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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先把婚事定 ...


  •   周序深在医院住了三天。

      早上医生查房时就说过,恢复得不错,可以办出院了。

      他说好,然后继续工作。医生没再说什么,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呆在这里。胃不疼了,血检也正常。公司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但他没走。

      嗒。嗒。嗒。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厚实的鞋底拍在地面上,闷闷的,钝钝的。

      周序深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喜欢穿马丁靴,笔直的长腿走路时,步子迈得大,但频率不快,慢悠悠的。抬着下巴走路,不看人,眼神也淡淡的,像世界毁灭,宇宙坍塌,都和她没关系。

      周序深有时也感到奇怪,明明因为炒股,她要操心许多事情。粮食上涨、石油危机,中东冲突,还要一条不落地看数据、研报、财报......

      但同时,她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路上的人、身边的同学、那些说她闲话的人,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太冷了。以至于当她多看谁一眼时,那个人就会生出自己于她而言很特别的错觉。

      周序深过去就活在这种错觉中。

      直到她走了,他才明白:在她眼里,他和那些股票并无区别。

      想要入手的时候,倾注全部心力,清仓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门被推开了。

      阮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神色懒懒的,但看到他的时候,眸光亮了一下,嘴角也弯出好看的弧度。

      周序深看见了。但他低下头,假装处理工作。

      “周序深,”阮金叫他。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

      “怎么不敲门?”他问。但其实问的不是敲门。又或者,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阮金挑了挑眉,猫踩着软垫一样踱过来。

      “什么门?”阮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哦,我好像确实没敲。”

      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

      “习惯了。以前也不敲。”

      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妈特意给你熬的,”她将保温盒打开递给周序深,“她说喝粥养胃。”

      周序深静默了一会,从她手中接过冒着白雾的银耳莲子羹。

      刚喝第一口,他就知道,这不是她妈妈熬的。

      一连三天,只有第一天的皮蛋瘦肉粥,是她妈妈的味道。米粒软烂,咸香刚好,他喝得一口不剩。

      第二天的香菇鸡肉粥,香菇切得大小不一,鸡肉撕得粗细不均,最重要的还残留着血腥味,喝到后面他几乎有点反胃。

      今天她总算开窍了,不再处理不擅长的肉。但显然,她也不擅长处理银耳。

      银耳没泡够时间,硬邦邦地蜷在勺子里,咬下去是嚼橡皮筋的口感。红枣整颗丢进去的,核还在,要一边喝一边吐核。粥底稀稀的,米是米,水是水,大约是煮到一半才发现水少了,又连忙加新的水,最后就呈现出水米不融的状态。

      周序深不知道她是没查食谱,还是查了没看懂。但不管哪种,都挺像她的。她做任何事都先做了再说。炒股是这样,熬粥也是这样。

      对她来说,这大概不算失败。毕竟,粥是热的,红枣是甜的,银耳虽然没煮烂,但也没糊。

      周序深没说什么,继续喝。

      阮金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看着他。

      他瘦了。病号服显然不合身,肩线塌下去,领口空出一片,露出来的那一截锁骨,线条锋锐、硌眼。眉骨、鼻梁、下颌线,也如同被时间削过一遍,把少年时那点圆润都削掉了,只剩下一种克制的硬朗,就好像身体拔节出一种厚重感。

      不是从前那个周序深了,但她还是移不开眼。

      “看什么?”他问。

      阮金眨了眨眼,一副被人抓包但懒得否认的笑。

      “看你啊。”她说,“刚刚过来的时候,护士说你可以出院了。所以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周序深掀了掀眼皮,整个人都很冷淡。

      阮金往前探了探身子,离他更近了一点。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她刻意压了嗓音,把平时那股爱谁谁的劲儿收起来了,有一种生疏的温柔。

      周序深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她:

      “你看见了。”他手指蜷了蜷,“可以走了。”

      “确实好了,”阮金没理会他的逐客令,“看来每天喝粥,效果很好嘛。”

      她没再往前。但她的目光步步紧逼,落在他的眉骨上,鼻梁上,抿着的嘴唇上。一寸一寸深入。

      “周序深,”她开口,“你花了三百万包养我,如果只让我离你远点,这笔买卖亏大了。要不要考虑换个服务项目?”

