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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束 “看来是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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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比春夏交替来得更早。
原这样的天气,在广东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夏收也是早该习以为常。谁料四月中,一夜之间下了场小雨,夏收穿得少又吹了风,周六起床就发了烧。
发烧前一天,临近工资发放时间节点,她需要在今天下班前将工资表提交审核,奈何新来的前台对业务不熟而核算连连出错,夏收不得已帮着跑上跑下核对,偏偏各个老师在各个时间阶段又各自有课要上。
上一环的未竟核对影响到下一步的工资核算,也就导致了她不得已的加班。
感冒前一夜的加班,则导致她耽误了她周五本该按时接送林乘煦的点。
八点半,夏收终于将最终版文件按照审批流程一级级向上提交。
拖着昏昏沉沉的躯体出了公司,她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对着电脑看了一天,一时半会也没有看手机的打算。直到上车坐定,瞥见车在屏幕上明晃晃挂着的时间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漏了个林乘煦没有接送。
手机通话挂着几个陌生未接来电,夏收打回去,却没有打通。
她驾着车,往林乘煦的学校开去。
*
夏收出公司时还没有下雨,红灯期间却见绵绵小雨窸窸窣窣地透过地在车前灯的照射下淅淅沥沥地下,下班得急,她没有带伞,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一中的校门口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学校门口的推拉门已经关上,林乘煦站在半开的铁门后,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他单肩背包,双手插兜,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挡住了镜框后的眉眼却也无从整理。
校内的人早已散得干净,门卫室里值守的大爷去了洗手间,里面的座机不知死活地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
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一中管得严,即便是门卫也不得借出充电设备给学生。即便在他的再三央求下,但也替他拨了个号,只是没能打通。
冷吗?
冷。
但他不想走。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乘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直到那辆熟悉的车在校门口停下,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那个匆匆下车的身影。
她的穿着依旧单薄,披着一件挡不了什么风的西装外套,挽起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面上带着明显的倦意。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抓耳。
回想起他在电话里只要自己来接、不管多晚的要求,夏收满脸歉意,“对不起,公司临时加了班,下次你可以直接回来的,饿不饿?”
“不饿,”林乘煦沉默半晌,“回去吧。”
“这孩子,倔的呀。”不等林乘煦回答,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门卫大爷在一边出声,“看他门口吹半天风了,想着招呼他和我去食堂对付一口,非在这等,说怕找不着人。”
林乘煦一顿,无言,越过两人,径直走向夏收的车,上车后摘掉眼镜,擦拭镜片附着的水滴。
车窗外,夏收和门卫说了什么,接而小跑上车,门关,雨后的清新空气携着她身上的气味被一同关在车内。
她载他去了楼下的面馆,这会儿已过饭点,里面的人不多,两人各自点一碗面,沉默着吃了一餐。
“对不起。”一餐毕,略有人气的环境让氛围变得不那么紧张,夏收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提前回去的。”
林乘煦重复着,说着看向她,“要是你到了,我不在,你不着急?”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呢?”林乘煦把早已关机黑屏的手机拿给她看,“借不到充电器呢?我说过就要等你而且你答应了呢?”
“没有下次了,这次是我不对。”两人说话间步近进家门,夏收说,“我有什么可以补偿你吗?”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什么好补偿的。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
夏收翌日早晨,就发现自己头昏脑胀,体温偏高,她估摸着是昨晚吹了冷风,懒怠起床,她给林乘煦发了个短信——
我头晕,睡一天,不用喊我。
不多时,手机震动将夏收吵醒,她觉浅,稍有动静就会被吵醒,她伸手关掉,随即又进来一个电话,不依不挠非要她等她接通似的,挂一个是骚扰电话,两个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了。
门边适时传来敲门声,林乘煦的声音随即传进来,“是我。”
转眼又见屏幕上是门外人的电话,夏收翻了个身,浑身无力不想起身,以为他没看见短信,重复一遍短信的内容。
然而,电话那头依然是短暂的沉默。
久久等不到对面的回复,夏收以为通话被挂断了,拿开手机正待查看,又听林乘煦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开门。”
两个字的祈使句,夏收懒怠下床,也并不在意病况,左右睡一觉就好的事,她翻身,纯粹当作没听见。
门外响起远去的脚步声,恢复安静,就在夏收迷迷糊糊又睡过去时,而后是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
“咚咚”两声,林乘煦定定站在门口,喊她一声:“夏收?”
纵是夏收再想装死,这回也无法视而不见,她在床上坐起,“进。”
林乘煦闻言进入,第一次进夏收的房间,视线没敢乱扫,方才在门外还有些烦躁的人现下倒是变得拘谨。
触及她潮红的面色,他眉头一皱,几步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站停,一手探测自己额头,一手试探着伸向夏收。
微凉的手背贴上明显偏高的额头,林乘煦随即收手,前后接触不超过五秒。
夏收就眼见着他将不知何时带进来的手提箱在床头柜放下,打开,他翻找出一根温度计递给她,除此以外,内里还放有多板药盒。
“消毒过的,测一下。”
夏收照做,“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家里没有准备过这些,她自以为身体好,过去几年不曾生一次病,搬出来后也是直到今天才中招。
“家里带的。”林乘煦说,“我翻了客厅柜子,没找到什么药。”
夏收了然,心说你能翻到就有鬼了。
“房间的钥匙哪翻的?”
