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绸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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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春雨淅淅沥沥地来了。
商洵月撑着伞，走在城西的绸缎街上。
街上的行人匆匆，商铺门口悬挂的布幌在风中摇摆。
她今日是来巡店的。
年关刚过，各处的账目都要核对，新一季的货也要开始备了。
商洵月走了几家铺子，看了新料子，又和掌柜们聊了聊行情，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走到“锦绣阁”门口。
锦绣阁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成衣铺，专做富贵人家的生意。
铺子里客人不多，掌柜正在招呼一位年轻公子。那公子穿着件水青色长袍，外罩一件月白色暗纹的披风。
料子很好，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织着的兰草暗纹若隐若现。
商洵月脚步一顿。
这料子……她认得。
是她送给燕骄远的那匹水云纱。
不会错。
月白色，兰草暗纹，会在光线下流动的光泽——整个江南，只有商记布行能织出这样的水云纱。而那一匹，是她亲自挑的，送给了他。
可现在，它穿在另一个陌生公子身上。
商洵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掌柜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商女君来了！快请进，今日刚到一批新料子，您要不要看看？”
商洵月没说话，目光落在公子身上。
掌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那位是陈公子，城东米行老板的儿子。他今日刚来取了定做的衣裳，说是料子很好，很是喜欢呢。”
“料子……”商洵月开口，声音平静，“是哪来的？”
“是陈公子自己带来的。”掌柜说，“说是前阵子从一位燕公子手里买的，花了三百两银子呢。这料子确实好，我做了这么多年衣裳，还没见过这么上等的水云纱。”
燕公子。
三百两。
商洵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铺子。
雨还在下，打湿了衣摆。她撑着伞，慢慢走在街上，脑中思绪纷飞。
他把她送的料子卖了。
三百两。
不是小数目。
他为什么卖？
第一个念头，是他不喜欢。
觉得料子太素，觉得颜色不对，样式不合心意。
第二个念头，是他需要钱。
他以前骗人，就是为了钱。他喜欢钱，需要钱，钱能给他安全感。
第三个念头……
她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不重要。
不管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需要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喜欢他。
既然喜欢他，就该包容他的一切。
她不想追究，不想质问。
既然他喜欢钱，那就给他钱。
既然他不喜欢那匹料子，那就送他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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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光。
她转身，往商记布行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回到了商府。
赵青迎上来，见她浑身湿了大半，连忙递上披风：“东家，怎么淋湿了？快换件衣裳，小心着凉。”
商洵月接过披风，却没披上。
“去库房，”她说，“把今年新到的那些料子，每样挑一匹最好的，送到骄远房里。”
赵青一愣：“每样？库房里新到的料子……有二十多种呢。”
“嗯。”商洵月点头，“都送去。”
赵青迟疑了一下：“东家，那些料子……有的很贵重，一匹就要上百两……”
“我知道。”商洵月打断她，“照我说的做。”
赵青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
商洵月换了衣裳，又处理了些账目，等到傍晚时分，才往燕骄远的厢房走去。
她手里拿着一卷清单，赵青送来的，上面列着送去的那些料子。
流霞锦、云水绡、流光缎、织金锦……
一共二十八种，每样一匹，都是今年最好的货。
她走到厢房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燕骄远站在门口，看见她，眼神惊讶，很快化为温和的笑意。
“洵月，”他轻声唤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商洵月说着，走进房间。
房间里，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多匹布料。
颜色各异，质地不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织物香气。
燕骄远看着那些布料，又看向商洵月，眼中满是困惑。
“这些……”他迟疑着问，“是怎么回事？”
“送你的。”商洵月说。
“送……送我的？”燕骄远愣住了，“这么多？”
“嗯。”商洵月点头，走到木架旁，伸手抚过一匹流霞锦，“这些都是今年新到的料子，你挑挑看，喜欢哪种，就做衣裳。不喜欢的话……”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就随你处置。”
燕骄远心头一震。
随你处置。
这四个字，太有深意了。
燕骄远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那点困惑渐渐转为不安。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把那匹水云纱卖了。
所以……她送这些来，是在试探？还是在……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洵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商洵月看着他，没说话。
“那匹水云纱，”燕骄远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我把它卖了。”
他偷偷看她，想从她脸上看出愤怒，看出任何一点负面情绪。
可什么都没有。
商洵月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温柔。
“嗯，”她说，“我知道。”
燕骄远愣住了。
“你……你不生气？”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生气？”商洵月反问，语气温和，“你不喜欢那匹料子，卖了就卖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骄远，”她轻声说，“我送你东西，是希望你喜欢，希望你能开心。如果你不喜欢，那就换别的。如果你喜欢钱，那就换成钱。怎么都好，只要你高兴。”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神有些心疼。
“我知道，你以前……吃过很多苦。钱能让你安心，那就多攒些钱。没什么不对的。”
燕骄远呆呆地看着她。
脑中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生气失望，质问他为什么把她送的东西卖了，觉得他贪婪不知好歹。
可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只是……理解。
甚至……心疼他。
这份理解，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他坚硬的外壳，刺进冰冷的心底。
忽然觉得……有些疼。
“洵月……”燕骄远声音有些哑，“我……”
“不用说了。”商洵月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以后，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我都会给你。”
燕骄远心中的不安和愧疚，渐渐消散。
既然她这么大方，
这么理解。
那他就不客气了。
“洵月，”他轻声说，眼中泛起水光，“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商洵月笑了笑。
“因为，我喜欢你。”
燕骄远心中一震。
她真的上钩了。
上钩得彻彻底底。
他低下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哽咽：“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恰好滑下来。
商洵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窗外，雨又下大了。
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房间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