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余响》洛尔ss

18、并不太平的采购日 早晨的亚伦

　　早晨的亚伦学院沉浸在宁静中，晨光驱散了山间最后的薄雾，将主路两旁抽芽的嫩枝镀上一层浅金。

　　奥罗拉推开宿舍木门，一股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心情都变得愉悦了。

　　“各位，九点整在林荫路口集合。”克莱尔背靠着门框，手中拿着写满采购清单的羊皮纸，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银色细链在领口处扣成一个优雅的结，“玛丽，我再说一遍，如果你在材料店又像昨天那样……”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玛丽从门后探出头来，她已经穿戴整齐，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包，“‘寂静草提取液，三天失声’，我记得可清楚了！爱丽丝可以作证！”

　　正在整理头发的爱丽丝闻言，细声细气地补充：“玛丽确实念叨了好多遍‘克莱尔是魔鬼’……唔！”话没说完就被玛丽捂住了嘴。

　　奥罗拉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洒在金色的长发上，让人不禁想到民间传说中传播圣光的弥赛亚。

　　她今天穿着学院统一的制服长袍，只在颈间保留了那条圣光教会的金项链，自从弗约登镇事件后，她就发现项链又回到了脖子上，因此再也没取下过它，当作一个护符。

　　四人整理完毕，踩着钟楼最后一声余响走出宿舍楼。

　　四月的亚伦学院，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特有的、混杂了新叶与湿土的气息。中央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药剂店的学徒搬出一盆盆发光苔藓摆在橱窗前，书店老板正用魔法驱动鸡毛掸子清扫书架上的灰尘。

　　“先去材料店，再去图书馆。”克莱尔宣布日程，“玛丽需要羽毛笔和羊皮纸，奥罗拉需要基础施法材料，我和爱丽丝可以陪同。”她顿了顿，看向玛丽，“前提是某人能保持安静。”

　　玛丽这次罕见地没有反驳，她的注意力被街角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吸引了，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玻璃橱窗中琥珀色的糖浆包裹着饱满果仁，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奥罗拉笑着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街道深处。她记得玛丽安娜老师的住处就在北区，那座隐藏在常青藤后的二层小屋。

　　这个周末，按照魔杖先生的说法，她要去那里接受额外的魔法指导。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魔杖袋，里面是学院统一配发的魔杖。

　　“达米安材料店”是学院内最大的施法材料供应商，位于中央餐厅斜对面，是一栋三层楼的老建筑。

　　推开门时，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施加了空间扩展魔法，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几乎触碰到天花板的高度，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类材料：

　　月光草的银叶在玻璃罐中微微发光，龙血树脂凝固成深红色的块状物，风干的蝙蝠翅膀按大小分类悬挂……

　　玛丽一进门就直奔文具区，克莱尔跟在她身后，像个监督员。爱丽丝对着一罐会变换颜色的深海墨汁看得出神，奥罗拉则独自走向基础材料区。

　　“需要帮忙吗，小姐？”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柜台的阴影里坐着一位戴单边眼镜的老妇人，她手中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闪烁的星尘分装进小玻璃瓶。

　　“您好，我需要些白砂粉末、纯净水银，还有……”奥罗拉掏出自己的清单，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被柜台角落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似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光芒。晶石被放在一个铭刻着复杂封印符文的透明水晶盒里，即便如此，靠近时仍能感到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

　　老妇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皱起眉头：“那个啊……前几日一个学生拿来寄售的，说是从南边某个镇子附近的山洞里捡到的。诡异得很，放在这儿才三天，旁边几罐月光草都枯萎了。”

　　南边的镇子。

　　奥罗拉的心脏骤然一缩。弗约登镇就在南方，自己的家乡。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清单递过去：“麻烦您，按这个配。”

　　老妇人点点头，转身从后面的货架上取材料。就在这时，奥罗拉颈间的项链突然微微发热，这感觉是如此熟悉，就像在铁匠铺二楼面对那个漆黑婴儿时，圣光给予的回应。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黑色晶石上。

　　这东西……和那晚的怪物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像根刺一般深深地扎进脑海。奥罗拉呼吸微滞，她想立刻离开，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视线中，晶石裂纹里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如脉搏般缓缓跳动。