说话间,林乘煦接过温度计,三十八点八,“玄关找的,看到就用了,本来还没想着能打开。”
说着起身,一声不吭出了房间。
夏收不明所以,复而躺下,原以为只是吹了风,看了温度才觉得这么干躺着不行,正待翻找药箱,就见林乘煦去而复返,手上持着一杯热水和一个药盒。
他把药箱里的退烧药翻出来,热水递给她,“吃了。”
夏收接过,仰头吞药,听对方窸窸窣窣把拆包装的声音,再要看他,却见林乘煦伸手过来,将一张冰冰凉的退热贴贴在她额头上。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退热贴没贴好,把夏收额前的碎发都沾住不少,夏收被摆弄得没脾气,拍开他,示意自己来,这篇才算揭过。
*
夏收是被一阵米粥的香气唤醒的。
一觉醒来已是天黑,夏收睁眼就是一片昏暗,一瞬间甚至不知今夕何年。
“醒了?”林乘煦坐在靠床尾的书桌,闻言戴上眼镜,外套袖子半挽,“我煮了粥,饿不饿?”
“有点。”夏收的声音不大,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刚想起床,林乘煦那遭却直接连碗带筷直接端了过来,她索性坐着,随口问,“外卖?”
“是啊,”林乘煦闻言一顿,笑了笑,“小火煨了一个钟,记得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夏收闻言一呛,咳起来,动作间手上瓷碗险些要摔,林乘煦见状也忙上前接,他接到了碗,她则慌乱间脑袋后退装在床头。
“看来是烧退了点。”林乘煦复而开口,声音平淡又带着陈述事实的冷静,“都有力气撞床头了。”
*
夏收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周一上班已经完全恢复如初,将林乘煦如常送到学校门口,步入公司打卡的当儿,意外收到一条新的验证消息。
这会儿已然步进五月,近来的广东是偶有小雨的阴天,不知是发烧才好还是何故,夏收出门时尤还不觉,这会儿却是没来由地觉得穿得少了。
消息语气显然来自刘凤,也恨自己的记忆力怎的偏生在不该过目不忘的地方过目不忘,夏收看了一眼就左滑删除,等待电梯期间脑子仍控制不住地回想那段话。
刘凤道她女孩子家家在外不易,工作也难,干得好到底不如嫁得好,家人哪有隔夜仇,家里没钱,贷款炒股又亏了,抓紧找人嫁了才是,还说她帮着找了几个优秀的相亲对象,还道外人哪会帮忙至此。
嫁人,然后过着和你一样的生活吗?
夏收在电梯里不住出神,即便是独立出来至今,她遇到的外人都不至所谓的家人让她情绪波动。
许是有这一出铺垫,这天工作上的纠纷颇多,但相较起来,又似乎没有先前那么难以忍受了。同事因上周申请的生育津贴上级尚未审核而来询问,夏收被夹在中间打太极——
今天有笔广告费用需要支出,奈何账户金额不够,老板除了发放工资外一般不予账户垫钱,以此督促领导创收,奈何近来拉新不足,也是因此才有打广告的需求。
钱不够、需要支广告费,没有收入、又不足以支广告费,如是陷入死循环,恰在这会儿津贴到账,这笔刚好能够覆盖广告费用的津贴就被挪作广告支出了。
*
周五,上车的林乘煦破天荒和夏收提了一嘴近日模考成绩,确实不错的成绩,夏收夸了几句,就听对方说,“如果我高考也做到,可以请求你......”
夏收闻言一哽,不客气道,“林同学,你是为我读书的吗?”
“只是请求,夏女士当然可以拒绝。”林乘煦说,“六月底张国荣的电影重映,请求你一起,经费全包。”
*
林乘煦家的水电恢复于五月底,临近高考前一周,林乘煦姑父和着社区人员敲响夏收家门的当天。
那天周四,林乘煦还在学校,夏收下班回来就见家门口聚着几个人,众人循声看来,夏收一眼就认出了几个月前好言劝说她接下这活的阿姨。
“小夏啊,人姑父回来了,正好也快高考了,原说了七月底结束的,现在提前了,接下来几天也不要求你带了,不过原定下来几个月的款还是给你发,这几个月还要你帮忙接送的,辛苦你了。”
她说着边看向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穿得笔挺,模样瞧着确实和林乘煦有几分相似。
“小煦父母走得早,我这个当姑父的也算不上称职,这段时间也是迫不得已,不过好在都熬过来了。
“这几个月辛苦你,我听说他上下学也是你接送的,你也才毕业不久,他性子倔,看不上的不会正眼看,所以我挺意外。
“不过总是要回归正道的,你有你的路,他有他的途,除了协议上原规定的金额,我会多给你一个月的钱。”
尽管一时没琢磨过来,但夏收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话里有话,由而一口回绝了对方的提议,并且表明协议结束即是交集结束,而后干脆利落表明送客。
这番话是姑父支开其他人后单独和她说的,一干人也是一同离开的,夏收也是待人离开后才后知后觉着反应过来,对方这是点她呢。
如果说社区阿姨是根据白纸黑字有理有据的协议,姑父则是则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并没有将她放在尊重的位置上。
她自认仁至义尽,协议该有的,她不会放弃,不属于她的,她也不屑于用正眼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