情况下,最后只被不轻不重地罚了一年俸禄。
金銮殿上。
陈玄德宣布完旨意后,李璲僵在原地,半响,慢慢地跪了下去,缓慢地,一字一句道:“儿臣,谢主隆恩。”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去,路过李炽,停留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声音低低的,没有笑意。
“小九,后会有期。”
李炽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倨傲的眉眼含笑,笑盈盈地回视,慢悠悠道:
“那我等着。”
话虽如此,李炽却不会白白等着李璲来报复他。
崔文之被削了官,崔家至此一蹶不振,李炽没有放过他们,让手底下的人索性摁死崔家,崔家如同落汤鸡一般,缩着羽翅,走路都低着头,半死不活。
眼见着就要举家倾覆,到了这个关头,宫里头的人反而出面保住了崔家。
李炽颇感遗憾,兴致缺缺地收了手,左右李璲已经没了争储的能耐,放任他和崔家苟活,也不是不行。
……
登仙台倾倒后,天子视为不祥,再没提起要重新修葺。
经此一事,宫里气氛愈发沉闷,后苑嫔妃,天子谁也不见。
直到一日夜里,鸾嫔进了养心殿,她盈盈跪在天子面前道:“陛下,臣妾梦见世外有长生药,特来向陛下献上。”
鸾嫔在养心殿待了整整一夜,次日出去时,已经是鸾贵妃。
同时,四皇子淮王被召进了宫。
闹了两个月,登仙台一事以景王一党偃旗息鼓,一蹶不振落下帷幕。
崇王府。
李炽懒懒地躺在高榻上,手拿金扇,挡在眼睛上,左右两个侍女坐在锦杌上慢悠悠地给他扇风,清正拿着算盘拨弄,清平拿着账本,二人清点库房里的银子。
日光温熙,清风徐徐。
吹得风帘轻盈明净。
李炽昏昏欲睡,耳边算珠滑动的声响忽然消失了,侍女扇风的速度似乎停了下来,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些,他睁开眼,移开金扇,微微坐起身。
“哥哥?”
瞧见来人,李炽又躺了回去,随手用扇尖点了点身侧的高榻,示意兄长坐下。
崇王隔着一点距离在高榻上坐下,坐姿端严肃穆,一丝不苟,垂眉望他。
“户部拨了银子给丁役,发令轻薄了下半年的赋税,”崇王温和道:“从盈,你不必把自己的银子散出去。”
先前景王为了修葺登仙台,闹得太狠,如今景王势颓,崔党大不如前,一众乌烟瘴气的党朋料理得一干二净,他已经让户部下官令抚恤百姓。
李炽将金扇撂到一边,笑道:“用银子换民心,不亏。”
许是因为扳倒了一个极具威胁的皇子,卸去了一桩心事,他看上去懒洋洋的,倚靠着背屏上的殷红软枕,躺在高榻上,圆领袍衣摆松松地倾泻,辉煌华丽,仙人之姿。
传说中锦绣辉煌的仙人,约莫也不过如此。
崇王无奈地笑了笑,道:“可要哥哥给你贴补银子?”
李炽一听这话,眉眼微微一弯,脸上没有过多的喜色,像是早有预料,他坐起身,拿起金扇,扑棱着慢悠悠地地帮崇王扇风,声音懒懒的:“哥哥,你真好。”
扇了两下,随手将金扇抛到崇王怀里,又躺了回去。
崇王拿起金扇,圆形的缠丝扇面通体薄金,宛如一扇金作的镜,薄如蝉翼,剔透华贵,从盈向来喜欢这种辉煌灿烂的东西。
他将金扇轻轻平放在花几上,道:“下个月会试,两个月后殿试,届时从盈可要在一旁观试?”
李炽道:“四哥也在?”
崇王轻轻颔首。
淮王受命协力科举,自然会从旁坐镇。
淮王李隐,小字敛策,是杨妃之子,母族弘农杨氏,世代皆是科举清流,以经学立世,在朝野中备受清流追崇。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择选学士,收揽文官,赢得清名。
在李炽的印象,四哥胎里带病,身子病弱,性情温润,最是好说话不过,待他一向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处处相让。
“四哥也要夺嫡?”
李炽开口发问,语气却没多少疑窦。
崇王垂着眉,湛若冰玉的面容温和清冷,朦胧如仙人,提起淮王时,没什么情绪:“他想,但是他没有机会了。”
兄长既然这般说了,李炽也不再把淮王放在心上,调整了一下靠枕,悠然地闭上眼。
被罚了一年俸禄,又拨了银子抚恤百姓,李炽库房的银子一空,转眼又堆满了崇王送来的银子。
除了崇王,赶着给他送银子的人不在少数。
“小九,我把我的俸禄给你。”
在上书房上课的间隙,李璟将一道纸条抛到李炽案上。
李炽打开看过,随手将纸条扔掉,懒声道:“不要。”
他可不是谁的东西都收的。
李璟急了,趁着夫子不注意,又扔过来一道纸条:“你收吧。”
李炽压在简牍下,懒得看。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李璟凑到李炽跟前,有些别扭:“你收吧,被父皇罚了一年俸禄……”他说:“就当罚我的。”
李渝也道:“小九,我也有银子,你尽管拿去。”
李炽笑了一下,忽然起了坏心,朝李璟勾手,示意他低头,后者一怔,下意识低下头,只听李炽笑盈盈道:
“七哥,你求我,我就收。”
李璟一怔,微微愠怒。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好像他李璟上赶着给李炽送钱似的。
半响后。
流水似的银票送进了李炽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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