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心》朗月轻舟

75、回宫 有阿娘在的

　　“陛下，快些松开我。”慕容枝被他抱的紧了有些吃痛。

　　“我不要。我怕你再反悔不要我。”

　　她轻笑一声，“你手中不是还攥着和离书，我怎会不要你。”

　　他心中一怔，瞧见已被他攥的微微发皱的纸，这才缓缓放开她，“明日我们一起回宫好吗？”

　　若说不害怕是假的，他唯恐夜长多生变故，因此迫切想要带她回去。

　　见她沉默不语，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丝不安，“枝儿是不愿跟我回去吗？”

　　慕容枝摇了摇头，“虽再无夫妻名分，可告别的话终归还是要讲的。还有润之——”

　　她顿了顿，眉间染上了一抹愁云，“若是知晓日夜相伴的人并非亲生父亲，指不定如何苦闹呢？”

　　“那我去说。”他掩袖轻咳。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还是别添乱了。此事我自有打算。”

　　萧启元将她的手从唇边拿开，放在自己手心紧握着，“枝儿辛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

　　“惯是个油嘴滑舌的。”

　　他低低靠近，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瞬间铺满耳廓，“我是认真的。”

　　“好了，我要回去了。”她满脸羞红，急切地扯过自己的手想离开。

　　可女子的气力怎能比得上男子的，他只轻轻一拽，她便又重新跌回了他的怀里。

　　“再陪我一会吗？”他低低地祈求着，“就一小会。”

　　“那好吧，你可不能耍赖。”

　　他轻咳两声，嘴角撇着埋怨道：“你瞧着我像会耍赖的模样吗？”

　　“像！”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启元拉着朝庭院深处走去，“你带我去哪？”

　　“去了你便知道了。”

　　绕过一段长长的回廊，映入眼帘的是风吹花落成雨的美好景致。

　　满院梨花盛开，花香幽幽弥散开来，令人心神陶醉。

　　她扭头望向萧启元，几度哽咽，“这是？——”

　　五年来她一边操心幼子，一边操持家事，沈时舟是待她极好，可他却从来也未曾问一句她真正喜欢什么。

　　文墨风雅，却不及这枝头的素色繁花。

　　“给你的惊喜，我猜到你肯定会喜欢。”他从后背揽住她，语气极尽温柔，“我一直希望你是那个鲜活可爱的枝儿，若是我之前做的不够好，我愿意更改，给你更多的自由与爱。”

　　慕容枝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他。眼中的泪水早已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他爱她，亦懂她。错过了五年，她愿意用一生来弥补。

　　午后，等她整理好情绪，再回沈府时，心里只盘算着如何将这个对孩子来说残忍的真相告知他。
　　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沈润之团团抱住。

　　她蹲下身，将他稍稍从怀中推开了些，“怎么哭了？”

　　抬手给他拭去泪痕，可他却哭的更加厉害了，嘴里的话也因为哭泣而说的连不上成句子了。

　　抬头看见坐在案边的沈时舟眸光沉沉，万般不忍的低垂着头。

　　“你告诉他了？”

　　话还没得到回应，小孩便拍着她的胸脯告起了状，小脸也因为哭而变的又皱又红。

　　“阿娘，阿爹不要我们了，阿爹，阿爹还说我不是他的骨肉。”哇的一声，越来越嘹亮，“阿爹不要我，阿爹也不要阿娘了。”

　　慕容枝只能抱在怀里尽力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阿枝，我——”沈时舟想要跟她解释，可话到嘴边便咽了下去。

　　“无妨，是我对不住孩子，以为替他寻个庇护，却到头来还是要他承受了一切。”她摸着他被泪水打湿的鬓角碎发，轻轻缕到一边，“他只是个孩子，难以接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一会，孩子的哭声渐渐熄了，怀中只剩下了绵长匀净的呼吸声。

　　“睡着了？”沈时舟还以为他会苦闹个一阵子。

　　“准是白日里折腾的乏了，这又哭了一阵子，累的睡着了。”她起身想要将他抱起来。

　　“我来吧。”他自然地从她怀中接过孩子，然后将他放在了床榻上。

　　那样恬静安详的稚嫩睡颜，他是看一日便少了一日。苦心经营的家庭一朝离散，他终是没能护住她们母子二人，想到这，心中不免泛起了阵阵酸楚。

　　如今褪去夫妻身份，他却不知如何与她相处。他手脚局促，“阿枝，我不是有意要伤到润之的。”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慕容枝走近他，替他理了理衣冠，“以后要按时吃饭睡觉，要注意身子，天冷添衣，天热减衣，切莫贪凉。执行公务时也莫要以身冒险，惹家人担忧。还有——”

