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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你知不知道 ...


  •   周序深赶到酒店的时候,被前台拦住了。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2801的陆先生。”周序深说。

      前台的眼神变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麻烦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陆先生。”

      周序深站在前台,等着。前台拨了电话,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抱歉地看了周序深一眼。

      “陆先生可能不方便,您要不改天再来”

      “开一间房。”周序深说。

      前台愣了一下。“请问您要什么房型?”

      “和陆先生同层。”

      前台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低下头查了查系统,小声说:“那一层还有空房,但...先生,我建议您这会儿先别上去。”

      周序深抬头看她。

      前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陆先生那边...有客人在闹。说自己怀了陆先生的孩子,陆先生不肯对她负责。我们的服务人员怕出事,也不敢动,陆先生也没报警。现在还闹着呢。”

      周序深的手指,僵在台面上。耳朵里嗡嗡的。

      “怀了陆先生的孩子”,这句话是散弹枪,将他全身凿得都是洞。

      “先生,先生?”前台看他许久没反应,轻声唤了一声。

      她也是看他温文尔雅,气度矜贵,才好心提醒了一句。

      来这里找陆先生的,多半是有求于他的人。这种事情,陆先生肯定不想让生意场上的人撞见。她也是怕他上去看见不该看的,到时候失去了合作机会。

      “谢谢提醒。”周序深说,“房卡给我。”

      他的嘴唇是干的,上下唇粘在一起,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需要把粘住的唇撕开。

      前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办了入住,把房卡递过来。

      周序深接过房卡,在服务人员引领下走进电梯。

      他不知道自己上去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所爱的那个阮金,早已面目全非,只剩皮囊。连过去两人的甜蜜回忆都经不起推敲。

      在她离开后,他起初怀疑过她有苦衷,后来怀疑自己爱错人,现在,他怀疑从始至终有病的就是自己。

      没有人告诉他阮金是个好人。

      他的同学,老师,朋友,父母,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这是一个合适的对象。可他偏偏觉得她完美极了。看不懂她是别人的损失。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傻子,从始至终就是他自己。

      周序深从电梯里出来,沿着走廊往前走。厚地毯吞掉了他的脚步声,但因为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整个人都有些重心不稳。像随时会从什么地方跌落下去。

      快到2801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看到陆先生的房门前,阮金瘫在躺椅上,旁边一张小桌子,摆满水果和茶点。她两条腿翘起来,脚踝交叠着搭在门板上,姿态舒展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黑色高领毛衣,直筒牛仔裤,头发随意散着,堪堪垂到耳际。

      她显然一副要长久等下去的架势。而酒店也把她当孕妇照顾,椅子、水果、热茶,一样不少。

      周序深视线落在她小腹处,她一只手搭在上面,是护着肚子的姿势,也是在安抚什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神经都在瞬间爆裂,余震从头顶灌到脚底。

      血涌上来,冲到头顶,冲到眼眶,冲到指尖。

      到处乱撞,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是嫉恨她坏了别人的孩子,还是记恨她在别的男人不肯负责后,妄图找他接盘。

      又或者,他从不恨她。单纯恨自己那么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几碗粥就动了心,一个电话就跑了过来,站在这里,像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最恨自己的是,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听见自尊一片片碎裂的时候,还在心疼她被欺辱、被抛弃。还想不顾体面地踹开勒克司的门,挥着拳头砸他一脸。

      周序深握紧指骨,头昏脑胀的悬在那里,世界失重,腿脚无法行走。

      他定定看着她。似在用眼神凿穿她的皮囊,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心。

      阮金本来在玩手机,但刚刚喝了茶,又吃了水果,有点想要上厕所。

      她站起身,因着尿意扶着肚子,下意识回头瞄卫生间,却看见了周序深。

      他立在身后,脸色白得像浑身的血液刚被抽干,偏偏那双眼睛又红得厉害。

      “周序深,”她眉心微跳,深目睁大了一点,“你怎么在这里?”

      但她很快想明白了,他来这里,只能是找勒克司。

      在发生了那样的龃龉后,他还会过来,只有一个原因:勒克司的投资,对他来说很重要。

      而他这种反常的情绪,显然是看见她也在这里。

      “你是来找勒克司的吧?”她再开口,嗓子有点不自在,“巧了,我也是来找他聊投资的。”

      周序深没说话,嘴角扯了一下,很短,橡皮筋一样弹回来,整张嘴都是麻的。

      聊投资?

      她一个失业的人,炒股的人,要找勒克司投资什么?投资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连撒谎都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演技也拙劣至极。

      直到现在,她的手,还扶着并不显怀的肚子。

      “阮金,”周序深的下唇往里收去,几乎贴进牙齿里,“你毕业以后,脑子和自尊,都丢在了学校吗?”

      阮金狐疑地望着他,他牙齿咬着唇侧,像在忍什么。

      她拧着眉,消化着这句话,很快明白周序深这是吃醋了。

      “脑子还在,”她眉头舒展,勾唇望着他,“但是自尊丢给了周序深。”

      “所以,你今天带来了吗?”

