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方瑾，你这 ...
-
日头转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夕阳偏西。
后院里的猫猫狗狗依旧懒洋洋地窝在檐下，晒了一日的暖阳，连动弹都懒得动弹。
那只红隼翅膀上的布条已经拆了，此刻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窝点，正蹲在方瑾房门外的檐架上。一双豆豆似的小眼睛紧紧盯着秦煦，仿佛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颇为不满。
秦煦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
里面安静了一阵，片刻后，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方瑾原本满是警惕，可看清门外的人后，顿时愣住了。
秦煦也没料到她会这般探头探脑，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有些尴尬。
秦煦莫名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口，原本准备好的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倒是方瑾，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没看错吧？秦煦居然主动来找她？
今晨刚遭逢那场变故，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直到午后才渐渐回过神来。如今想起昨夜之事，心里便越发不是滋味。
秦煦明明早就看出簪娘和那个男人有问题，却还是让她跟着他们离开。这和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方瑾顿时没了好脸色。
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呵！秦大人，晚上好啊。”
“您该不会是特意来瞧瞧我死透了没有吧？”
她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故意道：“托您的福，我四肢健在，脑子也还灵光，暂时还没死呢。”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半点不给秦煦插嘴的机会。
秦煦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见他不说话，方瑾心里那股憋了半日的气越发没处发泄，索性继续道：“秦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莫非是在想，我怎么命这么大，竟然没死？”
说着，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道：“对了，秦大人，我问您个问题。”
秦煦看着她。
“十二生肖里，您属蛇吧？”
秦煦想也没想，点了点头。
“我是属蛇。”
方瑾：“……”
她准备好的下半句话，顿时全堵在了嗓子眼。
秦煦却开始认真解释：“不过，错也不全在我。”
方瑾愣住。
秦煦看着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某些人耳根子软，别人不过说两句软话，她便眼巴巴地凑上去，还哭得稀里哗啦。”
“你知道，我也不好说什么。”
他说着，竟还摊了摊手，神情颇为无辜，“所以，事情就成了这样。”
方瑾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骂了半天，最后竟被他轻飘飘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你……”方瑾脸颊渐渐涨红，“你……你……”
可“你”了半天，她竟找不出一句话反驳。
难道自己当真有这么蠢笨？
想到自己在公堂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还被秦煦他们从头看到尾，方瑾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副模样落在秦煦眼里，倒像只被煮熟了的螃蟹，横着张牙舞爪半天，最后连钳子都软了。
秦煦唇角刚刚勾起一丝笑意，便悄悄压了回去。
他轻咳两声，这才道：“我来……是跟你道歉的。”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方瑾猛地抬头，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道歉？
秦大人居然是来跟她道歉的？
她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瑾下意识扭头望向西边。夕阳已经有大半沉入山后，只剩一片昏黄。
她等了片刻……太阳没升起来。
方瑾：“……”
看来不是做梦了。
秦煦神色略有不自然，却还是将话说了下去：“抱歉。这次的确是我太过自负，让你陷入险境，也让你受惊了。”
方瑾呆呆地看着他。
秦煦……真的给她道歉了？
半晌，她才轻咳两声，努力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算了，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虽然秦煦差点害她陷入险境，可到底也早早察觉了那对夫妻的不对劲，还特意派胡树暗中保护她。这一来一回，也算将功补过了。
再说，人家都亲自登门道歉了，她若还揪着不放，未免显得太小气。
如此一想，方瑾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只是……秦煦怎么还站在门口？
她抬眼瞧去，便见秦煦神色莫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瞧着还有几分瘆人？
方瑾心里莫名发毛，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我都原谅你了，你怎么还不走？”
秦煦却不答，只抖了抖衣袖，慢悠悠道：“方瑾，你还要在我的卧房睡到什么时候？”
“……”
方瑾愣住，“什么意思？”她一脸茫然，“你的……房间？”
秦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屋里看。
“嗯，看不出来吗？”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书架上，语气平淡：“这间原就是我的。”
