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留之有用 有什么东西 ...
-
王蝉自顾自笑了许久,倏忽蹙眉,斜睨了钟吾一眼,语调陡然转低:“你如何确保墨怜果真是韩立的女儿?”
“少主,您不觉得姓韩的跟墨怜长相上有几分神似?就说那一双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按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几分相像……”王蝉摩挲着下巴,慢慢回忆两人的长相,并在脑海里将两人逐一比对。
韩立那小子长相普通,浓眉大眼这块,算是唯一出挑的。
就算他化成灰,自己也认得出来。
墨怜也生了那样一双清冷的眼睛。
犹记得当年,韩立通过古传送阵逃离时那一瞬见面,那近乎藐视、淡漠的眼神,将他鬼灵门少主的骄傲碾碎了一地。
是了,世上还能有谁拥有堪比韩立眼睛的人?
必定是其亲缘者。
想通了关窍,他眼神逐渐狠戾,哼出声冷气:“若果然是韩立的血脉,那就再好不过!”
燕如嫣立在王座后方,听见这两人的谈话,她面无表情。默默绞紧袖口,冷眼横对面前陷入沉思的丈夫。
眸底掠过一丝讽刺。
她的这位好丈夫,费尽心思去筹谋着如何杀死那个叫韩立的男人。从筑基中期起,便没有放下当初那点挫败。
韩立此人成了困锁他的心魔,可他抓捕不得,只能挑选与韩立有关的亲人下手泄愤。
一如既往的下作又无耻。
燕如嫣敛回眼神,淡蹙的眉间,尽是对无能的丈夫,不言而喻的鄙夷。她躬身行礼:“夫君,妾身还有事在身,现且告退。”
“没事,你就退下。”
王蝉正是想到妙处,心情舒畅,也懒得关心燕如嫣的去留。
大手一挥,让燕如嫣离开主殿,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夫人,稍等我片刻,一会回房练功。”
“……是,妾身记下。”
燕如嫣转过身,背对王蝉的面容终于忍无可忍掠过一丝厌恶。
脚下步伐加快,径直以遁速飞起。
化为光点消失在黯淡无光的长道里。王蝉无所顾忌,放肆的畅怀大笑,偶尔夹杂钟吾的捧哏。
笑罢,王蝉望向燕如嫣淡去的身影,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
✨
这边的玉修门战况焦灼,六道被迫逼出三神白骨幡,以摧枯拉朽的威势,硬生生抗住辟邪神雷的雷霆之力,用祭炼的魂魄消耗掉神雷。
长久下来,墨怜额角布满薄汗。
金雷竹囤蓄的神雷有限,这积年老魔的底蕴不可小觑,加上境界之间的天堑。她能拖住六道不闯入玉修门,已是近乎耗尽七八成法力。
幸有万年灵乳作为补充,她和温天仁联手,勉强应对下六道狠辣的招法。
“温天仁,你当真要倒行逆施,与外人对付栽培你多年的恩师?”
六道一记掌风,掀乱了温天仁空中的身姿,威严而浑重的声音仿佛也能杀人以无形。
“砰!”
其中一主攻伐的魔物,挥舞利器,直击温天仁。
半空里,那道紫金色身影如破败的风筝急急坠落。
墨怜神识散开,扫视到他耳朵流出刺目的鲜血,一时情急上头,破声骂道:“老贼,你为老不尊,光欺负自己的徒弟算什么回事?你从来也不是把他当成衣钵传人,只为将温天仁炼成尸傀,好当供你驱使。他于你而言,只是一件注入投资的工具!”
老家伙灭人全家,还拿捏着施舍的恩情,当成攻讦人心的利器。
她家天仁留了那么多血,这老头还是趁早扬了,免得为祸四方!
墨怜一改保留底牌的念头,她举起镇魂钟,法力驱动下,整个钟体扩大至数十倍。
一声声铜铃,以更清晰响亮的音量扩散开来。
六道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痛苦,魔头们攻击的姿势也古怪了起来,他喘着粗气喝道:“小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本座,真以为本座还会容你继续猖狂?给我去死!”
三神白骨幡被六道的精血触动,无数魂魄尽数而出,形成一道鬼灵畅行的血色幻境。
886突然在她脑海惊叫:【小怜,那个老头使的那幡,会重创修士的神魂,若神识力量不敌,极容易被这些失去人性的魂魄冲击!】
神魂受损非同小可,墨怜心知肚明。
一阵灰雾闪过,她搂住下坠的温天仁,视线落在对方紧蹙的眉头,心尖疼了一瞬,转圜怒不可遏地瞪向六道所在的方位。
“呃…我没事,我还可再战咳咳……”温天仁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中,素来傲气凌然的人,此刻微垂的纤浓羽睫,看上去脆弱易碎。
墨怜声音忽的低了些:“天仁,我说过,六道会死,还是死在我们的手下。”
她话语字字淡然,没有那种怜悯的施舍感。
甚至还刻意强调是他们。
温天仁眼皮轻颤,听到这句话,他心底涌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与六道交手,他们已漏颓势,她不动用灰雾和传送神通一心逃命,却抱着他在那边说着同仇敌忾的话。
她难道不知道,留在他身边会死的么!
之前他将她从头到脚揣测了遍,分析她是别有所图,平日的和善只是伪装……至于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和暗生的情谊,在生死面前皆可抛弃。
他用最坏的角度去理解这递来的善意。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去理解墨怜的所有举动。但这女人今日脑袋怎么这样不灵光,天真到他想放肆嘲讽一句,你傻了吗?跟他同生共死?