      阮金眉骨高,眼窝深。笑的时候,眉毛会微微往下压一点,下眼睑会往上推,把瞳孔挤成一道弯弯的月牙。眼窝的阴影从眼角往鼻梁方向漫,像夜色从山脚往上爬,爬到半山腰,撞上了月亮。

      任何目光投在上面,都会陷进去。

      周序深恍惚了一瞬,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他收得很用力。简直是把陷进泥里的脚拔出来。快步朝着自己房门走去。

      阮金看着他的背影,追了上去。

      他刷卡,门“嘀”的一声开了。他推门进去,转身要关,阮金侧身挤了进去。一只手护着肚子,动作比她平时小心了很多。

      周序深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见她护着肚子的手,眼睛被刺了一下,手也条件反射的迅速松开,怕真的伤到她。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门关后,室内暗下来。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外面的光从那里挤进来,剖开伤口一样粗暴。

      两人在半明半暗中,面目模糊的看着对方。

      “周序深,”阮金率先打破沉默,“借用一下卫生间。我刚刚水喝多了。”

      周序深没应声,啪嗒一声,他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灯光刺眼,阮金眯了一下眼睛。她适应了几秒,才仰头看他。只一眼,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炽白光线倾泻在他脸上,将他血色尽失的脸孔,平铺开来。

      整张面孔简直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白纸,被水泡过又晒干。折痕从眉间,鼻翼两侧展开,从皮肤里刺出来,满脸都是破碎感。

      尤其是颧骨绷得很紧,脸颊却因失去笑容而凹进去,光影在凹处堆积,衬得那双毫无血色的唇,是灰白色的。

      “周序深,”她忍不住惊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伸手去触他的脸,紧张道,“是不是胃又疼了?”

      指尖刚擦过他下颚,就被他偏头躲开了。

      阮金本来没想怎么样。看到他偏头的那一下,自尊心简直受到了侮辱。

      她反而踮起脚尖,两只手都擒了上去。

      “又不是没有摸过,”她整只手掌覆在他脸颊上,拇指抵着他的颧骨,“你躲什么?”

      周序深下颌往里收,脖子微微用力,却被阮金捧着脸,死死禁锢住。

      “我就看看。”

      阮金两只手,从两侧包住他的下颌。

      周序深起初抬手推开她,但阮金不肯松。推搡中,她踮着脚尖,站不稳的身体,反而越贴越近。

      他索性不动了,任由她捧着脸,作出心疼的样子。

      “怎么瘦了这么多?”

      初见就觉得他瘦了很多,以为是削去少年的圆润,现在摸上去,和过去的手感一对比,更觉瘦得触目惊心。

      阮金拇指蹭在他腮上,指尖下的皮肤薄而凉,冬天的窗户纸一样,用力会戳破。她几乎能在没有什么皮肉的脸颊上,摸到骨头的形状。

      硬的,硌手的。在那血肉之下,有什么细小的神经在抽动,急促而微弱,困在皮肤里面的蝴蝶一样,胡乱扑腾。

      她的唇就那样贴上去,出于一种渴望安抚他的本能。

      却被周序深用力推开了。

      “阮金,”他鼻翼因愤怒而翕动,“你是不是觉得无论怎么招惹我,都能全身而退?”

      阮金被他用力甩开,后背跌在玄关的柜子上,痛得轻呼一口气。

      “好痛,周序深,”她说,“你变了,现在都会对我动手了。”

      周序深推完也很后悔。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没有恨的力气,也没有爱的力气。

      “周序深,”阮金向前一步,“我没有想过全身而退,更没有想过后退。”

      她再次靠近她,双手撑在他胸前。

      “别生气了好不好?勒克司都是胡说的,我今天就是来找他算账的。”

      她踮起脚尖,仰头去够他的嘴唇。

      她嘴唇碰到他的嘴角,凉凉的。

      见他没有再抗拒,她双手攀住他脖子,贴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周序深,别推开我。”

      热息喷薄在他耳侧,毛孔张开,细小的战栗从耳廓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后背。他的脊椎像被人抽走了,整个人往下塌了一瞬,又硬撑住了。

      “阮金,”周序深几乎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玩火会自焚?”

      他恨自己经不起她的撩拨。更恨她撩拨他的时候,那种轻佻的态度。

      身体里燃着几乎将他烧成灰烬的熊熊大火。他分不清这团火是自尊被践踏的愤怒,还是对她毫无底线的欲望。两团火烧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阮金心跳如鼓,但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一只偷腥的猫,舔着小舌看着他。

      “那你...要帮我灭火吗?”

      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周序深打横抱起,放在玄关柜上。

      柜面冰凉,隔着裤子冰得她大腿发麻,她双腿悬空着,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

      嘴唇还张着,惊呼声刚脱口而出,就被他扣住后脑勺,用汹涌热吻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裹着她的,舌头顶开她还没来得及闭合的齿关,长驱直入。

      吻得很凶,很横,像在惩罚,又像在发泄。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身体也被他压着往后仰,本就微涨得小腹受到挤压,尿意更急了。

      阮金本能伸手去推,可只激起他更蛮横的倾轧。

      膀胱胀得发麻,那股憋了太久的尿意像被人攥住了,不断收紧,她几乎要失禁。

      阮金脸都憋红了。

      如果在和周序深接吻的时候尿出来了,她不敢想了。那画面光是闪过脑子,她就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她慌乱地偏头,嘴唇妄图从他唇上滑开,又被他用力扳回来。

      她只能捂着肚子,用悬空的腿不断去踢他的腿。

      一下,一下,又一下,越踢越急。

      周序深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她微微弓着腰,死死捂着肚子。那双刚才还弯着的眼睛,现在全是慌乱和紧张。

      周序深的眼睛,从迷乱变成清醒,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嘴唇上还沾着她的温度,手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但身体里的那团火灭了。

      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欲望,瞬间被抽空,只剩一具空壳站在那里。

      他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蜷着,扭曲的藤蔓一样,抓空了。

      阮金刚想说,“等我先去趟卫生间,实在憋不住了”,就看见周序深转过身,拉开门,几乎落荒般逃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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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