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正君是骗子gb》流月溪

20、第 20 章 腊八

　　腊八节那天，雪终于停了。

　　积雪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屋檐下的冰凌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街上渐渐有了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

　　燕骄远站在院子里，心中一片清明。

　　他不能乱。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目的。

　　他靠近她，至始至终，只是为了钱。

　　他不能忘了这一点。

　　燕骄远深吸一口空气，寒意沁入肺腑，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动摇彻底冻住。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

　　他拿起扫帚，一点一点地扫。

　　扫完雪，他开始布置院子。

　　今天是腊八节，虽然他不信鬼神，不求福运，但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

　　他从屋里找出几盏红灯笼，挂在廊下。又剪了几枝红梅，插在花瓶里，摆在石桌上。还从厨房里找出些干果摆成一碟。

　　做完这些，已是巳时。

　　他想了想，开始准备午饭。

　　腊八节，除了腊八粥，也该有些像样的饭菜。他去巷口的肉铺买了块新鲜的猪肉，又买了条鱼，几样时蔬。回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红烧肉要炖得酥烂，清蒸鱼要鲜嫩，素炒三鲜要清爽。腊八粥更是费工夫，八样食材要分别泡发，再慢慢熬煮，直到米烂粥稠，香气扑鼻。

　　他一边做菜，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街上的热闹隔着院墙传进来。偶尔有邻居经过，在门口笑着打招呼：“燕小哥，腊八节好啊！煮粥了吗？”

　　他也笑着回应：“煮了，一会儿给您送一碗去！”

　　话说得热络，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在等。

　　等商洵月会不会来。

　　-

　　午饭做好了。

　　燕骄远将饭菜端到石桌上，摆了四副碗筷。一副给自己，一副给商洵月，另外两副……就当作是凑个热闹，图个吉利。

　　他坐下，等。

　　阳光从头顶慢慢西斜，从温暖变得有些刺眼。

　　街上的人声渐渐小了，大约是各家都开始吃饭了。饭菜的香气从院子里飘出去，混着腊八粥的甜香，很诱人。

　　可是没有人来。

　　燕骄远坐在石桌旁，看着那几盘渐渐凉透的菜，心中那点期待，一点点冷下去。

　　就像这腊八节的天气，看着阳光明媚，实则寒意透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在想什么？

　　商洵月那样的人，怎么会记得这种节日？怎么会特意来看他？

　　他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戏子，戏看完了，也就忘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口感有些腻。

　　他面不改色地嚼着，咽下去。

　　又喝了一口腊八粥。

　　粥的香气已经淡了。

　　他慢慢地吃着，一个人，一桌菜，一个安静的腊八节。

　　吃完饭，他将剩下的饭菜收进厨房。留着晚上热热还能吃。

　　他回到屋里，坐在窗边，看书。

　　书是前几日从书斋借来的游记，讲的是江南风物。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就这样坐了一下午。

　　黄昏时分，街上的热闹又起来了，家家户户开始点灯，准备晚饭。

　　燕骄远放下书，站起身。

　　看来，她不会来了。

　　他走到厨房，将中午的饭菜热了热，盛了一碗粥，端到屋里，准备吃晚饭。

　　突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燕骄远动作一顿，手中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放下碗，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商洵月。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狐裘披风，手里提着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似乎带着倦意。

　　“女君……”燕骄远开口，声音有些哑。

　　“路过。”商洵月说，语气依旧平淡，“看你院子灯亮着。”

　　又是路过。

　　燕骄远心中那点冷下去的东西，又一点点热了起来。他很快压了下去，侧身让开：“女君请进。”

　　商洵月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红灯笼，最后落在燕骄远身上。

　　“在吃饭？”她问。

　　“正要吃。”燕骄远说，“女君……吃过了吗？”

　　“没有。”商洵月说，将食盒递给他，“带了点腊八粥，一起吃吧。”

　　燕骄远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盅熬得很好的腊八粥，米烂粥稠，香气扑鼻。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女君……”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您怎么……”

　　“今日腊八，”商洵月打断他，“想着你应该准备了粥，就过来看看。”

　　腊八节，家家团圆的日子。她不去和家人团聚，不去和朋友庆祝，却来这里，看他这个……算不上朋友的人。

　　这代表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女君稍等，我去热菜。”

　　燕骄远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商洵月在石桌旁坐下。

　　红灯笼在晚风中摇曳，红梅绽放，腊八粥的香气混着饭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很温暖。

　　像……家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那丝倦意已经消失了，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燕骄远端了热好的菜出来，摆在石桌上。红烧肉，清蒸鱼，素炒三鲜，再加上商洵月带来的几样小菜，满满一桌。

　　他又盛了两碗粥，一碗给商洵月，一碗给自己。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吃饭。

　　“女君今日……忙吗？”燕骄远轻声问。

　　“还好。”商洵月说，“年底了，账目多，看了半天。”

　　“那……女君家里……”燕骄远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家里就我一个。”商洵月说，语气平淡，“父母早逝，没什么亲人。”

　　燕骄远愣了愣。

　　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那……女君今日……”他迟疑着问。

　　“一个人过节，没什么意思。”商洵月说，夹了一筷子糖醋藕片，“就出来走走。”

　　原来，她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人。

　　“我也是。”燕骄远轻声说，“一个人。”

　　商洵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吃饭。

　　饭菜很香，粥很暖。夜色渐浓，灯笼的光将院子照得一片温馨。

　　“女君……”燕骄远忽然开口，“谢谢您。”

　　商洵月抬眼：“谢什么？”

　　“谢谢您今天来。”燕骄远说，声音很轻，“我一个人过节，本来……挺没意思的。”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

　　她点了点头。

　　“嗯。”

　　燕骄远笑了，眼中闪着温暖的光。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但至少这一刻，这温暖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