可他说不出口。
他宁愿希望这是一句谎言。
眼中看的真切,墨怜亲手打破了这谎言——他眼见她逼出一滴精血,不惜损害道基也要厮杀到底;眼见六道被名为镇魂钟的法宝重创,惶惶抵挡;再见那些召唤出的魔物失控。
抓住那一瞬的时机,他也动了手。
六道苟延残喘,连反击的手段,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躲开——师傅果真是穷途末路了。六道如何变脸求饶,他再难听仔细,心中只有一个杀了他、快杀了他便能报仇雪恨的声音,支配了他所有的心神。举起天阳鎏金针对准了以往高不可攀的颅顶,他无有半点迟疑,扎了下去!
尖锐的针端,洞穿了六道惊恐的头颅,血液混着白色脑浆迸出。
他脸上染着尚且温热的鲜血,嘴角扯动,再也遏制不住地从喉咙发出阵阵颤声,直到他抬手蘸了那血,放至眼前,一丝腥气袭来,常年郁结心底深处的压抑感轰然而散。
大仇得报的那一刻,
温天仁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真的打死了师傅。
那个萦绕在他头顶的梦魇,如今终于破灭?
温天仁觉得自己应该畅怀大笑,可怎么也挤不出得胜的笑容。他垂眼看向那具凉下来的尸首,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这一幕都落在墨怜眼里,她默默守在他身边。
不动声色地动用清洁的法术,驱散掉身上的血渍,正要抛去一团火球毁尸灭迹,就被温天仁拦住道:“不必毁了六道,我留之有用。”
墨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六道的去留自然由他这个苦主决定。
渐渐地,笼罩在玉修门山脉的黑雾散去,一缕阳光透过云层间隙倾泻而下,金灿的暖橙光束落每一个人的身上。
墨彩环与众弟子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望着天边的两道人影。
“那位元后修士死了么?”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声。
紧接着,碎碎声讨论起,被墨彩环喝止,她望向不远处传来的几道气息,眉心再度拧紧。
☆
墨怜回首望着失神的温天仁,给了他缓冲的空间,没有上前打扰。
【有几股势力在暗中观察,这边检测到了不亚于六道修为的魔修。】
“眼下不好再交战。”墨怜跟886聊起,“刚解决掉六道,那些赶来看热闹的家伙也瞧见了六道的下场,估计一时半会不会轻易动手。”
她把六道这老魔头干掉,威慑力尚在,那些人多半会投鼠忌器。
“先进护山大阵内,免得再交战。”
温天仁颔首,从自我思绪漩涡中转到现实,他眉宇再不见从前深藏的郁色,俊俏的脸庞绽开笑颜,晃得墨怜呼吸微沉。
见他与自己并肩,主动拉近了距离,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形破冰了?
墨怜摇了摇头,甩去杂念。
一进到玉修门内的广场上,墨彩环便率众人迎来,母女俩相视一笑,齐齐看向阵外现身的一众人。
此刻,王蝉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甚至心底遏制不住的怒焰,差点要喷薄而出。
他得知了墨怜与韩立的关系,迫不及待领着鬼灵门的下属,奔向玉修门,意欲一举逮住墨怜。他脑子里都想好了,用鬼灵门内各种惩罚手段,不好好将那女人折磨一顿,他无法消解这么多年来的憎恨。
钟吾跟在他的车撵旁,不住地恭维:“少主,您一出马保管得手,那女子现在只是个结丹,我们带了那么多结丹的弟兄,这事绝对十拿九稳!”
一通彩虹屁下来,王蝉不知被哄的多开心。
主仆两人赶来时,却撞见那个盘踞山头的魔物被一男一女给解决掉,就像清理屋外的垃圾。
钟吾也回过神,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悄瞥着王蝉阴沉下去的神色,暗道倒霉,刚才的拍马屁就要成了拍马腿。
谁晓得这看似轻而易举消灭的墨怜,竟然把一个元后修士给咔擦抹了脖子。
那可是元婴啊!
钟吾觉得自己的神识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天南什么时候杀元婴变得那么轻松了?
“玉修门今日事忙,不便待客,几位还是改日再来造访。”墨怜仰头喊话。
见她挑着柔雾眉稍,眼底流露出不屑。王蝉自知对方显然认出他来了,他愣是咬着牙,挤出一丝微笑:“贵宗既出此言,我等也不好打搅,他日若得机会,必会再次拜访贵宗,以续往昔缘分。”
言毕,王蝉带着底下一帮结丹护卫,匆匆的来,又匆匆地离去。
不远处的峭壁断崖处,云露和合欢的身影伫立在一颗苍然古树下,各自收回窥探的神识。
冷冽山风呼啸而过,两人皆沉默了良久。
云露打破了沉寂,语气里掺杂着忌惮:“此女底牌不少,竟能以结丹之身逼得一方大能陨落,那一古怪的铜钟正是我魔道的天克,若纵容她发育下去,恐是在合欢宗旁养虎为患。”
“师弟所言甚是。”合欢与他想法不谋而同,“那专克我魔道的宝物,必须掌握在合欢宗的手中!”
冰冷淬毒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山头,直达墨怜身上。
她无端觉得身子蓦然发凉。
待缓过神,就见温天仁原地盘膝而坐,独自运转功法,缓解内里的暗伤。
……
几日后,玉修门的弟子们在修缮被破坏的宗门建筑。
温天仁到底受了伤,跟她说要闭关。
一段时间内,怕是难见他。
墨怜自己也准备在这一段时间抓紧修炼,顺势修复身上的伤势。
拔出六道这个毒瘤,不代表他们安全了。相反,因为暴露的底牌,整个玉修门已然被各方势力看上。
她望向新长出枝芽的世界树分枝,眸底晃动着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