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余响》洛尔ss

16、烤鱼没有乡愁 四名室友课

　　“我的主啊！终于上完课了！”

　　玛丽伸着懒腰仰天大叫，话到最后已经有点破音了。

　　周围的学生齐刷刷投来目光，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更多是“这又是哪个分院放出来的珍奇生物”的探究。

　　一旁的克莱尔早有预料地侧身背对着众人，单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假装整理并不存在的刘海，心中默念：“我是路人，我不认识她们，我和这位即将成为学院里饭后谈资的女士毫无瓜葛。”

　　爱丽丝吓得整个人一缩，差点原地变成一只鸵鸟。

　　她下意识地往奥罗拉身后躲，可惜奥罗拉身形纤细，遮挡面积有限。

　　她只好拼命低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自己挖个洞钻进去，连带着把玛丽也埋了。

　　“哎？你们怎么不说话，跟我一样太累了吗？累到失声了？”

　　玛丽嚎完一嗓子，神清气爽地转身，却见三位同伴表情各异——克莱尔一脸“我不认识她”的冷漠，爱丽丝羞愤欲死，奥罗拉则是一副“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表情。

　　奥罗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嘴角不要抽搐得太明显。

　　她抿了抿嘴，澄澈的蓝眼眸里望向玛丽，语气尽量温和地说道：“是这样的，玛丽，我们都觉得非常、极其、特别饿了，魔力耗尽，急需补充。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安静而迅速地移动向食物所在地？”

　　“早说嘛，那我们赶紧走吧，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玛丽闻言用手摸了摸肚子，拉着奥罗拉的手就朝着中央餐厅走去。

　　爱丽丝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连忙扯住奥罗拉的衣角，亦步亦趋，几乎要把自己藏进奥罗拉投下的影子里。

　　克莱尔则长舒一口气，慢慢走在后面，保持着一种谨慎而优雅的距离，仿佛在告诉别人“我与前方那位活力过盛的同伴绝无过分亲密关系”，她生怕玛丽再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毕竟她还是要点面子的。

　　由灰白色石材与巨大的玻璃窗构成的中央餐厅出现在视野尽头，它坐落于学院的中央街道两条长街交汇的十字路口，是整个学院的中心。

　　傍晚街道边的魔灯石还没亮起，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斜照在那些高大的玻璃上，反射出暖红色的光晕。

　　而越过餐厅的屋顶向更远处望去，便是那绵延起伏、如巨兽脊背的冈底亚山脉。山脉在晴朗的天空下呈现出由深蓝到青灰的层次，山顶处还残留着些许未化的积雪。

　　中央街道由两条互相垂直的长街以及数条小街巷组成，由于学院离城镇较远，被冈底亚山脉所包围，因此这里被安排为学院里的“小城镇”。

　　街道上基本都是售卖各种生活必需品的商家，也包括了各种跟魔法相关类的物品，来来往往的学生挤满了店铺。

　　“奥罗拉，你的家乡有山吗？”

　　玛丽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方雄伟的山脉，神情有些恍惚。

　　“有，不过都是一些小山丘，比不上冈底亚山脉。”

　　奥罗拉正想询问，就看见身旁出现一道人影，好奇地望去，是刚才落在最后面的克莱尔。

　　克莱尔对奥罗拉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玛丽，侧脸在夕阳下显得线条柔和。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罕见的温柔：“怎么，想家了？”

　　“嗯……”

　　玛丽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眼眶似乎有点泛红，声音也闷闷的。

　　克莱尔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想给同乡好友一个安慰的拥抱。

　　她和玛丽来自同一个小镇，那里也是身处群山之中，所幸位于埃尔顿王国的交通要道上，不至于与世隔绝，来往的人流也让小镇渐渐有成为大城市的趋势，因此在看见那些高耸的山脉时，她同样想起了家乡。

　　奥罗拉和爱丽丝屏住呼吸，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温情时刻。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一位中气十足的服务员用足以媲美扩音魔法的嗓门吼了一嗓子：“今日白港烤鱼特价！”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下一秒，玛丽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乡愁一下烟消云散，她眼睛猛地瞪圆，迸发出饿狼发现猎物般的绿光。

　　“特价？！烤鱼？！还是白港特色？！”

　　她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从克莱尔即将落下的手臂间弹射出去，直奔餐厅大门，只留下一串兴奋到变形的尾音在空中回荡：“老板！给我们来四斤！”

　　奥罗拉和爱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玛丽在服务员带领下进入餐厅。

　　克莱尔的手臂僵在半空，拥抱也没拥抱成，她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玛丽消失的方向，又慢慢转回来，看向目瞪口呆的奥罗拉和爱丽丝。

　　“她……”奥罗拉张了张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刚才不是快哭了吗？”

　　爱丽丝从奥罗拉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补充：“还、还吸鼻子了……”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上，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嘴角细微地抽搐着，仿佛在努力镇压一场即将爆发的叛乱。

　　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直到餐厅里传来玛丽兴高采烈的点餐声，克莱尔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认命般，干巴巴地对剩下两位同伴说：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去，她可能连装鱼的盘子都要啃了。”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餐厅走去，奥罗拉和爱丽丝连忙跟上。

　　三人走进餐厅时，玛丽已经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朝她们用力挥手，脸上灿烂的笑容能照亮半个大厅。

