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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杀戮 ...


  •   除夕这天的阳光,好得不像话。

      鞭炮噼里啪啦,从卯时开始就没停过,像要把一整年的晦气都炸干净。

      燕骄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一时有些恍惚。

      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过年。

      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待这么久。

      以往,骗到钱,他就会立刻离开。

      像一只候鸟,从不在一处久留。

      这一次,从深秋到寒冬,再到年关。

      日子过得太安稳,安稳得……让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

      燕骄远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灿烂,街上人来人往,个个脸上都挂着喜气。

      小孩穿着新衣,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人们提着年货,互相拱手道贺:“过年好啊!”“恭喜发财!”

      燕骄远关上窗,转身换衣裳。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商洵月肯定不会来了。

      不会想起他这个……算不上朋友的人。

      这样也好。

      他正好……去做自己的事。

      那块水云纱,他一直没动。

      一块布料而已,再珍贵,也比不上实实在在的银子。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能活下去,才能过得好。

      所以他暗中联络了一个富家公子。

      城东米行老板的儿子,姓陈,是个爱打扮的,尤其喜欢收集名贵布料。

      陈公子早就听说水云纱的名贵,苦于一直买不到。燕骄远放出消息,说手头有一匹上等的水云纱,陈公子立刻来了兴趣,约好今天□□。

      燕骄远换上一身素色长衫,戴上帷帽,将那匹水云纱包好,抱在怀里,出了门。

      街上果然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

      燕骄远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往约定的茶馆走去。

      陈公子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见燕骄远进来,他眼睛一亮:“燕公子来了?快请坐!”

      燕骄远摘下帷帽,欠身行礼:“陈公子久等。”

      “不久不久。”陈公子摆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怀里的包裹,“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燕骄远将包裹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

      水云纱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兰草暗纹若隐若现。

      陈公子伸手摸了摸,眼睛都直了:“好料子!果然是上等货!”他抬头看向燕骄远,“燕公子开个价吧。”

      燕骄远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陈公子愣了愣:“三百两?这……”

      “陈公子是懂行的人,”燕骄远打断他,声音平静,“水云纱本就是稀罕物,何况是这种上等的、带暗纹的。”

      “锦云轩去年进了半匹,标价二百两,不到三天就被人买走了。我这匹,比那半匹更好,更完整。三百两,不贵。”

      他说得有理有据,神情坦荡,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陈公子犹豫了一下,又摸了摸那料子,终于咬了咬牙:“行!三百两就三百两!”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每张一百两,递给燕骄远。燕骄远接过,仔细验了验,确认无误,才将料子推过去。

      “多谢陈公子。”他站起身,戴上帷帽,“告辞。”

      “哎,燕公子慢走!”陈公子笑眯眯地送他出门。

      燕骄远快步离开茶馆,走到街角,才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三张银票,又仔细看了看。

      三百两。

      真不错。

      他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将银票小心地收进怀里。

      -

      燕骄远在街上闲逛,买了些平时爱吃的东西。

      路过糖葫芦摊子时,他停了下来。

      红艳艳的糖葫芦,串在竹签上,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过年的时候。

      他缩在街角,看着别人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他馋得口水直流,却连一文钱都没有。

      后来他有钱了,也买过糖葫芦。

      吃在嘴里,却觉得……不过如此。

      甜得发腻,没什么意思。

      但今天……

      他摸出两文钱,买了一串。

      咬一口,糖壳脆甜,山楂酸爽,混在一起,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街上越来越热闹,灯会已经摆起来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整条街。

      有兔子灯,有莲花灯,有走马灯……光影交错,美不胜收。

      燕骄远慢慢的走着,直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柳叶巷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燕骄远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拐角时,他借着转弯的瞬间,用余光瞥了一眼。

      果然。

      三四个人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

      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锦缎衣裙,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燕骄远认得。

      是半年前,在邻城骗过的那个富家女。

      姓张,家里做绸缎生意的。

      他哄得她神魂颠倒,骗走二百两银子,几件值钱的首饰。

      没想到……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燕骄远心中一凛,脚步加快。

      身后的人也加快脚步,紧紧跟着。

      他拐进一条小巷,想甩掉他们。

      刚走进巷子,前面又冒出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燕骄远停下脚步,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张女君,”他开口,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张女君掀开面纱,露出一张愤怒的脸。

      “燕骄远!”她咬牙切齿,“你果然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年!”

      “女君找我何事?”燕骄远问,语气轻松得像在寒暄。

      “何事?”张女君冷笑,“你骗了我二百两银子,还有我祖母留给我的翡翠镯子!你说何事?!”