“那里所有的书，我都看过，也顺手做了注解。”他顿了顿，又道：“不信，你可以翻开瞧瞧。”
方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所以……她这段日子一直住的地方，竟然是秦煦的卧房？而她居然还在这里睡了这么久？
方瑾顿觉晴天霹雳，这算什么事？
她脑海中也隐隐浮现出一些此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未燃尽的沉香，整齐的书架，案头摆放的古籍……
这些东西，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间屋子从前住的分明是个男子。既然秦煦都说是他的，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方瑾心里发窘，面上却强装镇定，嘴硬道：“门口又没写你的名字，我哪知道这是你的屋子？”
说着，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悄悄出卖了她。
为了掩饰尴尬，方瑾随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
果不其然，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旁边还有不少批注。
方瑾：“……”
还真是他的。
秦煦倒也不急着走，站在门口，慢悠悠解释道：“这院子里一共只收拾出了三间卧房。”
“老胡一间，子安一间，我一间。”
方瑾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秦煦继续道：“子安将你带回衙门时，你还昏迷不醒。恰好那段时日我去了州中述职，便暂时将你安置在我的屋子里。”
“等我回来后，便住去了子安的房间。”
他说到这里，手臂一抱，脸上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不过，我不喜与人同住。”
“所以后来，子安便搬去了老胡的房里。”
话音刚落，隔壁很应景地传来高恒的声音：“老胡，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洗澡了？”
秦煦：“……”
方瑾：“……”
只听高恒的声音依旧温温吞吞，却透着几分难以启齿：“你的脚，好像……有些臭。”
“臭吗？”胡树的声音很是纳闷，“我自己怎么闻不到？”
“臭。”
高恒沉默片刻，还是委婉道：“要不……你现在去洗洗？”
“困。”胡树打了个哈欠，“不去，明日再说。”
高恒声音越发无奈：“还是现在去吧，厨房还有热水。”
“啧！”胡树顿时不乐意了，“说了不去就不去！你们这帮文人，就是矫情！”
话音落下，隔壁顿时安静了下来。
方瑾：“……”
她甚至不用亲眼去看，都能想象出高恒此刻的模样。大约是眉头微蹙，神情委屈，偏偏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默默忍着。
事到如今，方瑾也不好再继续装傻，只能破罐子破摔，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秦煦颔首，道：“右边还有两间杂物房，你明日自己收拾收拾，腾出一间来住。”
一听要自己收拾屋子，方瑾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抿了抿唇，试探道：“那个……我不太会收拾房间，能不能找个人帮帮我？”
秦煦抬手扶额，似乎已经有些无奈，咬牙道：“这种事我可安排不了，你自己找人。把杂物清出去，屋里的东西擦洗干净，这点小事，总不会也做不了吧？”
方瑾顿时垮下脸，小声嘟囔：“自己找就自己找……”
她说着，又朝秦煦吐了吐舌头，开始赶人：“你快走吧，我困了。”
说罢，她便伸手关门。
谁知门才合上一半，便怎么也推不动了。
方瑾低头一看，只见一道黑影横在门缝里——秦煦的一只脚，正不偏不倚地卡在那里。
方瑾：“……”
她缓缓闭上眼，太阳穴猛跳。
有什么事不能一次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只得重新将门拉开，咬牙切齿道：“请问秦叔叔，您老还有什么事？不如一次说个明白，我洗耳恭听！”
这回秦煦倒没像往常那般黑脸，只悠悠看着她，道：“你打算一直窝在这衙门后院，什么都不做？”
方瑾一怔，方才还气鼓鼓的神情顿时蔫了下来。
“我如今连自己的身世都记不得，又能做什么？”
秦煦沉吟片刻，道：“我听老胡说，你会些拳脚功夫。若你愿意，暂且跟着他做事。”
方瑾愣住了。
跟着胡树做事？
这意思……是让她当捕手了？
可衡老头之前似乎也说过，要让她继承他的衣钵，跟着他学习验尸的本事，日后做个医官。
一个是舞刀弄棒的衙役，一个是破案关键的医官。这两根橄榄枝，到底选哪一根好呢？方瑾顿时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想好了吗？”秦煦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出声催促。
恰在此时，方瑾忽然福至心灵。若是她能同时干两份差事，那岂不是能领两份工钱？
想到这里，她心中暗暗窃喜，面上却故作镇定，试探着问道：“那个……我的工钱怎么算？”
秦煦眉头一皱，似是没想到她思来想去，竟然先想到了工钱，忍不住反问：“你还没当上捕快，就开始惦记工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嫌弃：“方瑾，你这脸皮未免也太厚了些。”
方瑾顿时不服气：“我都给你做事了，不谈工钱谈什么？难不成秦大人还想赖账，不给钱？”
秦煦神色一滞。
他轻咳两声，似乎觉得这话实在不好接，只得板着脸道：“总之，你如今连捕快的差事能不能做好都还不知道。先考察你六个月，至于工钱，日后再议。”
“哎——”
方瑾刚要追问，秦煦却已经转身离去，半点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秦叔叔！”她喊了一声，秦煦却头也不回，径直回了卧房。
方瑾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谁叫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只能暂且低头。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她这算是当上捕快了？
方瑾心头莫名一阵激动。她堂堂一个失忆之人，如今不仅有了住处，还有了差事。
既然当了捕快，那她日后定要做一个惩恶扬善，克己奉公的好捕快！
只是当上捕快的第三日，方瑾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