　　沈时舟双眸紧闭，将内心的情绪尽力压制着，直至再也控制不住。他用力抓住了她的手，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眸中翻涌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情意，“阿枝，别，别说了。”

　　他怕自己做不成君子，怕下一秒便不顾一切地想要禁锢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我，我明日便走了。”

　　“好。”他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他不敢再多相问，更不敢回头。直至门前，他才顿住脚步，可眸光还是一直朝前看着，“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待祝福的话说出口，他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祝福她远比得到她更让他安心。

　　沈时舟离开后，她便一个人呆坐在床边，守着孩子。

　　“果真万般谋划，不如命运的轻轻一笔。”她低头自嘲。床塌上孩童睡的香甜，慕容枝的思绪却飘的很远。

　　五年前她用尽心力谋划出宫，以为终于得以拥有真正的自由。可五年后的今天她却要带着孩子再次返回到那个她曾拼命想要离开的地方。

　　孩子是父母之间最紧密的联系，也触动着他们内心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她伸手摸了摸他熟睡的脸庞，一脸宠溺的笑着，“莫不说这模样越来越像，这缠人的性子也与他仿佛如出一辙。”

　　时间过了很久，太阳都西沉了，孩童才慢悠悠地伸了伸小胳膊小腿。慕容枝就这么在床边望着他，直至他睁开了乌黑明亮的双眸。

　　“阿娘。”等回过神后，他一下子坐起来，扑到了她的怀中。

　　“润之乖，无论去哪，阿娘都会一直陪着你。”
　　他咋着眼睛，不解的问道，“阿娘，我们不能在家里住了吗？我们要去哪？你真与阿爹和离了吗？”

　　她微微离身，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小崽子，你懂什么是和离吗？”而后又将他抱在怀里安慰着，“有阿娘在的地方才是家。”

　　她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很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这祸事原本就是她一人种下，她自当尽力弥补孩子的缺憾。

　　“我怎会不知，阿爹与阿娘要彻底分开，这便是和离。”

　　她出声制止，语气严肃，“你真正的阿爹不是他。”

　　“那是之前遇见的那个伯伯对吗？”

　　“你怎么知道？”她满脸诧异。

　　“他看向阿娘的眼神分明和阿爹一样，爱意多的快要溢出来。”他愤愤不平地说着，小小的脸也紧紧皱着。

　　瞧着他气鼓鼓地小脸，慕容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才是你真正的阿爹。”她抬手端着他肉嘟嘟的小脸，真诚问着，“五年前是阿娘做的不对，阿娘弃了你真正的阿爹，直到发现你在了我肚中，可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她眼中已噙满泪水，不知道他听不听的懂，她只是兀自说着，“是沈家不嫌弃我，将我还有在腹中的你一并收留。这么多年来，是阿娘对不住他们。阿娘也对不住你。”

　　慕容枝别过脸，她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的无助与委屈。

　　“阿娘，你别哭。你哭了我会心疼的。”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阿娘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润之也不怪阿娘。”

　　“阿娘去哪，我便跟着阿娘，有阿娘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慕容枝一怔，鼻头一酸，眼底再次漫上热泪。

　　原以为她的孩子不会理解她，可出乎意料地他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暖心地安慰她。时光荏苒，她的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离别当日，慕容枝背着包袱，再次回头望了望那个曾将居住过五年的住所。若没有一丝难过与不舍是假的。可每个人都要往前走，去追寻属于自己多幸福。她也终于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宫里去了。

　　“把手给我。”萧启元伸手想去牵住孩童。却被他一手推开。

　　他悻悻地收回了递出去的手，说到底他只是个孩子，让他短时间接受身份转换太过为难。

　　“孩子小，一时接受不了——”

　　“无妨。”萧启元打断了她的话，“慢慢来，不着急。”

　　“枝儿，走吧。”萧启元唤了唤愣神的慕容枝。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往日熟悉的街景也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阿娘，我怕。”孩童蜷缩在她的身旁。

　　她抬手环住，轻轻拍着，“不怕，有阿娘阿爹在，我们便永远不要怕。”

　　他眨着乌黑的眼睛瞧着身边这个新的阿爹，又瞧了瞧阿娘满脸幸福的神色，身心慢慢开始放松了下来。

　　“若阿娘能幸福，那这个新的阿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