      她一挥手,身后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燕骄远扫了一眼,一共六个人,个个身材魁梧,手里都拿着棍棒。

      看来,是有备而来。

      “女君误会了,”他轻声说,眼中泛起水光,“那银子……是女君自愿给我的。那镯子……也是女君说送我的定情信物。怎么现在……”

      “闭嘴!”张女君厉声打断他,“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她后退一步,对打手们下令:“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打手们一拥而上。

      燕骄远站在原地,没动。

      “等等。”

      他的声音让那些打手动作一顿。

      “女君,”燕骄远看着张女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您确定……要在这儿动手?”

      张女君皱眉:“什么意思?”

      “今天除夕,”燕骄远说,“街上到处都是人,官府巡夜的也比平日多。您在这儿打我,动静闹大了,引来官府……”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女君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最重名声。若是传出您当街殴打男子,还打死了人……恐怕对您的生意,不太好吧?”

      张女君脸色一变。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你……”她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女君若信得过我,”燕骄远说,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您要银子,我可以还您。您要镯子,我也可以还您。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张女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中犹豫。

      当街打人,确实不妥。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好,”她终于点头,“就依你。不过……你要耍花样,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敢。”燕骄远欠身,“女君请。”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张女君带着打手跟在后面。

      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民居都闭着门,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和外面肃杀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宅院。

      “就在这儿吧。”燕骄远停下脚步,转过身,“女君,银子我……”

      话没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最近的一个打手。

      打手根本没反应过来,匕首已经刺进了她的腹部。

      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打手愣了一下,怒吼着扑上来。

      燕骄远身形灵活,在几人之间穿梭。

      他这些年为了自保,练了些粗浅招式,加上他身形瘦小,动作快,一时竟让那几个打手近不了身。

      但是对方人多,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背上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腿上也被踹了一脚,差点站不稳。

      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包粉末。

      猛地撒出去。

      “啊——我的眼睛!”打手们捂着眼睛惨叫。

      趁这个机会,燕骄远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前面又冒出两个人。

      前后都有人。

      他无路可逃。

      张女君走上前,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燕骄远嘴角出血,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铁锈味。

      他偏着头,看着地上吐出的血沫,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个打手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把他给我绑起来!”张女君的声音咬牙切齿,“带回府里,我要慢慢折磨他!让他知道骗我的下场!”

      打手们应声,从怀里掏出麻绳。

      突然,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整齐,像训练有素的队伍。

      众人回头。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绛紫色锦缎衣裙,外罩一件大氅,头上戴金钗,手上戴玉镯,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她身后跟着八九个人,个个身穿劲装,腰佩刀剑,眼神冷漠。

      燕骄远看到那人,瞳孔骤缩。

      林女君。

      他半年前在邻城骗过的……最大的一条鱼。

      家里是做官盐生意的,不仅有钱,还有些官面上的关系。他为了接近她,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先是装作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公子,在诗会上偶遇,又装作对她一见钟情,整日写情诗、哄得她心花怒放。

      最后,他甚至答应和她成亲。

      成亲那一晚,她想强要了他。

      他趁她不备,一花瓶砸在她头上,然后卷走了她房里所有的现银和首饰。

      他逃了,连夜出城。

      听说她气得半死,派人到处追查他。他花了一百两银子,雇了几个亡命徒,把追查的人打发了,这才保住一条命,辗转来到江南。

      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也找来了。

      而且,是在今天。

      除夕夜。

      他的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

      林女君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燕骄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冷笑。

      “燕骄远,”她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好久不见。”

      张女君愣了一下,看向林女君:“你是……”

      “我姓林,”林女君瞥了她一眼,“也是来找这个骗子的。”

      “原来如此。这骗子还真是……骗了不少人啊。”

      “何止不少。”林女君冷笑,“我半年前被他骗了五百两银子,还有几件祖传的宝贝。后来听说他又在邻城骗了一个姓张的女君,二百两银子,一个翡翠镯子。我猜就是你吧?”

      张女君点头:“正是。”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恨意。

      林女君一挥手,护卫立刻散开,将巷子两头都堵死了。

      “今晚除夕,”林女君淡淡道,“街上人多,我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已经让人把这片区域清了场,外面不会有人进来。”

      她看向燕骄远,眼神残忍。

      “燕骄远,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燕骄远浑身僵硬。

      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张女君或许只是教训他一顿,打一顿,要回银子就算了。

      林女君……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在邻城是出了名的。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林女君,”他开口,声音沙哑,“银子……我可以还您。那些东西……我也……”

      “还?”林女君打断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缺那点银子?我要的是你的命!”