      她用下巴朝粥的方向抬了抬。

      “我今天跟着我妈学煮粥,发现还挺容易的。你胃不好,正好我擅长煮粥,以后我学做饭给你吃,好不好?我做你的营养师。”

      周序深很想讽刺她几句。擅长煮粥?她连银耳都煮不烂,还想做他的营养师?

      但她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用一种他没听过的温柔语气,没见过的认真眼神看着他,他心口仿佛灌入了蜜蜡,又热又疼。

      在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都没下过厨。她是那种宁可饿着也不进厨房的人,做饭的人一直是他。

      周序深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盒粥。

      “我很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时间。”

      “那正好,”阮金眼底漾开一点笑,“我失业了,闲得很。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宵夜,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保证把你的胃养好。”

      “不需要。”周序深避开她灼灼的目光。

      阮金也不气,她靠回椅背上,扣了扣指甲。

      “既然你不需要,那下次你胃疼住院,我再来照顾你。”

      她站起来,“那我走了。”她说。

      周序深没说话。

      阮金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序深,”她笑,“如果你下次再犯胃病,我就默认是你想见我。”

      周序深喉结滚了滚,没有接她的话。

      过了良久,他感知到阮金没走,站在床边看着他。

      周序深抬眸,“还有事?”

      “没有。”她偏头望着他,“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留我?”

      阮金等了一会,耸耸肩,“果然不会。”

      她转身离开,似乎很失望。

      走了两步又回头,手还搭在门把上,探进半个身子看他。

      “周序深,别让我追太久,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耐心。”

      周序深蹙了一下眉,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没等他说什么,门关了,脚步声越走越远。

      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她说她没耐心。

      在别人眼里,她确实如此。对大多数事情都三分钟热度,懒得社交,懒得解释,懒得跟人维持关系。

      高中时除了林薇,她几乎没有朋友。大学时社团参加几个月就退,选修课上了几天嫌无聊再也不去。

      她对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疏离。

      但周序深知道,对于热爱的事情,她有的是耐心。常年炒股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待、蛰伏、出击。

      她可以为了一个技术指标翻很久资料,可以观察一支股票好几个月才出手,可以持有一支股票好多年才止盈。

      她的耐心从来不少,只分配给她在乎的事情。

      所以她说“我没什么耐心”,是在警告他,不要让她等太久。

      但周序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下床,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楼。

      阳光很好,门口的喷泉哗哗地响。

      他望着天空,云彩没有方向,被风吹着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十七岁那年,他花了半年时间思考要不要告白。告白之后她会不会答应?如果不答应,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他想了很多,最终决定上了大学再表白。

      她却勾着唇问他,“那变坏的班长大人,想不想跟我试试早恋?”

      那时他觉得全世界的烟花,都在他心脏里爆裂。他是全世界最满足、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但这种极致体验,在她收回去的时候,他就成了全世界最可怜,最落魄的人。

      她离开的第一年里,他几乎每天都在生病。

      胃出血,神经衰弱,整夜整夜睡不着。

      从来不过敏的人,整个春天因为柳絮浑身起风团。

      从来不感冒的人,整个冬天都在高烧、鼻塞、头痛。

      夏天出虚汗,阳光下站一会儿就头晕。秋天陷入季节性抑郁,需要吃药才能活下去。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人生崩盘,万念俱灰的感觉。

      他恨她。

      就连胃痛也在适时提醒他,靠近她,就是靠近痛苦。

      但当她说自己没有多少耐心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恨,而是怕。

      怕她不等了。怕自己还没想好,她就已经走了。

      周序深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身上,骨头最先感知到的是疼。

      掌心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听了电话。

      “序深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陆燃说你生病住院了,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呢?妈妈今天去海市看你。”

      四年前他从渝城来到海市,做商业航天。期间除却过年,他基本没回去过。父母虽有怨言,但他做的到底是家族生意的延展,又是当下的热门赛道,所以也只能由着他。

      “我好了,”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用过来了,来回折腾。”

      “看自己儿子,怎么能叫折腾呢?”周母苦笑了一下,“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她等了一会,见儿子没有回应,才接着说下去:

      “上次你李阿姨介绍的那个女孩,也在海市工作。你们见了吧?妈妈这次过去,我们一起吃个饭,先把婚事定下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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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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