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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婚姻和投资 ...


  •   “阮金!我那只股票又跌了!”

      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阮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林薇是在她指导下买的电气股,前两天涨得好好的,今天开始跌。阮金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包里扒拉耳机。没摸到耳机线,倒是把刚领的结婚证带出来了。

      红色的小本子从包口滑落,她慌忙去接,脑袋顺势磕向座椅靠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一只手垫在了她额头和前排靠背之间。

      阮金愣了一下,抬头。周序深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来,手臂横在她面前,手背抵着座椅,充当了缓冲垫。

      他的目光还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好像这一下只是顺手,不用看也能精准地接住她的脑袋。又好像从前重复了无数次,以至于他能精准预判她的动作。

      “谢了。”阮金看他一眼,“反应还挺快。”

      他没应声,把手收了回去。

      “阮金!你在听吗?”林薇的焦急,简直要从听筒里爆出来。

      “在。”阮金把结婚证塞回包里,终于摸到了耳机线。

      缠成一团,打了好几个结。她拽了两下,没拽开。又拽了一下,结更紧了。

      周序深接了过去,指尖灵活地挑着结扣,不紧不慢地拆着。

      林薇在那边催命鬼一样叫着,“姐妹,你别那么淡定呀,你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我心脏一直噗噗跳,快不行了!”

      阮金叹了口气,把通话切到外放,然后打开了炒股软件。

      车厢里瞬间充斥着林薇的声音。

      “姐妹,一直在走低,一天亏了我一个月工资,怎么办啊?我看网上都说今年经济形势不好,巴菲特都清仓了,我的不会跌完吧——”

      “你先别吵。”阮金调出K线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她早晨忙着投资会的事情,上午没有盯盘。但这只股票她做了很多年,一向很稳。叫林薇买的时候,也是底部区域进去的,安全边际足够厚。

      “K线形态,15分钟是‘Three Black Crows’(三只乌鸦),连续三根阴线,短期看跌,还有抛压。”

      她听见林薇倒抽一口冷气,语气不变地往下说,“30分钟是‘Evening Doji Star’(黄昏之星),短期见顶回调的信号。”

      她放大图表,看了一眼成交量。

      “主力在洗盘。你手里的筹码在底部区域拿的,成本够低。震荡行情不用管,拿着就行。”

      “可是——”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什么?”阮金打断她,“你刚进去那两天不是一直在涨吗?一天涨了你一个月工资,怎么没听你嗷嗷叫?”

      林薇噎住了。

      “涨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天选股神,跌的时候就觉得世界要塌了?股票要是天天涨,那还叫股票吗?那叫定期存款。你见过哪个定期存款一天涨一个月工资的?”

      林薇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小声嘟囔:“……你说得好有道理。”

      “拿着。”阮金说。

      “……哦。”

      林薇安静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那堆K线术语。

      然后她忽然冒出一句,“姐妹,我终于知道你当初...怎么能狠心抛下周序深了。”

      她语气幽幽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发表什么人生感悟。

      “炒股心不够硬,真的扛不住。”

      阮金完全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她下意识瞄了一眼周序深。他正低着头,手指挑着她那团缠成死结的耳机线,刚把那团乱麻捋顺了。

      “好了,我挂了,”阮金收回目光,“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林薇好奇地问,“你今天出门了吗?我看你微信步数总算超过两千步了。”

      “就是有事。先不说了。”

      阮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敢看旁边。

      密闭的车厢像一只合拢的蚌,安静得呼吸可闻。只是方才漏进来的那粒沙,这会儿正磨着软肉,一下一下地疼。

      阮金正琢磨着怎么打破尴尬,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

      周序深将解开的耳机线递到她面前。白色的线,从他指缝间垂下来,捋得整整齐齐。

      阮金接住,“谢啦。”

      周序深却没松手。

      “刚刚为什么没有说?”他问,脸上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啊?”阮金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没有说?”

      “领证的事情,”周序深语气凉凉的,“刚刚林薇问了,你为什么没说?”

      “我......就是觉得,”阮金斟酌着措辞,“这事儿还没确定。现在说会不会太早了?”

      周序深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什么没有确定下来?是和陆先生的合同吗?”

      “不是这件事,”阮金皱了皱眉,“你也知道,林薇性格好,人缘好,但管不住嘴......我们现在只是领了证,双方父母还没通知,婚礼也没办,万一哪天出变故了,同学那边还得解释一遍......”

      周序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变故?”他问,“会出什么变故,让你做好了离婚的打算?”

      阮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坐直了身体,“我是说,事情还没完全落定之前,我不想说得太早。万一......”

      她咬住了“万一”后面的字,没再说下去。

      周序深却逼视着她,一字一顿道,“万一什么?”

      阮金张了张嘴。她想说“万一你妈不同意”,“万一我们又在哪个节点走散了”。但这些话太晦气了,晦气到她觉得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没什么。”她说,“就是习惯了,事情没成之前,不想声张。”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耐烦,手指随意绕着耳机线,绕的是她这一端的线,指尖缠着白色的线束,只转了一圈,两人的手指隔着那根线,扭在了一起。

      周序深盯着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结婚证呢?”他问。

      “在包里。”

      “拿出来。”

      他的语气有点严肃,让车厢的气氛也紧张了几分。

      阮金不明所以,还是从包里摸出那本红色的小本子,递过去。

      周序深接过去,翻开,摊在阮金膝盖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九条,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完成结婚登记,即确立婚姻关系。”

      他没看户口本,盯着阮金念完条例,简直像在宣布判决。

      然后,他的指尖点在结婚证上那行小字上,一字一顿道:

      “结婚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予以登记,发给此证。”

      他念完,抬起眼看她,睫毛很慢地扇了一下。

      “阮金,已经确定了。”

      他蹙着眉,反问她,“签合同要盖章,生效。领证要盖章,生效。合同盖章是约束生意,结婚证盖章是约束什么?”

