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心》朗月轻舟

74、和离 这一次换她

　　华灯初上，四下都浸在沉沉的夜色中。

　　中堂门口，沈时舟轻轻按住了她略微颤抖的手，“别怕，有我呢。”

　　而后抬手扣门，直至屋内传来声响，二人才相伴地走了进去。

　　“舟儿，有何事相商？”沈太守端坐在堂前，眼神肃穆。

　　沈时舟屈膝跪在青砖之上，俯首重重叩下：“孩儿今日求见父亲，是为与阿枝和离一事。”

　　此言一出，直接惊住了堂上的沈太守和沈夫人二人。

　　“砰”的一声，沈太守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胡闹！你们夫妻成婚数载，岂能轻言离散。”

　　沈夫人轻轻覆住他的手，“老爷，切莫动怒，你先听舟儿说完。”

　　他再一次叩首，“父亲，孩儿并非胡闹，而是经过慎重考虑。既然二人情分已然耗尽，继续相守，彼此皆是煎熬。孩儿愿写和离文书赠予阿枝，日后婚嫁，悉听她自便。还望父亲应允。”

　　“你瞧瞧，你瞧瞧，你惯的好儿子！”沈太守别过脸，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舟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何况你们还有孩子，这本就是剪不断的姻缘，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虽然沈夫人打心底确实看不上慕容枝的出身，但是她总归是孙儿的母亲，若是真走到那一妻离子散的那一刻，恐怕无论与沈府还是她孩子都无益。

　　“父亲，母亲，孩儿心意已决，断不会更改。”他绷直了脊背，神情坚定。

　　“那阿枝如何讲？你也愿与我儿和离？”沈夫人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那日的惩戒是我做母亲的过分了，阿枝你莫往心中去。”

　　“母亲。”沈时舟下意识挡在了慕容枝跟前。

　　“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二人对视一眼，慕容枝从他身后走出，目光真切地望着沈夫人，“母亲，这五年来你对润之的悉心教导和疼爱我都看在眼里，我敬您的慈爱，却也惧怕您的严厉教导。如今我与时舟约定和离，虽不遂人愿，但总归是我们二人最好的结局。还望母亲成全。”

　　“反了，都反了。”沈太守起身拂袖离开，“既然你们一意孤行，为父也做不得你们的主，且随你们便了。”

　　沈夫人眼见大团圆的结局是保不住了，只能紧忙扯住了他的衣服，轻轻覆在耳边，“老爷，润之身上流的是我们沈家血脉，万不能让她带走。

　　“随你。”他扯过衣服，袖袍猛地一甩，转身便大步踏出了中堂。

　　沈时舟将慕容枝护在身后，“既父亲母亲应允，孩儿那便不再叨扰。”

　　“且慢！”

　　原本离开的步子瞬间顿住，慕容枝紧紧攥着拳头，手心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转过身来，恭敬行礼，“母亲还有何吩咐？”

　　“你们和离一事我管不住那便不管，但唯有一条，润之是沈家血脉，他必须留下！”

　　沈夫人脸色铁青，紧绷着身体，容不得半分退让。

　　恐怕没有哪个母亲能容忍骨肉分离，慕容枝自然也不例外，她急切开口，“那孩子本就——”

　　“润之还小，不能失了母亲的照拂。”沈时舟打断了她的话，“若硬生生将母子二人分开，只怕于孩儿是剜心之痛，于稚子亦是莫大伤害。”

　　沈夫人默然不语，烛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半生为人母，最懂母子之间那份割舍不下的牵挂。

　　“罢了，且随你们去吧。”她无奈摇头，孩子大了，终究是相管也管不住了。

　　“为何不告诉母亲润之的身世？”她不解为何他宁愿让母亲为难刚才也不愿挑明。

　　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头浅笑，“若今夜将身世全盘托出，依母亲性子，你恐难脱身。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慢慢同他讲。”

　　慕容枝瞧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落寞身影，抬头望着沈时舟，“真的没事吗？”

　　“放心，他们二人皆是刀子嘴豆腐心，过了这一阵便好了。”他顿了顿，敛去了一丝失落的神情，带着略带恳求的眼神，“再来书房为我研最后一次磨，好吗？”

　　“嗯。”，她点点头，二人的情谊始于笔墨之间，那便也终结于此吧。

　　书房内，墨落纸上，停笔留痕。沈时舟将一纸和离书递过去。

　　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今日之后，我们尘世缘分已散，只盼你觅得良缘，余生安稳幸福。”