　　“奥罗拉？你怎么了？”玛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担忧，“你脸色好差。”

　　克莱尔和爱丽丝也围了过来。老妇人这才注意到奥罗拉的异常，她快步走过来，用一块银灰色的绒布盖住了水晶盒：“抱歉，这东西确实诡异。我本来打算今日闭店后，送去教堂请神父净化。”

　　“它从哪里来？”奥罗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学生，您记得样子吗？”

　　老妇人摇摇头：“没问名字。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深色便服，不是学院制服。付钱用的是旧式金币，纹章磨损得厉害，看不清图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说实话，那孩子身上有股味儿……像陈旧的坟土混着生锈铁器的味道。我这把年纪，嗅觉不灵了，但那味道，错不了。”

　　陈旧坟土，生锈铁器。

　　奥罗拉想起那晚的铁匠铺，那些蠕动血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金属混合的恶臭，脊椎便生起一股寒意。

　　“我们该走了。”克莱尔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异常，她一手拉住奥罗拉，另一只手拽着还想继续追问的玛丽，“东西买好了就结账。”

　　爱丽丝已经抱紧了怀里的书，怯生生地点头。

　　从材料店出来，空气仿佛沉重了几分。

　　玛丽难得安静，直到四人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她才小声问道：“奥罗拉，那石头……跟你家乡发生的事有关？”

　　奥罗拉没有回答，这件事她无法否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说。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那本新到的《元素共鸣理论进阶研究》，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

　　窗外，阳光洒在冈底亚山脉新绿的缓坡上，但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弗约登镇铁匠铺二楼那血肉蠕动的房间里，漆黑婴儿肚皮上跳动的脐带。

　　“我去神秘学分区查查有没有关于异常魔力结晶的记载。”

　　克莱尔喜欢用行动代替询问，于是起身走向深处的书架。

　　爱丽丝犹豫片刻，细声道：“奥罗拉，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去治疗室，或者找玛丽安娜教授。”

　　奥罗拉正要道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的螺旋楼梯走下。

　　是莎伦·西格尔。

　　她今日未穿着学院制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棕色猎装长裤与贴身上衣，腰间的佩剑被施了缩小咒，看起来如同一把精致的匕首模型。

　　她手中捧着厚厚的硬皮书，封面上用烫金的古精灵语写着书名。

　　两人目光交汇，莎伦微微颔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来，而是转身走向靠墙的索引柜，指尖在分类标签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大陆魔法史·埃尔顿王国·南方纪实”一格前。

　　奥罗拉想起那晚战斗结束后，自己在半梦半醒间隐隐听见希伯特问过的话：“你和奥罗拉以前认识？”“那她怎么看起来不认识你？”

　　莎伦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她、而她自己毫无印象的事。这种认知的错位感，像一枚埋入皮下的细刺，平时不觉，稍一牵扯便隐隐作痛。

　　“奥罗拉。”爱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指悄悄指向窗外，“你看花坛边那个人……是不是一直往这边看？”

　　奥罗拉顺着望去。图书馆正对中央花坛，此刻一个身披深灰色斗篷的身影独自坐在长椅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异常苍白，骨节分明，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从她们进入图书馆算起，至少已过去半小时。而那个人，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也许是哪个分院的学生在等人吧。”玛丽不以为意，已翻开借来的《基础魔药配方图解》，嘴里叼着新买的羽毛笔。

　　但奥罗拉注意到，当莎伦从索引柜前转身时，窗外那人的姿势有了极其细微的调整，他极小幅地抬了抬头，兜帽的阴影似乎朝图书馆入口方向偏转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他在监视？现在图书馆里只剩下她们五个人，是我还是莎伦？

　　奥罗拉手指攥紧，书页边缘被捏出很深的褶皱。她想起她和莎伦、希伯特莫名其妙来到了那个“弗约登镇”，想起在铁匠铺见到的惨象，想起二楼看见的血肉怪物，想起那枚黑色晶石裂纹深处的暗红光芒……

　　这些零碎的记忆，正在拼凑成一幅她尚不完全理解，但绝对潜藏着危险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