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不过，你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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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高恒便兑现了承诺。
他先替方瑾画了画像，又命两名衙役将画像张贴于县衙外墙，渡口，城门，集市等人来人往之处，自己则带着胡树沿澜江一路探访，挨家挨户询问。
可一连数日，始终一无所获。
养伤这段时日，方瑾也不是一无所获，她渐渐从众人口中知晓了不少关于朗溪县的事。
朗溪县隶属巫州，地处大宋西南端，巫州西接大理，州境内一条澜江自西向东流过。
十余年前，巫州曾历经过一场巨大的战乱，百姓一度苦不堪言。只是近些年来，才渐渐恢复几分生气。
只是，朗溪县依旧贫瘠。
贫瘠到连县衙的人手都捉襟见肘。
偌大的县衙，除县令外，仅有典吏高恒，捕手胡树等寥寥数人，其中两位捕手更是年过半百，劳动力有限。
好在朗溪地小，平日不过处理些邻里纠纷，鸡鸣狗盗的小案，倒也勉强应付得过来。
而她的案子，恐是近些年来县衙最离奇的案件。
如今，衡老头每日都会替她换药。交谈间，方瑾才知晓，她伤得最重的是后背与四肢。
高恒推测，她极有可能是自澜江边某处山崖坠落，途中被山石，荆棘等物阻拦以致划伤，最终跌入江中。
幸而滚落间卸去了大半冲势，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方瑾低头望着手臂上尚未脱落的血痂，若有所思。
屋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方瑾抬起头。
来人正是厨娘王氏，衙门上下都唤她三娘。
她圆润的身子几乎将门口挡了个严实，手里稳稳托着一只青瓷药碗，人未近前，浓重的苦味已经蔓延到了屋里。
方瑾昏迷的这些时日，大都是她在照料。
“方姑娘，你醒着呢？”
“怎么还起身了？”
三娘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皱起眉头，三两步走到床前，将药碗放在长木凳上，又顺手把被她踢到一旁的薄被重新拢起。
“怎么连被子都不盖？伤还没好利索，仔细再受了风寒。”
三娘声如洪钟，听着像是训人，可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方瑾有些哭笑不得，如今都快五月了，哪有那么容易着凉。
“三娘，我不冷。”
“不冷也得盖着。” 三娘瞥了她一眼，“小姑娘不要仗着年轻，总觉得自个儿身子骨硬的紧。依我瞧，你如今这模样，跟纸糊的也没两样。”
方瑾：“……”
三娘把药递过去。
“刚煎好的，趁热喝。”
药碗刚凑近，浓重的苦味便直往鼻子里钻，方瑾下意识偏了偏头。
三娘见状好笑：“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我家那小子似的，见了药就躲？”
拿她跟小孩子作比较，方瑾顿时红了面，她讪讪辩解：“我不怕的……就是这药的味道有些冲。”
三娘也不拆穿她，颔首示意她快些喝药。
事已至此，方瑾只好硬着头皮，捧起药碗，仰头一口饮尽。
苦涩霎时在口中漫开，直苦得她舌尖发麻，眉眼忍不住皱成了一团。
方瑾缓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小声嘟囔：“若有几颗蜜饯就好了……”
三娘闻言，不由笑出了声：“你莫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喝口药还得拿蜜饯哄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瑾顿时怔住，她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每逢吃药，便总有人拿着蜜饯哄她。
可那个人是谁，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三娘只当她是在屋里闷久了，笑着提议：“左右无事，我带你去院子里坐坐，可好？”
方瑾闻言眼眸倏地一亮，忙确认道：“可以吗？”
自打醒来后，她便日日闷在屋里，早就待得浑身不自在了。
三娘瞧着方瑾转眼便来了精神，不由失笑：“我还能诓你不成？衡老头都说了，你恢复得不错，让我有空便带你出来走走，省得把你闷坏了。”
三娘替她披好外衫，又扶着她的胳膊，这才慢慢往院里走去。
这是方瑾自苏醒以来，头一回走出那间卧房。
跨出房门，她眼前微微一亮。
眼前的县衙内院，与她想象中既相似，又不尽相同。
这里的几间房舍皆有些年头了，墙皮都斑驳不堪，梁柱也陈旧的厉害，东补一块，西补一块后，远远望去，倒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