　　慕容枝抬手接过，五年情谊一朝断，说不难受便是假的。

　　无数的愧疚皆涌上心来，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愿意救自己于微时，不离不弃，悉心爱护，轮到别人头上，那是天大的惊喜。可她却始终对他保持隔阂，无法坦诚相待，说到底是她错了。

　　她微垂着双眸，心中亦翻涌着万千感慨，“时舟，是我误了你。”

　　“我那日说了，你未做错什么，你我二人是缘分使然，如今缘分已尽，自是怪不得任何人。”他靠近却始终保持着恰当规矩的距离，“阿枝，答应我，这世上相爱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若得已良人，那便莫问世俗偏碍，勇敢去追逐。”

　　“干嘛说真么感动人的话。”慕容枝嗔怪道，“莫不是想我回心转意再做你娘子？”

　　“可以吗？”他下意识愣了愣，转瞬间便挂上了一副戏谑的微笑，“逗你的，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我明日一大早便去寻他。”

　　慕容枝怀中揣着和离书，满心欢喜地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他一人望月愣神，顾影自怜。

　　那样欢喜的样子，他从未见过。明明他心里也痛到不行，可还是低头自嘲，“她去寻找幸福，你应该开心才是。”

　　往后的每一个深夜，他也许都会是这样孤独着，想念着那轮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月亮。

　　翌日清晨，一大早，沈时舟便给慕容枝安排了马车送她去临波行苑。

　　“公子说了，谁都不见。”

　　“我找他真有急事，我怀中揣着一样他瞧见会欢喜的物件，你就放我进去吧。”

　　下人横在大门口，“公子说不可便是不可，娘子你且回府去吧。”

　　她身吸一口气，没有气馁。既然正门走不通，那便寻个其他法子进去也是一样，只要能见到他，将这和离书拿给他瞧，以他那总是吃味的秉性，必然开心坏了。

　　她眸间一亮，装作放弃的样子回了看门的仆人，转头便绕到了后院围墙处。

　　五年来，她每日在家相夫教子，即便身藏功夫也并未有可以施展的地方。心中一横，终身一跃，虽多年未练，稍显笨拙，但总归是如愿进了围墙里边。

　　苑内戒备并不森严，慕容枝蹑手蹑脚地走着，虽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并未真正记过路。如今在院子里自是打起了转。

　　“这是哪到哪啊？”她皱起了眉头，“早知便走正门了。大不了多磨那厮一会。”

　　后背忽然被人环住，温热的气息铺面而来，他轻咳几声，趴在她颈窝处来回摩挲，“你怎么白日里来了。”然后将她缓缓扳转过来朝着自己，“不怕沈时舟看见了？”

　　他的声音极度蛊惑，令她心底泛起层层悸动。
　　“我——”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萧启元的吻便缠了上来，他曾无数次地问自己，可以吗？哪怕她已嫁作她人妇，可理智过后，那股悄然升起的情意却容不得他说半个不字。

　　只要她愿意，再腌臜下作的事情他都情愿去做。

　　他吻的先是轻柔绵长，后似乎意犹未尽般狠狠加深，想要去探寻她的底线在哪。

　　而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摸索。慕容枝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抬手攥住他游离的大手，让二人稍稍分离开。

　　待二人呼吸稍显平稳后，慕容枝才从怀中掏出了那纸文书。

　　“这是什么？”

　　“你打开瞧瞧便是。”

　　只一眼，他便瞬间落了泪。

　　多少个无眠的深夜，他辗转反侧，痛恨她将自己的爱弃如敝履，也因她另嫁他人而心生怨怼。那段时间的他仿佛坠入了无边地狱，她还在，却再也不是他认识的枝儿了！

　　如今她将这一纸和离书捧至自己眼前，她眼里的欢喜不是假的。她急切的语气不是假的，她是为了他选择了离开！

　　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紧紧抱着，可无论怎么用力似乎都无法表达内心的触动。

　　“枝儿，这不是梦是吗？你快些告诉我。”

　　“这不是梦。”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五年时光过去，他怎么还一如当初那样胆怯。生怕弄丢了她，“我在呢。”

　　他将她轻轻推力自己，低头凝视着她，“那你不会离开我了吗？”

　　“不会。”她语气坚定。

　　每一次她在感情中退缩时，萧启元总是坚定地维护在她身边，即便五年后相遇，他先做的也是确定自己的感受选择成全她的幸福。

　　可她的幸福本就早已离不开了他。正如鸿雁离不开蓝天，他早已长成了她的天空。可以让她依偎，给她她想要的自由。

　　这一次换她主动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