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方瑾，她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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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堂内，秦煦也是头疼不已。
堂下实在是太吵了。
明明是来告状的，可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团，他愣是没听清事情的原委。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终于忍无可忍：“公堂之上，肃静！”
堂内的声音顿时一滞。
紧接着，他扫了一眼堂下，冷着脸补了一句：“谁再喧哗，先打二十大板。”
这话一出，众人果然不敢再吭声。堂内只剩下女人偶尔压低的抽泣声，细细呜咽着，却再不敢放肆。
如此，秦煦这才清了清嗓子：“堂下何人告状？有何冤屈，逐一说来。”
可这一回，他等了半晌，竟无人应答。
秦煦忍不住抬手扶额。
不让你们吵吵，难道是不让你们说话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一抬眼，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堂外往里挪。
方瑾踩着小碎步，身子缩得极低，恨不得整个人都贴着墙根走，一副生怕引人注意的模样。
秦煦看她鬼鬼祟祟的，嘴角不由轻轻勾起。
“方瑾。”
堂上一声唤。
方瑾脚步一顿。
秦煦慢悠悠道：“还不快过来，难不成第一日当差，便要怠职？”
那怠职二字，被他拖得格外悠长。刹那间，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方瑾身上。
方瑾：“……”
她僵在原地，原本就被泥灰糊得脏兮兮的小脸，此刻更是五颜六色，表情精彩得很。
她本想着偷偷站在柱子后头听听案情，谁知还没走到地方，就被秦煦当众点了名。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方瑾在心里狠狠腹诽一番，到底还是不敢违抗县令，只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
“是。”
秦煦看着她老老实实走过来，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连方才那股子头疼劲，都仿佛缓解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继续审理堂下的案子。
放眼堂内，面色圆润的妇人，方才吵闹之时声音最大，也是口齿伶俐，秦煦便抬手指向她：“你来回答本官的问题。”
被县老爷点了名，妇人立刻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谁知她方才还喊得震天响，这会儿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喉咙哽咽个不停，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煦倒也有耐心，只端坐堂上，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妇人终于止住哭声，脸上的悲戚也如同变脸一般褪去，忽然变得倨傲起来。
“县老爷，民妇有些口渴，不知可否先讨杯茶水？”
秦煦的太阳穴顿时又隐隐作痛。
外头烈日当空，这妇人一路赶来，又哭又喊，口渴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吩咐，妇人便转过身，指着刚刚站定的方瑾：“丫头，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秦煦：“……”
方瑾也愣住了，随即又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她虽说是个刚上任的捕快，可也没人告诉她，到了公堂之上，任谁都能使唤她一嘴呀！
这对吗？
不等方瑾开口拒绝，秦煦已经冷冷出声：“你说的丫头，是堂上的捕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语气越发冷淡：“方瑾，她若再有诸多要求，不必请示，直接拉出去，打。”
最后一个字落下，堂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这话虽是说给方瑾听的，警告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那妇人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显然根本没料到，自己随口使唤个丫头，竟惹恼了县令。
她讪讪收回手，小声嘟囔道：“既然不是丫鬟，那便算了。”
这番折腾下来，那妇人才算老实了。她偷瞄秦煦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大人，民妇姓李。”
说着，她指向身旁的长须男子：“这是民妇的夫君，姓石，我们二人经营着石家酒楼。”
李氏说完身份后，秦煦神色不改，示意她继续。
可刚消停一会儿的李氏神色突然骤变，方才还算平静的面容，顷刻间布满怒意。她狠狠瞪向左侧的青年，眼眶瞬间红了，竟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龙宣！你这个杀千刀的！”
她扯着嗓子哭喊道：“大人，您可要替民妇做主啊！就是他把我女儿拐走了！如今我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呜呜呜……”
龙宣猝不及防被她揪住，脸色一白，“我没有！我没有！”他慌忙解释：“语乔根本没有找过我，我何曾拐过她？！”
他刚要伸手推开李氏，身后两个小厮打扮的汉子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按住。龙宣挣扎不得，只能红着脸急道：“你们放开我！我根本没有做过！”
方才安静的堂上顿时又乱作一团。秦煦额角青筋一跳，手中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放肆！”
秦煦冷着脸道：“这里是公堂，谁准你们擅自动手？都给本官住手！”
石家两名小厮被吓得一哆嗦，这才赶紧松开手。
龙宣终于得了自由，踉跄着退开两步，低头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手指都在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方瑾站在一旁，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虽说场面混乱，可事情的大致经过，她也算听明白了。
石家女儿失踪，石氏夫妇认定是龙宣将人拐走，大概是指使小厮将他强行带到公堂。
龙宣却矢口否认了。
方才龙宣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经李氏这么一闹，他被逼得撑起身来，这一撑，那张脸才算完完整整地露了出。