      他没有等她回答,用冷硬的语气告诉她:

      “约束身份。约束财产。约束生老病死。约束你和我——从今天起,到死亡终止。”

      “请问,”他简直要看进她灵魂一样逼问她,“还有哪个步骤?哪个环节?哪个程序?比结婚证更有法律效力,更能确定这段关系?”

      他其实想问的是:究竟怎样,你才能觉得我们之间是确定的?

      但他没问出口。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留下前半句的质问,重重地悬在两个人之间。

      阮金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把耳机线从手指上解下来,缠上,又解开。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她盯着耳机线说,“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可。希望可以办盛大的婚礼,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如果都没有…”

      她的声音低下去,“至少可以去喜欢的地方度蜜月。可以买我喜欢的钻戒,穿我喜欢的婚纱。”

      阮金想,如果那个人不是周序深,这些东西自然可有可无。但那个人是周序深,是她花了五年时间把自己变成更好版本、才敢回来面对的人。那每一个细节都变得至关重要。

      她不想在往后余生的某一天,忽然想起,他们的婚礼是仓促的,婚纱是随便挑的,蜜月是没去的,婚姻是不被对方至亲认可的。

      周序深用一种“就这?”的表情看着她。好像她担心的事情,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

      他揉了揉眉心,眉心的褶皱挤在一起又散开。他不明白,她到底把他想成了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他连这些都做不到,才会觉得这里头会生出什么意外和变故。

      “勒克司的合同签订后,我可能需要忙一个月,”他看着阮金,将心里的计划和她交代清楚,“忙完我会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商定婚礼问题。”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蜜月地点、钻戒样式、你的婚纱,这些你来挑。这张卡你拿着。想买的东西,直接用。家里的司机和佣人,你有需要就跟他们说。”

      阮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你父母,会同意你娶我吗?”她分明用开玩笑的口吻问,但听在周序深耳里,像一个项目经理在确认最后一个风险点。

      “阮金,”周序深看着她,“我成年了,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需要经由他们同意。”

      他说完,对上阮金不太相信的眼神,补充了一句,“我是在通知他们我要结婚,不是在取得他们认可和同意。”

      阮金听完,整个人更恍惚了。

      周序深为什么把这件事情说得这么轻巧?好像只要他决定了,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可她见过他妈妈。见过那张温柔的笑脸底下,那种不动声色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掌控力。

      “那如果他们不同意呢?”阮金问,“你想过后果吗?”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周序深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看透她到底在担忧什么,“你是有案底在他们手里吗?”

      “还是你杀人了?放火了?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都没有。”阮金说。

      周序深的目光黯下来,“那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阮金沉默了。

      这个沉默在阮金这里,是她五年前离开他,还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

      但在周序深这里,是她怀着勒克司的孩子嫁给他。所以她心虚。

      周序深别过头去,不肯再看她。

      “放心吧,”他声音有点疲惫,带着认命地苦涩,“不会有任何变故,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会顺利和你结婚,会成为孩子名义上的父亲,会给你一个体面的家。

      “至于我的父母,”他说,“我是家里的独子,这意味着无论我想要娶什么人,做什么事,哪怕再倒反天罡,我父母也只能由着我。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他没有别的选择一样。

      任何关系里,爱的多的那个人,总是让步的那个人。他在父母那里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没得选。而他在阮金这里步步后退,是因为他没得选。

      阮金没有再问了。他说他会处理,那就交给他处理好了。她不想再为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消耗自己。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比所有问题都现实。

      “我们结婚后住哪?”

      她不想和他父母住一起。在纽约最难熬的时候,她甚至恶毒地想过,如果周序深是孤儿就好了,那周序深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让阮金深刻意识到她不适合做人家的妻子,但没办法,她就是想嫁给周序深。

      “清港那套,离江边近,风景不错。”他顿了一下,“或者我让助理把我名下几处的房产资料发给你,你挑。”

      他看了她一眼,“你有相中的楼盘,重新买也行。”

      周序深说完补了一句,“我想我有能力为新婚妻子准备一场合乎心意的婚礼,和一套不用将就的婚房。”

      阮金抿了抿唇。她知道他不是在炫耀,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你不用担心,这些我来。

      可她听着,还是有点不服气。

      “我的房子也是回国刚买的,”她扬了扬眉,“全款,价值五百万呢!”

      “嗯,”周序深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当作婚前财产”。

      阮金这才想起来,“周序深,我们还没签婚前协议。”

      周序深拧了拧眉,“你觉得我惦记你的三瓜两枣?”

      阮金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怕我惦记你的?”

      周序深垂下眼。再抬起时,目光已经平了。

      “阮金,还记得你带我炒股第一天,说了什么吗?”

      阮金说了太多话,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索性等他回答。

      “你说,投资有风险,入行需谨慎。”周序深幽黯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最好是永远不要碰股票,但碰了,就忘掉风险。”

      他停了一瞬,才接着说,“婚姻和投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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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