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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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下到傍晚才停。
燕骄远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他雇的那个小厮跟在身后，不停地搓着手，眼睛直往燕骄远腰间的素色荷包上瞟。
“燕公子，您看这天也晚了……”小厮赔着笑，话没说完，意思却明了。
燕骄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急什么。”他声音淡淡，从荷包里摸出十几文钱，递过去，“今日辛苦你了。”
小厮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色有些不好看：“燕公子，咱们说好的是五十文……”
“说好的是事成之后五十文。”燕骄远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个浅笑，“可今日这事，算成吗？”
小厮一愣。
燕骄远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上走：“她给了银子，我没要。这戏，只演了一半。给你十五文，已经是看在你淋了雨的份上。”
“你！”小厮气急，想追上去理论，却见燕骄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小厮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敢追上去，只对着燕骄远的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骗……”
燕骄远停在了楼梯拐角处，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小厮吓得转身就跑。
燕骄远收回目光，继续上楼。他住的房间在客栈二楼最里间，僻静，便宜，窗外是条窄巷，没什么人经过。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桌上摆着铜镜和几个瓶瓶罐罐。
他脱下外衫，小心地挂在衣架上。这料子不能暴晒，只能阴干。中衣也湿了，他解开系带，露出白皙的胸膛。皮肤光洁细腻，这都是他每日精心养护的结果——没钱吃饭可以，没钱买保养品不行。
从床底拖出木盆，去楼下打了热水。店小二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收了两个铜板的热水钱。
燕骄远面不改色地付了钱，端着热水回房。关上门，插好门闩，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荷包里，只剩七个铜板了。
他脱光衣服，坐进木盆里。热水包裹身体，驱散了雨天的寒意。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商洵月的脸。
“难啃的骨头。”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难啃才有趣。
那些一见他就神魂颠倒的富家女，他早就腻了。
商洵月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平静。她见过世面，不是那种能被轻易迷惑的人。
燕骄远睁开眼睛，从旁边的瓶子里倒出几滴兰香露，抹在颈间和手腕上。香气在热水中蒸腾开，清雅幽远。他喜欢这个味道，像是山间空谷里的兰花，不争不抢，却让人忘不掉。
洗了半个时辰，水渐凉了，他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坐到铜镜前。
镜中人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因为刚沐浴过，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他拿起玉容膏，用指尖挑出一点，细细抹在脸上、颈上。这膏子是他从一个老郎中那里买的方子，自己配的，用了三年，皮肤确实比寻常男子细腻许多。
抹完膏子，他又打开胭脂盒，用尾指蘸了一点点，点在唇上。不多，只让唇色看起来更鲜润些，像刚吃过樱桃。
然后他开始梳头。头发半干，他用木梳一遍遍梳理，直到顺滑如缎。
收拾妥当，他站起身，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五六套衣衫，都是他这些年来精心积攒的。有素雅的、有精致的，料子都不差，但也不是顶好——顶好的那些，早被他当了换钱。
他挑了一套月白色绣暗纹的长衫，料子是素锦，不张扬，但仔细看，暗纹在光下会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套衣衫他很少穿，因为颜色太素，容易显得寡淡。
但今日，他决定穿它。
因为商洵月今日穿的，也是月白色。
“投其所好。”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襟，轻笑，“第一步，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穿戴整齐，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空气清新，窄巷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青苔湿漉漉的，在暮色中泛着深绿。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燕骄远摸了摸腹部，那里空空如也。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碗稀粥。荷包里那七个铜板，够买两个馒头，但他不打算花——明天还要去茶楼“偶遇”，得留着钱付茶资。
他从床底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最后几块碎银和几十个铜板。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他数了数，碎银加起来约莫二两，铜板五十三个。
“三天。”他低声计算，“房租一天三十文，三天九十文。茶楼最便宜的茶一壶二十文，坐一个时辰……三天，六十文。还剩……”
他苦笑，剩下的钱，勉强够吃几顿最简单的饭菜。
但还不够。他要的是长久之计，是让商洵月对他产生兴趣，然后一步步走进他织好的网里。
他重新包好钱，塞回床底最深处。然后从怀里摸出今天那本《南山集注》，书页还湿着，墨迹晕开得更厉害了。他小心地将书页一页页分开，摊在桌上晾着。
其实这书根本不是孤本，是他从一个旧书摊上花三十文买来的普通版本，扉页的题字是他自己模仿名家手笔写的，墨也是特制的，遇水就会晕开——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这场戏。
可惜，商洵月没上钩。
燕骄远看着那些晕开的字迹，眼神暗了暗。
这些年，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高傲的、矜持的、放荡的、精明的……最终不都败在他的手段下？商洵月再难啃，也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客栈里渐渐有了人声。楼下大堂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飘上来。
燕骄远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从包袱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饼子，这是昨天剩的。倒了一杯凉水，就着水，一口口啃着饼子。
饼子很干，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疼。但他面不改色，慢慢地吃完，又喝了半杯水。
饱了，至少不会饿得睡不着。
他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脑海中一遍遍复盘今日的每一个细节。
商洵月的表情，商洵月的话，商洵月转身时衣角的弧度……
“明天。”他喃喃道，“明天你会去茶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