　　“这里这里！”

　　她压低声音喊道，但兴奋劲儿完全压不住，“还附赠蔬菜汤和黑面包！老板说今天的鱼是早上从白港用冰魔法保鲜运来的，绝对新鲜！”

　　克莱尔在她对面坐下，刻意选择了一个背对大多数顾客的座位。

　　她拿起菜单，目光扫过那些比烤鱼贵三倍以上的菜品，语气平淡：“我以为你刚才在缅怀故乡。”

　　“是啊是啊！”

　　玛丽用力点头，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说，“所以我更需要美食慰藉嘛！你想啊，看到山，想到家，想到妈妈做的炖菜，然后就饿了，饿了就得吃食物，这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并不包括‘从伤心掉泪到兴奋奔跑’这个环节。”

　　克莱尔合上菜单，决定放弃挣扎。跟玛丽争论逻辑，就像白港的渔民试图用渔网捞起月亮。

　　奥罗拉和爱丽丝在玛丽旁边坐下，爱丽丝依旧挨着奥罗拉，但至少敢抬头打量餐厅内部了。

　　高大的玻璃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魔灯石陆续亮起，街道上的学生人流未见减少，反而因为夜晚降临而更显热闹。

　　“不过说真的，”玛丽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渐暗的山脉轮廓，“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点想家。你们呢？奥罗拉，爱丽丝，你们会想家吗？”

　　奥罗拉想了想，蓝眼睛里映着窗外暖色的灯光：“会。尤其是闻到某种熟悉的气味，或者看到类似的风景时。弗约登的傍晚，天空也是这种暖红色，不过更开阔，没有大山挡着。”

　　“我……我也会。”

　　爱丽丝小声说，双手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海边小镇傍晚的时候，能听见潮水的声音，还有渔船归航的号角……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四人闲聊期间，服务员端来了食物。

　　巨大的木盘里，四条烤鱼金黄焦香，淋着深色酱汁，配菜是烤土豆和胡萝卜。浓汤冒着热气，黑面包散发着麦香。

　　“哇！开动开动！”玛丽的乡愁瞬间被美食彻底镇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克莱尔优雅地切割着鱼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不得不承认，鱼确实新鲜，酱汁的调味也恰到好处，微酸解腻，咸鲜提味，不愧是被誉为埃尔顿王国烤鱼界的珍宝。

　　她瞥了一眼对面狼吞虎咽的玛丽，又看了看旁边小口吃鱼、偶尔低声交谈的奥罗拉和爱丽丝。

　　窗外的冈底亚山脉已经完全隐入夜色，只有山顶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餐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餐具声、厨房传来的翻炒声交织成温暖的背景音。

　　跟她们在一起，连想家的想法都没多少了……

　　玛丽解决掉大半条鱼，终于放慢速度，满足地叹了口气：“啊……活过来了。飞行课上消耗的魔力，吃饭补回来一半。”

　　“你消耗的恐怕主要是声带和四肢的魔力。”克莱尔抿了一口附赠的薄荷茶。

　　“那也是消耗！”

　　“对了，明天休息日，你们有什么打算？我要去补充物资，从家里带来的羽毛笔快秃了，羊皮纸也不够了。”

　　奥罗拉放下叉子：“我想去材料店买点基础的施法材料。另外，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关于元素共鸣理论的藏书，想去看看。”

　　“我……我也想去图书馆。”爱丽丝小声说，“上次那本《基础水魔法图解》还没看完……”

　　克莱尔等她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我需要去炼金区。另外，”她看向玛丽，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如果你明天在公共场合再像今天这样突然大喊大叫，我会考虑在你的晚餐里加一点寂静草提取液，让你三天说不出话。”

　　玛丽立刻捂住脖子，做出惊恐表情：“你好恶毒！不过……”她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说，“如果你请客吃比今天更贵的晚餐，我可以考虑保持安静。”

　　“做梦。”

　　“试试嘛！”

　　“不。”

　　“就一次？”

　　“绝无可能。”

　　奥罗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斗嘴，忍不住轻笑。爱丽丝也抿着嘴，眼里有了笑意。

　　当最后一口浓汤被喝下，最后一片面包被蘸着酱汁吃完，四人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饱腹后的慵懒。

　　玛丽摸着肚子，一脸幸福：“啊……这才是我来亚伦学院上学的目的。”

　　克莱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奥罗拉看向窗外，街道上的魔灯石路灯连成一片光带，蜿蜒向学院深处。更远处，冈底亚山脉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位守护人类的独眼巨人。

　　她轻声道：“其实，虽然会想家，但在这里……也挺好的。”

　　玛丽闻言，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对吧对吧！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

　　她看了看克莱尔和爱丽丝，“虽然性格各异但勉强能相处的室友！”

　　克莱尔挑眉：“勉强能相处？”

　　“啊哈哈，我是说非常优秀的室友！”玛丽立刻改口。

　　爱丽丝被逗笑了，虽然笑声很轻。

　　夜色渐深，餐厅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四人收拾东西，起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晚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气息拂面而来。

　　玛丽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好！明天采购日，冲啊！”

　　“安静点。”克莱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知道啦！”

　　与此同时，在无法被正常感知到的亚空间内。

　　“我送你们回教会吧，你们的队长正在圣所治疗，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