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对我做多！》桐叶长

52、第52章 不要再作妖

　　隔着袅袅散开的茶汽，周母的神色僵硬了片刻。
　　
　　阮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伸手将一直放在脚边的一只黑色手提箱拉了上来，顺手推到了红木茶榻中央。

　　“嗒”的一声，扣锁弹开，手提箱向两侧摊平，露出里面码放着的一叠叠新钞，散发着沉静而冰冷的墨香。

　　“三百万还给您。”阮金收回手，嘴角勾出讽笑，“里面另外加了五十万，算这五年的利息。”

　　周母看着眼前那一整箱齐齐整整的现金，眼皮跳了一下。

　　阮金靠回椅背里，平视着周母。

　　“您当年跟我说，我从小到大不算缺钱，但三百万应该没见过，让我拿好了卡，丢了您可不补。今天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阮金拍了拍手提箱，“阿姨，您肯定不缺钱，但三百万现金，您平时大概也没看过吧？”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周母当年高高在上的傲慢上。

　　周母被这直白又尖锐的话呛得呼吸一滞，捏着茶杯的手指发白，可难得地，她竟然没有动怒。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阮金，“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有攻击性。”

　　阮金收敛了嘴角那抹散漫的笑，神色正了下来，“阿姨，当年那三百万，我就当从您这里借用的创业资金。别说我没花您的钱，就算花了，三百万也只够买我离开周序深五年，买不了一辈子。”

　　茶水微沸的咕噜声里，周母感觉心脏也跟着突突跳，她眼底划过一抹愕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一开始我就只打算离开五年。”阮金微微仰头，眼神清亮而笃定，“现在我回来了，您出多少钱，我都不会走。”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在悬窗上，倒映出包厢里明暗交错的光影。恍惚间，眼前浩瀚的城市夜景，与五年前机舱舷窗外的茫茫云海轰然重叠。

　　那一天，海市机场的航站楼里，风很大。

　　林美娟拉着行李箱，眼眶红得厉害，“小金，真要走啊？”

　　“当然，”阮金推了推脸上的大框墨镜，挡住眼底疯长的不舍与撕裂。

　　“妈，在股市里，活下来才有以后。趋势走坏的时候，及时割肉离场，才有重新布局的机会。死磕下去，只会一无所有。”

　　林美娟抹着眼泪，自责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啊……是妈给你惹祸了，妈拖累你了……”

　　“真要说，也是我连累了你。”阮金揽过母亲的肩膀，强行扯出一个明朗的笑，“妈，放心吧。我会去国外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再把周序深抢回来。”

　　林美娟破涕为笑，伸出手跟她狠狠击了个掌，“这才是我林美娟的女儿！”

　　巨大的飞机轰鸣着拔地而起，冲入万米高空。阮金贴着冰冷的舷窗，看着下方缩成微尘的城市，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刻下誓言：周序深，五年。等我五年，我就回来。

　　五年，足够她赚够挣脱困境的资本，足够周序深攒足脱离控制的底气，也足够他们看清彼此到底是不是真爱。

　　回忆收拢。阮金眨掉眼底的温热，视线重新聚焦在对面的周母身上。

　　“您当年做的事情，在我看来挺恶心的。但我不会告诉周序深，因为我不想让他为有您这样的母亲而难受。更不想他为过去的分别而自责痛苦。”

　　阮金交叠着双手，眼神里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阿姨，周序深等了我五年，这次我不会再质疑他的爱，也不会质疑我们解决麻烦和障碍的能力。所以，如果您真的爱他，真的为他考虑，就不要再作妖了，我的耐心很有限。”

　　周母看着这个锐利得令人招架不住的女人，眼中浮现出一丝难堪与哑然，却长久地没有说话。

　　这五年里，序深变成了什么样，没人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清楚。他推掉了所有娱乐，拒绝了所有联姻，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知疲倦、没有喜怒哀乐的工作机器。

　　周母无数次在深夜里感到害怕和后悔。比起看着儿子一天天枯萎下去，娶一个家世背景一般但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女人，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年……我确实看不起你的家庭。”周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单亲，母亲的职业不够体面，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序深未来人生里的污点。”

　　“后来几次见面，通过和你的接触，我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你太有主见，太不可控，而序深又太爱你了。我怕他将来被你拿捏在掌心，怕我们家被你搅得鸡犬不宁。”

　　“可现在，”她摇了摇头，“都不重要了。”

　　因为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儿子虽然不清楚内里真相，却仅仅因为她对阮金的轻慢，就生出了微词和嫌隙，甚至很多年都不愿意回家过年。

　　所以，当她听序深舅舅说阮金回来的时候，心里甚至生出庆幸感。

　　鸡犬不宁的家，总也是家。不像现在没有儿子，那才是家不算家。

　　“我为我做过的事，向你和你母亲道歉。”周母眼神真切地掠过懊悔，“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不反对你们了……”

　　听着这迟到了五年的道歉和妥协，阮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她很清楚，她今天不是过来寻求和解的，而是摆明立场的。省得日后撕破脸了难看。

　　“阿姨，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我今天来见您，不是来寻求您的允许和认可，而是来向您宣示主权的。或许您作为周序深的妈妈，在亲情上对他拥有主权，但我是她的爱人，在爱情上对他拥有主权。所以，我们谨守边界，互不干涉就好。”

　　周母完全没和这种脾性的人打过交道，怔怔看着她，比愠怒更先来的是懵然。

　　阮金也不多说废话，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看着周母说：

　　“阿姨，三百万和利息还您了。我们两清了。以后，您只是周序深的母亲，不是我们关系的裁判。”

　　说完，阮金伸手准备拎起自己的手袋离去。

　　“等等。”

　　周母这才反应过来，叫住了她。

　　“这是海市静汇区的独栋别墅产权证，”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色文书袋，缓缓推到了茶榻上，“是我为周家儿媳妇准备的见面礼，也是我早早给序深准备好的婚房。”

　　“我听陆燃说，你和序深领证了。”她语气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无奈与恳求，“希望你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为了他结婚，我已经准备了太久。”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流露出软肋，周母将东西放下后，没等阮金给出回应，便径直起身离去了。

　　包厢门合上，诺大的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阮金站在原处，看着桌上那份房产证，又看向手边那个大开着盖、未被周母带走的一箱子现金，整个人有点没有弄清现状。

　　怎么事情和想象中不一样呢？

　　她牟足了劲等着舌战群儒，为了爱情冲锋陷阵，但无论是结婚还是周母的接纳，那些过去难以啃下的硬骨头，横亘在两人之间壁垒分明的阶层，忽然就自行坍塌了。

　　就好像五年太过漫长，不等阮金出手，它们自己就熬不住了。

　　阮金坐回椅子里，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确定不是做梦后，这才拿出手机拨打周序深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几声后接通，背景音里隐隐有些沉闷的杂音，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阮金皱了皱眉，语气狐疑，“周序深，你在忙什么？”

　　周序深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的林骁，平静地说，“开会。有些流程上的事要走。”

　　“那好吧，”阮金不好打扰他工作，只能闷闷地说，“你先忙吧，忙完给我电话，我有事跟你说。”

　　周序深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之前，他像是还想说什么，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