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12、第 12 章

　　意识是被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电子提示音硬生生拽出黑暗的。

　　顾临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狂跳了几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白，不是深夜，也不是黎明，像是被遗忘的、不上不下的清晨。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感已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系统。

　　他挣扎着从沙发里坐起来，毯子滑落在地。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凑——偷拍照，纪淮的电话，分析，还有那句“早点休息”……

　　然后，他“看”到了。

　　系统界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再是半透明的悬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占据了意识视野的中心。冰冷的蓝色边框，中央是跳动的任务文字：

　　【主线任务第三阶段：深化信任联结】
　　【任务内容：请在72小时内，与目标对象‘纪淮’完成至少一次‘非胁迫性肢体接触’，累计时长需超过5秒。接触需在双方意识清醒、非紧急意外状态下自然发生。】
　　【任务成功奖励：解锁‘信息深度解析’权限一次（可对特定已获信息进行更高阶分析，如情绪标签趋势预测、行为模式关联推演等）。】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触发‘感官混淆’12小时（视觉、听觉、触觉随机错位或弱化，可能导致空间感知障碍与行动困难）。】

　　非胁迫性肢体接触。累计超过5秒。自然发生。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针，扎进顾临刚刚因为纪淮那通电话而获得一丝微弱安宁的神经里。

　　肢体接触？和纪淮？那个冷静得像个精密仪器、对他厌恶值高达42%、连递个东西都要戴手套避免直接接触的纪淮？

　　还要超过五秒？自然发生？

　　这怎么可能？！这比之前交换联系方式、甚至比一起分析“S”的线索，都要荒谬、离谱一万倍！

　　他难道要突然走过去，拍拍纪淮的肩膀说“嗨，邻居，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握个手庆祝一下”？还是假装摔倒扑进对方怀里？

　　一想到那个画面，顾临就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脸颊，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荒谬感淹没。纪淮会怎么反应？用他那套逻辑学直接把他归类为“行为异常、意图不明的高风险个体”，然后彻底拉黑，甚至采取更进一步的“风险评估措施”？

　　而失败惩罚……“感官混淆”？视觉听觉触觉错乱？这简直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在“S”虎视眈眈、纪淮态度不明的情况下，失去正常感官，无异于自杀！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可是……怎么成功？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刚刚因为纪淮深夜来电和分析而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仿佛找到同伴的虚幻感觉，被这个新任务砸得粉碎。

　　系统根本不在乎他的处境，不在乎“S”的威胁，不在乎他和纪淮之间隔着多么巨大的鸿沟。它只是一段冷酷的程序，按部就班地发布着越来越离谱的指令，逼着他往绝路上走。

　　顾临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呻吟。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屏幕。是微信消息。

　　漆黑的“.”头像。

　　顾临的心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点开。是纪淮发现了什么新线索？还是……他察觉到了系统的异动？

　　手指颤抖着，点开。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多层叠加的频谱分析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几个尖峰和异常波形。下面附着一句话：

　　“快递单残留物初步光谱分析结果。标记处为非常规有机化合物峰，与某种实验室级信息隐形材料常用溶剂匹配度87%。‘S’可能接触过专业印刷或信息隐藏设备。”

　　信息隐形材料？专业设备？

　　顾临看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和术语，只觉得“S”的形象更加高大、更加危险，像一团裹挟着高科技阴影的迷雾。

　　而他要做的，却是在这团迷雾里，去和另一个同样身处迷雾中心、对他充满警惕的男人，完成一次“自然”的、超过五秒的肢体接触。

　　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他盯着纪淮发来的图片和那句冷静的分析，又看看脑子里那个冷酷的任务界面。

　　两个世界，以他为连接点，粗暴地碰撞在一起。一个是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冰冷危险的现实谜团；另一个则是强制他进行情感表演的、荒诞不经的系统游戏。

　　而他，卡在中间，快要被撕裂。

　　他需要回应纪淮。不能失联，不能表现出异常。纪淮是现在唯一能帮他分析“S”的人，也是……他完成任务唯一的“目标对象”。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对话框里输入：

　　“明白了。谢谢。这些东西……专业性太强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变成“已读”。

　　但纪淮没有回复。大概又在忙他的分析了。

　　顾临放下手机，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72小时。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找到一个“自然”的机会，去触碰纪淮，并且持续五秒以上。

　　机会……哪里有机会？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S”和画册这件事。纪淮来他家，都是为了分析线索。难道要在纪淮分析画册编码的时候，假装好奇凑过去看，然后“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且不说纪淮大概率会立刻避开，这种刻意的“意外”，系统会判定为“自然发生”吗？

　　或者……制造一个需要帮助的场景？比如假装扭伤脚？可纪淮那种性格，怕是会直接叫救护车或者提供专业的医疗建议，而不是亲自来扶他。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门，扫过窗，扫过储物柜底层那个装着画册的收纳袋。