      她走上前,伸手捏住燕骄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他脸上留着巴掌印,嘴角渗血,看着可怜极了。

      林女君心中没有怜惜,眼中只有恨意。

      “这张脸……”她低声说,手指在他脸上摩挲,“就是靠这张脸,骗了那么多女人吧?”

      她忽然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比张女君那一巴掌更重。

      燕骄远摔在地上,脸颊迅速肿起来,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

      “把他衣服给我扒了!”林女君下令,“这么冷的天,让他好好凉快凉快!”

      两个护卫上前,撕开了燕骄远的外袍。

      单薄的里衣,寒风吹过,他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张女君见状,也来了兴致。她走上前,一脚踹在燕骄远肚子上。

      “让你骗我!让你装可怜!”

      燕骄远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两个女人轮流上前,拳打脚踢。

      他护着头,蜷成一团,挡不住那些落在身上的痛。

      脸上,身上,腿上……到处都是伤。

      他骗过那么多人,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是在除夕夜。

      在这个本该团圆、喜庆的夜晚。

      他会被打死在这条无人的巷子里,像条野狗一样,无人问津。

      真是不甘心啊……

      燕骄远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巷口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林女君的护卫立刻警惕地回头,手按在刀柄上。

      月光下,一个人影慢慢走进巷子。

      月白色长袍,素面油纸伞,伞面上沾着细密的雨丝。

      商洵月撑伞站在巷口,目光扫过巷子里的情景。

      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燕骄远时,她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被撕破了,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红肿,嘴角流血,身上到处是伤。

      商洵月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悦。

      就像看到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被人粗暴地打碎了。

      张女君看到商洵月,愣了一下:“你是……”

      “路过的。”商洵月淡淡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女君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子穿着普通,气质闲散,看起来不像有什么背景。

      她嗤笑一声:“路过?正好。这骗子骗了不少女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商洵月没说话。

      “来,”林女君冲她招招手,“一起过来,好好招待招待他。这种骗子,就该让他知道骗人的下场!”

      商洵月看了她一眼,慢慢走过去。

      脚步很轻,像在散步。

      张女君和林女君以为她要加入,眼中露出兴奋的光。

      燕骄远蜷缩在地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商洵月走过来。

      连她……也要来踩一脚吗?

      也好。

      这样也好。

      就当是……还她的。

      商洵月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张女君脸上的兴奋表情还没褪去,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洵月。

      然后,轰然倒地。

      死了。

      一剑封喉。

      林女君愣住了,她身后的护卫也愣住了。

      所有人,包括燕骄远,都愣住了。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细雨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商洵月收回短剑,剑尖滴着血。她看向林女君,眼神平静,却冰冷刺骨。

      “你……”林女君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是谁?”

      “不重要。”商洵月说,声音依旧平淡,“重要的是,你动了我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护卫反应过来,拔刀冲了上来。

      商洵月微微侧身,避开刀锋,短剑划过一道弧线。

      两个护卫的刀还没落下,喉咙被割开。

      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女君一身。

      林女君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快!快抓住她!”

      剩下的护卫一拥而上。

      商洵月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杀人的。

      尤其是在除夕夜。

      但……

      她脱下披风,扔给地上的燕骄远,然后足尖一点,向后掠去。

      几个起落,退到巷子中央的空地上。

      护卫们追上来,将她围在中间。

      刀光剑影,杀意弥漫。

      商洵月站在中间,手里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剑,神情依平静,甚至有点懒散。

      她身形飘忽不定。

      每一次出手,都割开一个护卫的喉咙。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护卫,全部倒在了地上。

      无一活口。

      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女君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商洵月走到她面前,短剑抵在她咽喉上。

      “你……你不能杀我!”

      林女君声音颤抖,“我……我家里做官盐生意的,我表哥是知府大人的侧室!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商洵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厌倦。

      “我最讨厌,”她轻声说,“别人威胁我。”

      手起,剑落。

      林女君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线,缓缓倒地。

      死不瞑目。

      商洵月收回剑,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她转身,走到燕骄远面前。

      他蜷缩在地上,裹着月白色的披风,浑身发抖,脸上带着血污。

      商洵月蹲下身,看着他。

      “能走吗?”她问。

      燕骄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吓到了。

      商洵月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来。

      他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忍着点。”

      她扶着他,慢慢往巷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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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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