只见他眉目清秀，小脸清瘦，颇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模样。方才一番挣扎，他身上的长袍早已被扯得松松垮垮，衣襟歪斜地搭在肩头，瞧着甚是狼狈。
方瑾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底也生出些同情。
她想：“这石夫人……未免也太蛮横了些，不仅藐视公堂，还差点动用私刑。”
秦煦继续问道：“李氏，你女儿姓甚名谁？何时失踪？”
李氏连忙答道：“小女闺名石语乔，前日午后出了门，便再也没回过家。”
“可知她出门后去见了何人？做了何事？为何今日才来报案？”
话音刚落，石氏夫妇的脸色便生出些古怪。
不过片刻，李氏便恢复如常，抬着下巴道：“我们不知道。”说完，她反倒质问起来：“这与我女儿失踪有何关系？”
秦煦眸色一沉，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
“本官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你们最好如实交代。若因你们有所隐瞒，延误了寻人的时机，到时真出了什么差池，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这话一出，石氏夫妇对视一眼。
石老爷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眼底分明带着几分埋怨。
李氏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豁出去了。
“乔乔她……是去见张钱了。”
秦煦眉头微动：“张钱是谁？”
“乔乔的……未婚夫婿。”李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张家酒楼的少爷。他们二人早已定下婚期……”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煦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
李氏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我原以为……语乔这两日是歇在张家。谁知今日我遣小厮去张家接她，张府的人却说乔乔根本不在。张少爷还说，前日酉时，乔乔便已经与他分开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睁开眼，抬手指向龙宣，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乔乔一直喜欢你，就算我和她爹已经替她定下了亲事，她还与你拉拉扯扯，藕断丝连！”
“不是你把乔乔藏起来了，她还能去了哪里？”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一惊，目光纷纷落在李氏身上，再看她方才那副哭哭啼啼，寻女心切的模样，心中的同情也渐渐淡了下去。
原来这石家夫妇早知女儿与龙宣有牵扯，却还是替她定下了亲事。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石语乔既已与张家定了亲，婚前便该避嫌，李氏却还默许女儿前往张家小住。
秦视线落到龙宣脸上。
“龙宣，对于李氏的指控，你可有什么要反驳的？”
龙宣闻言，倒是神色坦然，他握了握手指，缓缓拱手道：“启禀大人，学生与语乔是真心相爱。只是……石老爷、石夫人棒打鸳鸯，强逼语乔嫁给张钱。”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间也多了几分苦涩。
“学生虽出身寒微，却也不是不顾礼义廉耻之人。自语乔定亲之后，学生便再未见过她，更不曾将她藏起来。石夫人这般含血喷人，还望大人明察，替学生做主。”
龙宣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可不知哪句又触动了李氏的逆鳞，她当即又跳起来骂道：
“我呸！龙宣，你别给脸不要脸！”她指着龙宣，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穷书生，也敢妄想我家乔乔？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骂完还不解气，她又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秦大人，您可要替民妇做主啊！您快把他抓起来，严刑逼供！我就不信，打到他嘴硬不下去，他还能不招！”
秦煦只觉脑仁又开始嗡嗡作响。
这李氏实在难缠！
此刻他连惊堂木也不想拍了。
无奈地抬了抬眼，给一旁的高恒使了个眼色。
两人相处多年，早已默契十足。
高恒会意，放下手中的笔，温声劝道：“李氏，你先别激动。”
“指控他人，总要讲究证据。你既然认定是龙宣将你女儿藏了起来，那可有什么证据？”
“我……我……”
李氏张了张嘴，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忽然哑了声。
半晌，她眼眶一红，眼泪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不是他……还能是谁？”
高恒长叹一声，正欲开口，却被龙宣打断：“启禀大人，石夫人既然不知，可学生却有一人怀疑。”
秦煦抬眸看他：“谁？”
“张钱！”龙宣语气笃定。
石语乔从家中离开，便是为了去见张钱。如今人不见了，张钱自然脱不了嫌疑。
秦煦示意他继续说。
龙宣瞥了一眼双眼通红的石夫人，缓缓道：“据学生所知，张钱一直爱慕语乔，可语乔对他却并无情意，甚至还有些厌恶。偏偏石夫人强逼着她与张钱相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会不会是二人见面之后起了争执，张钱一时恼羞成怒，便将语乔囚禁起来了？”
“更何况，张钱也是语乔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
话音未落，李氏猛地骂道：
“龙宣！你胡说八道！张少爷有什么理由囚禁乔乔？他可是乔乔未来的夫君，乔乔马上就要嫁给他了！”
她的声音尖利地像猫被踩了尾巴，几乎刺破堂内众人的耳膜，钻进天灵盖。
“啪！”
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
秦煦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
李氏张了张嘴，满脸不服，却终究没敢再出声，只能愤愤闭嘴。
秦煦不再多言，直接宣判：“李氏，本官已经知晓事情经过。你放心，本官自会尽快查清真相，寻回你的女儿。你与石老爷先回去等消息。”
说罢，他又看向龙宣。
“龙宣，你既是本案嫌疑人，近日便不得离开朗溪县，随时听候传唤。”
龙宣拱手应道：“学生明白。”
秦煦点了点头。
“退堂。”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离去，任凭身后李氏如何撒泼吵闹也未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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