　　画册……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窜进了他的脑海。

　　“S”寄来的画册，纪淮在分析。画册里可能有隐藏信息，需要专业设备才能看到。纪淮有紫外光笔，但他也只是简单扫描了封面。那些内页的复杂编码，那些可能存在的、纪淮提到的“信息隐形材料”……

　　如果……如果他提出，想亲眼看看紫外光下画册内页的样子？好奇，作为一个被卷入事件的当事人，想“直观感受”一下威胁的来源，这个理由……合理吗？

　　纪淮或许会同意，毕竟这有助于激发他回忆细节，或者提供新的观察角度。

　　然后，在纪淮用紫外光笔照射画册内页，两人凑在一起观察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或者为了指认某个荧光痕迹，手短暂地叠在一起……

　　五秒。或许有机会。

　　这个念头让顾临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在利用“S”的威胁，利用纪淮的研究好奇心，去完成系统那个无耻的任务。

　　可耻。卑劣。

　　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71小时58分12秒。】系统的倒计时无声催促。

　　顾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麻木。

　　他走到储物柜前，蹲下身，再次拿出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画册冰冷的硬壳透过袋子传来寒意。

　　他拎着袋子，走到餐桌旁坐下。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漆黑的头像。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指尖冰凉。

　　他需要组织语言，让这个请求听起来尽量自然，合理，不带任何暧昧或突兀的意味。

　　删删改改好几次，他终于敲下一段话：

　　“纪先生，关于画册，我有个想法。你提到紫外光下封面有痕迹，内页编码可能也有隐藏信息。作为……被这东西直接寄到家里的人，我其实一直有种不真实感。如果方便的话，下次你分析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看一下紫外光下的效果？或许……亲眼看到那些隐藏的东西，能让我更直观地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也可能……会刺激我想到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他检查了一遍。理由充分——受害者的直观感受需求，可能有助于线索发现。语气克制——用“如果方便”、“或许”降低压迫感。目的明确——为了查清“S”。

　　应该……可以吧？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顾临的心提了起来，紧紧盯着屏幕。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就在顾临开始怀疑这个提议是否太过冒昧，或者纪淮已经看穿了他拙劣的借口时，手机震动了。

　　纪淮的回复来了，依旧简洁：

　　“可以。今晚八点，方便吗？”

　　今晚八点！

　　顾临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加速。这么快？纪淮……答应了？

　　他赶紧回复：“方便的。谢谢。”

　　“嗯。到时见。”

　　对话结束。

　　顾临放下手机，手心一片湿冷的汗。

　　计划……迈出了第一步。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虚脱和一种沉沦的眩晕感。

　　他利用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利用了纪淮的研究责任心和……或许存在的一丝同理心？去布置一个陷阱，一个为了完成系统任务而设下的、关于“肢体接触”的陷阱。

　　他对不起纪淮那通深夜的分析电话，对不起那句“早点休息”。

　　但他别无选择。

　　【任务倒计时继续。71:45:33。】

　　顾临看向窗外。天光大亮，白日刺眼。

　　他却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更深的、自我厌恶的黑暗。

　　而对门，1504的书房里。

　　纪淮看着屏幕上顾临发来的那段话，目光在“更直观地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和“刺激我想到什么被忽略的细节”上停留了片刻。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切换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对顾临近期行为模式的初步建模曲线。曲线显示，在收到“S”偷拍照后，顾临的焦虑值和求助意愿出现峰值，随后在深夜通话后略有回落。但现在，曲线又出现了一个小幅的、异常的波动，伴随着主动提出参与分析的要求。

　　“主动参与分析……”纪淮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习惯性地敲击，“受害者心理常见阶段：否认、愤怒、协商、抑郁、接受……主动寻求直观认知，可能属于‘协商’或试图‘掌控感’的体现。但时机和表述……”

　　他调出顾临的系统任务倒计时（通过某些间接方式估算），又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进行的、关于“S”行为模式与“异常程序”潜在关联的交叉分析进度。

　　几个时间点，在脑海中隐隐勾勒出一条交错的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个用于临时联络的备用手机，发出了一条加密信息，收件人依旧是“Zero”：

　　“S-1024（顾临）主动要求参与‘S’相关物证（画册）的直观观察。结合其系统任务周期，行为动机存疑。可能为任务驱动，或系统干预下的行为引导。今晚接触，将进行同步行为观察与数据采集。注意‘S’是否可能利用此互动节点。”

　　发送。

　　很快，回复到来：“收到。保持观测距离。必要时，可提供最低限度‘自然接触’契机，以验证系统任务模式对其行为控制深度。”

　　纪淮看着“最低限度‘自然接触’契机”那几个字，眸光沉静如深潭。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分析屏幕。

　　窗外，阳光炽烈。

　　夜晚八点的会面，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之下，暗流各自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