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教习 ...
-
六月初一，离婚期还有五天。
这天下午，商洵月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供货商——是从邻城来的，姓苏，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板，做丝绸生意的，为人爽朗，眼光独到。
商洵月印象深刻的，不是她生意手腕，而是她身边的那个人。
她的正君，姓林，二十出头的男子，文文静静，一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认真地听着她们的谈话，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问题虽然稚嫩，却切中要害。
更让商洵月惊讶的是，苏老板对这位正君的态度。
她会耐心地给他讲解生意上的事，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鼓励他发表自己的看法，甚至……会让他参与决策。
“这块料子，”苏老板指着一匹新到的锦缎，对林正君说，“你觉得怎么样？该怎么定价？”
林正君仔细看了看料子，又摸了摸质地，沉吟片刻：“料子是好料子，但颜色太艳了，不适合做常服。如果要做，只能做礼服，或者……婚服。定价可以高一些，但不宜太高，因为能买得起的人不多。”
他说得条理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
苏老板满意地点头：“说得对。那就定这个价。”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商洵月，笑道：“商东家，让您见笑了。我家这位，就喜欢学这些，我就随便教教。”
商洵月摇摇头：“苏老板客气了。林正君很有天分。”
她说的是真心话。
男子经商本就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把男子当成附属品，养在后院，不问外事。
苏老板教自己正君经商，学本领，让他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实在少见。
更少见的是，那份“教”背后的心意。
那不是简单地“让他帮忙”，而是……真正地希望他好。
商洵月心中一动。
她忽然想起了燕骄远。
钱，地位，安稳的生活，她都可以给他。
可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她呢？
他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去骗别人，去做危险的事，去……用那张漂亮的脸，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她知道燕骄远的过去。
他骗过人，伤过人，甚至……杀过人。那些都是他为了活下去，不得已做的事。
她不怪他。
甚至……有些心疼他。
他那么小就要面对那些残酷，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得狡猾，他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无条件地爱过。
她想对他好。
想让他过得安稳，过得幸福。
可光是“给”，就够了吗？
如果有一天，她给不了了，他该怎么办？
-
当天晚上，商洵月回到柳叶巷时，燕骄远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看见她回来，他眼睛一亮，放下书，快步迎上来。
“洵月！”
他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商洵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嗯，今天事少。”
她顿了顿，看着燕骄远，心中那股念头越发清晰。
“骄远，”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燕骄远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什么事？”
“我想……”商洵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教你一些东西。”
“教我？”燕骄远一愣，“教我什么？”
“教你做生意。”商洵月说，声音平静，“教你记账，看料子，谈生意……教你所有我能教的。”
燕骄远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商洵月，脑中一片空白。
教他做生意？
为什么？
他不是……马上就要成为她的正君了吗？正君不就是待在后院，相妻教子，不问外事吗？为什么还要学做生意？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商洵月继续说，声音温和，“男子经商是少数。大多数人都觉得，男子就该待在后院，安分守己，不必抛头露面。”
她顿了顿，看着燕骄远，眼神认真。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
“你聪明，机灵，学东西快。你会记账，会算账，在锦云轩做账房时，做得很好。你有天分，不该被埋没。”
燕骄远看着她，心中那股震撼，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教我？”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她说，“我希望你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以前过得很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安稳的生活，为了……活下去。”
“钱，地位，安稳的生活，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如果你离开了我呢？”
“我希望，即使没有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不用去骗别人，不再做危险的事，不用再……用你的脸，去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燕骄远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希望他好。
即使没有她，也希望他好。
他只是在骗她。
可她却……真的在为他考虑。
“洵月……”他声音哽咽，“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商洵月打断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学。”
燕骄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力点头。
“我愿意。”
“我愿意学。”
商洵月笑了。
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好。”她说，“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可能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辛苦。”燕骄远说，眼中闪着光，“只要能学到东西，再辛苦我都愿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商洵月说着，轻轻抱了抱他，“早点休息，明天开始，会很忙。”
燕骄远点头，紧紧回抱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