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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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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春雨停了，阳光正好。
城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燕骄远穿着流霞锦长袍，外罩一件银狐毛镶边的披风，头发用白玉簪松松束着，衬得小脸精致漂亮。
他走在街上，手里提着小巧的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身边跟着商洵月，依旧是那身月白色长袍，神情慵懒随意，像出来散步的闲散女公子。
“到了。”燕骄远在一家铺子前停下脚步。
铺子门楣上挂着“锦云轩”三个大字，漆金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周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李账房在里间核对单子，两个小伙计在招呼客人。
听见门响，周掌柜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笑着迎了上来。
“骄远来了！”她声音爽朗，“哟，这身衣裳可真俊！还有商女君，快请进快请进！”
燕骄远欠身行礼：“周掌柜安好。”
“好，好！”周掌柜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商洵月，眼神中欣慰，“我就说嘛，商女君对你这么好，肯定有原因。这不，果然成了！”
燕骄远脸上泛起红晕，轻声说：“掌柜说笑了。”
商洵月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微微点了点头：“周掌柜。”
“哎，商女君快坐！”周掌柜连忙让伙计搬来椅子，又亲自泡了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商洵月说，语气平淡，“骄远说想来看看你们，就来了。”
燕骄远将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精致的点心。
如意斋的桂花糕，福满楼的杏仁酥，还有他自己做的梅花饼。
“带了些点心，给大家尝尝。”他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从前在这儿做工，多亏掌柜和大家照顾。”
“哎呀，太客气了！”周掌柜笑着招呼伙计们过来，“来来，都来尝尝，骄远带的好点心！”
伙计们围了上来，看见燕骄远，眼中都闪过惊艳。
他今天这身打扮，实在耀眼，站在那儿就像一幅画，让人移不开眼。
“燕小哥，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小伙计小六啧啧称赞，“料子也好，这光泽，这手感……”
“是商女君送的料子。”燕骄远轻声说，脸上红晕更甚，“我……我不会挑，是她帮我选的。”
他说着，偷偷看了商洵月一眼，眼神依赖又羞涩。
伙计们看在眼里，心中都明白。
这两人，是真的在一起了。
而且，感情很好。
李账房从里间走出来，看见燕骄远，也是一愣，点了点头：“来了。”
“李先生。”燕骄远欠身，“近来可好？”
“好。”李账房话少，只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商洵月，眼神有些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
周掌柜招呼大家吃点心，又拉着燕骄远说话。
“最近在忙什么？”她问，“还在做账房吗？”
燕骄远摇头：“没做了。洵月说……让我先养好身体，别太劳累。”
他说得自然，称呼也亲昵，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周掌柜笑着点头：“是该好好养养。你以前身子就弱，现在有商女君照顾，我们都放心。”
她看了商洵月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商女君，”她诚恳地说，“骄远这孩子，虽然身世可怜，但心是好的，人也勤快。您能照顾他，是他的福分，也是我们的福分。以后……就拜托您了。”
商洵月看着周掌柜，又看了看燕骄远，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我会的。”她说。
燕骄远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对话，心中一片平静。
周掌柜是真心的。真心为他高兴。
这份真心，和他从前遇到的那些不同，很温暖，很纯粹。
如果他告诉周掌柜，商洵月失忆了，他是用谎言骗来的这份“感情”，周掌柜还会这样为他高兴吗？
不会。
所以，他只能继续演。
“掌柜，”他轻声说，“我……我想去后面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掌柜点头，“去吧去吧，随便看！”
燕骄远欠身，又对商洵月说：“洵月，我去后面看看，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商洵月点头：“好。”
燕骄远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还是从前的样子。
晾晒布料的架子，堆放杂物的角落，还有那间小小的账房。
他走到账房门口，推开门。
两张桌子，几排架子，空气中弥漫着墨和纸的味道。李账房还在用那张旧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窗台上还摆着他插的野花，花已经枯了，只剩几根干枝。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这几个月来，过得最真实的地方。
每天上工，下工，记账，算账，和伙计们说笑，和掌柜聊天。日子简单，平静，却真实。
不像现在。
现在的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华丽，美好，却……虚假。
“回来了？”李账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燕骄远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回来看看。”
李账房放下算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现在过得好吗？”
“好。”燕骄远点头，“很好。”
“那就好。”李账房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商女君……是个好人。”
他说得很简单，却带着一种笃定。
燕骄远心中一颤。
连李账房这样的人，都能看出商洵月的好。
可他却在骗她。
“李先生，”他忽然问，“如果……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骗了一个很好的人，该怎么办？”
李账房愣了一下，看着他。
“那要看，”他说，“那个错事，能不能弥补。那个谎言，能不能坦白。”
“如果不能呢？”燕骄远问。
李账房沉默了很久。
“那就……”他叹了口气，“一直骗下去吧。骗到她发现为止，或者……骗到你自己都信了为止。”
燕骄远愣在原地。
骗到自己都信了为止。
是啊。
为什么不能骗到自己都信了呢？
反正，只有半年。
半年后，一切都会结束。
那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半年，好好享受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悄悄发芽。
燕骄远：“谢谢你，李先生。”
李账房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燕骄远转身，走出账房。
回到前厅，周掌柜正和商洵月说着话。见他出来，笑着招手：“骄远，快来！掌柜刚还夸你呢！”
燕骄远走过去，站在商洵月身边。
商洵月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看完了？”
“嗯。”燕骄远点头，“看完了。”
“那我们回去吧。”商洵月站起身，对周掌柜点了点头，“告辞。”
“哎，慢走慢走！”周掌柜笑着送他们到门口，“有空常来啊！”
走出铺子，阳光灿烂。
燕骄远走在商洵月身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商洵月一愣，侧头看他。
“洵月，”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商洵月问。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商洵月看着他，轻轻笑了。
“傻话。”她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对……真正相爱的人。
燕骄远握着她的手，感受手心的温度，心中那点算计和不安，渐渐淡去。
半年。
还有不到半年。
在这半年里，就让他……好好演这场戏吧。
演一个被深爱的、幸福的人。
至于半年后……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到时候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