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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风波未止 长了几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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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近日有一个叫玉修门的小门派大出风采。”
“哦?道友快快为我等解惑。”
“最近魔道六宗出现了一位元后魔修,突然现身在玉修门,与其宗门长老弟子斗法。就在三天前,那位大能身消道死,玉修门以极小的代价大获全胜。值得称奇的是,迎战的二人,修为皆为结丹后期。”
“什么?那人竟强悍至此,天南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自那一位狂士后,再无人能以结丹越境斩敌!”
一时间,这番言论迅速发酵,传播至天南各个角落。
不论是天道盟、正道盟,九国盟还是身处漩涡的魔道六宗,四方势力的目光纷纷集中在这个如黑马般崛起的新秀。
尽管此时,玉修门不过弹丸之地。
但击败元后修士的威名,众人对“她”有了新的审视和斟酌。
落云宗,百药园。
韩立栖身山腰栈道,坐望葱茏深林之中,吞吐天地灵气,墨发如雾散在肩头,用一根玉簪与藏青发带半挽。松缓的眉目透着常年静修而生的宁静气质,他注视远方飞来的鸟禽,缓缓吁了一口气。
玉修门发生的诸事,已传到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耳边。墨怜险中杀敌,实属不易。
他也曾混迹在众多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辗转求生,几番性命垂危。元初元中尚且恐怖,更知元后临面将有多么逆天。强敌环伺,危险重重,他孑然在此苦修,也无法亲自前往,连一句宽慰的话,且需斟酌许久。
云团坠落,像一块纠缠不清的棉花盘结错杂。
韩立摸了摸传讯玉佩,指尖顺着纹路,来回三四转,重重捏紧,薄汗沁润玉表。
“今后这日子不太平了……”韩立抽出空闲的另手,拂过栈道木板夹缝中萌生的绿芽。
微垂的长睫,遮蔽了他眼瞳一闪而过的翠芒。
清冷的栈道,随一阵风动,只余一小团温热。
天边驶来一飞毯,慕沛灵环视一座座山峰,见不到她寻找的目标,她撅了撅唇,语气颇有一丝怨念:“正想找他说上几句话,怎么人影都没了,我分明感应到他方才就在这附近的呀!”
她左右顾盼,搜寻无果。
“真是的。”慕沛灵无奈耸肩,并不强求。
心中想分享的迫切,中途被浇了灌冷水,她说不恼那是假的。眼下却非只有韩立一人可聊,她想起几个结交甚好的女修好友,掉头去往别处。那点郁闷,伴随清风而散……
此时的韩立知晓洞府外的异动,但没有即刻现身。他不像之前那般犹豫,对着传讯玉佩,径直注入灵力。
或许是近乡情怯的心结,韩立滚在舌尖的话,忽的变得烫嘴。
女儿可会怨他不来一声叮嘱?
他现在又能给她什么样的助力?
韩立翻出自己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角落生长良好的金雷竹,索性倒出一些杂七杂八的陈年藏品,倾泻一堆到桌案上,甚至还溢至桌腿边。
“我什么时候积攒了这么多破烂?”韩立随手捡起一把豁了口的大弯刀,目露挑剔和嫌弃,“这把…似乎是早年击杀的劫修所有物,那时我才筑基。”
他绝不会承认,那时的他看每一个人的储物袋都馋得不行。
昔日的珍惜呵护,化为如何废物利用的揣摩——韩立脑中闪过,要不要把这些东西融了,重新打几件防身的暗器?或在黑市抛售,赚一手灵石?亦再留在身边,待日后遇有缘人转赠……
绕回思绪,韩立见传讯玉佩亮起白芒,一贯稳重的人,竟忍不住揣着玉,来回踱步。
“爹,你近来可安好。”
只听一道轻软的声音通过玉石传来,韩立脚步骤顿,眉眼不自觉掠过一丝温情:“落云宗一切皆安,此处是个静心修行的落脚点。说起来,玉修门与魔修交手的事尘埃落地,我还尚未与你说上什么…你,你可曾受伤?我这有些疗伤固本的丹药,闲来炼了几炉。还有金雷竹法宝也正在炼制,先前十二把,我左右深思,仍觉还有几分不妥——”
“爹。”墨怜的笑声,轻轻打断了他的话,“您抛出如此多问题,叫我怎么答呀?托您的福,女儿身上并无大碍。娘已请我担任玉修门的客卿长老,我想暂时与娘一起待在魔道六宗这边,静待天时,再抽身脱离这虎穴龙潭。”