可这座贫瘠的小院，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那左侧低矮的泥墙早已爬满青苔，远看着，像是绿意层层铺展开来。墙角栽着一株葡萄树，树干已有成人手腕粗细，虬曲的藤蔓攀满木架，浓密的枝叶在阳光下印下一地阴凉。
此时正值花期，一串串细白的葡萄花缀满藤间，在一片灰扑扑的院落里，显得格外鲜活。
再往右望去，廊下日光正暖。
两只狸猫懒洋洋地趴在一条黄土狗肚皮上晒太阳，土狗眯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两个小家伙拿自己当软垫。
方瑾瞧得目瞪口呆。
她原以为县衙该是个威严肃穆的地方，谁知却处处透着温馨。
“这些小东西都是衙门里养的吗？”
方瑾停下脚步，目光注视着那些猫儿狗儿。
三娘见状轻笑：“哪儿呀，都是小高大人捡回来的。”
她指了指廊下那只黄土狗，又指了指笼子里的雀儿。
“猫儿狗儿也好，受了伤的雀儿也罢，只要叫他瞧见了，总得带回来。衡老头嘴上嫌弃，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替它们治伤。”
说到这里，三娘上下打量方瑾一眼。
“说起来这些年，院子里的猫狗来来去去，倒是你，是小高大人头一回捡回来的人。”
方瑾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廊下懒洋洋晒太阳的猫狗，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所以……
她如今是和猫狗一个待遇？
三娘扶着她在葡萄架下的藤椅坐下。
方瑾刚坐稳，便察觉头顶似乎有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
葡萄藤间，一只红隼正歪着脑袋瞧她。
它圆滚滚的脑袋缩在蓬松的褐羽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又戒备，只是右边翅膀缠着厚厚一层白布，平添了几分滑稽。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红隼立刻往后蹦了一步，翅膀扑棱两下，险些失去平衡，又连忙站稳，依旧瞪着她。
方瑾忍不住笑了。
“这儿还藏着一只怕人的宝贝呢。”
三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懊恼地轻拍一下额头。
“呦，怎么把它忘了，没吓着你吧？”
方瑾摇摇头，倒是把她萌了一脸。
“前些日子，小高大人在田边捡着它的时候，翅膀都快叫野兽咬断了。衡老头费了好大劲才保住它这条小命，如今伤还没好利索。”
方瑾点点头，是个可怜的家伙。
三娘安顿好方瑾，便去了厨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筐菜。
她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边择着菜，一边同方瑾说起衙门里的事。
“这院子平日就住三个人。”
“县尊，小高大人，还有胡树。”
“我每日过来做饭，衡老头隔三岔五便闻着香味来蹭饭，嘴上嫌我手艺差，每回倒吃得最多。”
方瑾听得忍俊不禁。
“那位县令大人呢？怎么一直没见着？”
“去州府述职了，还没回来。”三娘说着，声音忽然压低几分，“不过，你没见着也好。”
方瑾眨眨眼：“为何？”
三娘左右望了一眼，像是生怕被谁听见似的，小声道：“咱们县尊啊，最是不好相与。”
“那张脸，成日里都是冷着的，人又严厉，说一不二。”
“最好在他回来之前，小高大人能帮你寻着家，将你送走。若是被他发现你住这里……”
三娘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咽下剩余的话。
方瑾听得非但不怕，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真有这么可怕？
……
午后，暖洋洋的日头晒得人直犯困。
方瑾舒舒服服地靠在藤椅上，眼皮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迷迷糊糊间，眼前忽然落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方瑾慢慢睁开眼，逆着日光，一名年轻男子静静立在葡萄架前。他一袭青色官袍，眉目清隽，身姿挺拔，清冷得仿佛不染半分烟火气。
方瑾怔了一瞬，好一个清隽如玉的人物！
然而下一刻，那男子垂眸望向她，神情淡漠，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你…”
“马上离开衙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