韩立这时猛然发觉,不经意间他一人絮絮叨叨了这么多话。但听到墨怜对今后的安排,他也随之思索,缓缓附和道:“玉修门成了众矢之的,久留不宜,你心中有数就好。”
“爹,多谢你配合董萱儿,了结了她的执念。前些日子玉修门遭难,她虽因这份芥蒂已显露几分疏离之意,但最近合欢宗遣使而来,旁余宵小才未伺机而动。不过合欢宗的态度倒是出乎我所料,送来一份结盟的合约和礼品。”
“结盟?”韩立暗忖。
魔道中人是何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与虎谋皮,自是落不得好下场。
“且先不要明确态度,但也…不要直接拒绝。”韩立沉声道,“以六宗的底蕴,贸然拉开阵营,极容易被覆灭。”
还有一句,他斟酌了半会,未吐露。
跑路。
但要墨怜抛舍无辜旁人,只携亲友遁逃,实在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韩立有时觉得自家孩子为何不随他,但转念又想,若真随了他,那天地之大,真就只有他一人了。
“我也是如爹这般思虑的。”
另一端,墨怜听出韩立的话外弦音。视线从玉佩上挪开,落在桌案一张摆放平整的信纸。
吱呀,门扉张开一道缝隙,走出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只有交领袖沿被殿内烛火映了鎏金碎光。墨彩环驻足在梁柱旁,良久才开口:“送信的使者已返回合欢宗去了。萱儿也给我留了封信。”
其余话,墨彩环未再言明。
母女俩对视了一会,墨怜举起传讯玉佩,笑得眸子宛若弯月:“爹刚千里传音过来,慰问我们呢。”
“……”
对面的韩立沉默了几息,晃荡的玉佩发出他淡漠的声音,“彩环姑娘。”
墨彩环解下腰间别着一块传讯玉佩,放至墨怜手边。她席地而坐,样子坦然,不见丝毫异样:“韩大哥,一经数年未见,你的声音我方才一时竟不能快速分辨。只是我还记得那年花灯会,嘉元城上空绽放的烟火,绚烂美丽,至今想起还犹在眼前。”
这让韩立不知如何应答,他转口提及其他。
“韩某听闻玉修门发生的事,也感劫后余生的不易,若得空闲,必将亲至。不知那时,玉修门可还让我一闲散人士,过来品茶论道?”
闲散人士。墨怜听到这,差点笑出声,为了她爹的面子,她竭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见墨彩环和韩立真聊上几句。
她心底莫名,自己是不是还得做点什么才好?
“爹,我们猜测,那元后魔修能闯入天南,皆与后山那里的魔窟有关,有可能事关上古魔道传承。您若结婴顺遂,或许可与我们亲往一探究竟。”
✨
约定好后,三人又再简单交流近况。
墨彩环继续去修炼,处理宗门事务。韩立则是收回灵力,拿起金雷竹开始炼器。
爹娘都有事忙,墨怜反倒只剩修炼一事。
境界突破,不能着急。
她没急着去修,心境平稳,无有杂念才可更进一步。至少她不想,练功中途走火入魔。
路过温天仁的洞府,他还在闭关。但她投放在门口的丹药一空,许是被他收入门内。
“待我结婴,我们再相见。”
墨怜抬了抬眉梢,她才站了一会,温天仁像是想了很久挤出一句话,专门等她近身才脱口而出。
“好,我等着你。”
不知是这句切中了他的心思,回复的音量明显大了一截。她几乎能想象隔着一层壁障的温天仁,那张优美矜贵的脸上洋溢热切的欣喜,为她一句承诺,他应得很急,生怕她听不到。
像极了隔着栅栏想扑到主人腿边,伸出长舌舔舐主人每一寸肌肤的热情小狗。
墨怜眼尾潋滟,含着一丝轻笑:“不要让我等太久,说不定我先你一步结婴呢。”
“……”
“玄骨老鬼可能在悄悄结婴,我可不想落于他后。”
“师傅已身死,温某可以放心冲击金丹最后一道关隘,缔结元婴就在咫尺。”
墨怜点头,“那你加油,我也去修炼。”
“其实,师傅死后,我们之间何须如此……”温天仁落寞地垂下眼,他灭杀心底深处的执念,心境上应当再无桎梏。
迈向元婴,是毫无悬疑的事。
但外患消解,内心的某些想法却被放大——他这些日子闭关,便是在压制。
刻意不与她相见。
持有他魂血的墨怜,是他该最为忌惮的存在。
温天仁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应该去想想,如何从墨怜手中要回那滴魂血。
而不是,总想起与她过去相处的回忆。
委以虚蛇,韬光养晦。
直到夺回他的魂血!其余感情,只是束手束脚而已。
幽亮的夜明珠折影里,温天仁最终闭上眼,沉入经脉的疏松,灵力运转炼化……
墨怜继续前往,飞到一处僻静无人的隐林,垂眼瞧了瞧地图显示的方位,低喃:“大晋?”
老鬼长了几条魂腿,这么会跑。
大老远的,她不可避免要用上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