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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哪片沙漠 “你还是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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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这个季节,总是不尴不尬地卡在酷暑和严冬之间,每每说深就深了。
项目危机过去之后,晟启那边进入了一段平稳期。
韩科那封按着林惊珩安排来的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五天,前同事就托人递了话,表示愿意和解。赔偿金额谈了两轮,最后成功定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韩科拿到钱的当天就在群里发了三个红包,配文:
【感谢小惊救我狗命!!!】
林惊珩没有领红包,只回了一个猫猫挥手.gif。
林敬言在旁边看见了,没说什么,但当天晚上的温暖只有林惊珩自己知道。
日子像一盘被反复熨烫的布料,褶子慢慢平下去,温度均匀地铺开。林惊珩的课表他背得比自己的日程还熟,周一周三下午有课,周二上午有实验,周四全天没课会待在家里敲代码,周五下午早下课会顺路去买菜。规律得像一具精确运转的钟表,林敬言甚至能不用看表就知道这个点了林惊珩大概在做什么。
有时候这让他安心,有时候又让他莫名地有一点点焦躁。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林敬言坐在客厅里整理文件,林惊珩在卧室敲电脑。
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洗衣液和地板上木蜡油的气味,是那种会被收进“平静午后”相册里的画面。
林敬言起身去倒水,路过卧室门时用余光扫了一眼。
林惊珩侧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
就在林敬言将要路过门口的时候,林惊珩忽然把当前的浏览器标签页关掉了,动作很快,快到不自然。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切回了一个代码界面,继续敲击键盘。
林敬言顿了顿,收回视线,走向厨房。
倒了杯水喝完,他站在厨房窗前往外面看。
楼下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来阵风轻轻一吹就会掉几片下来,晃晃悠悠地打着旋落地。
以前住的地方楼下是槐树,落叶比梧桐小,落得也密一些,踩上去沙沙响。他自己其实更喜欢槐树,但这里也不错。
他没有去追问林惊珩关了什么东西。
他早就学会了。在唐宁娅和她的男朋友们身上,他学会了一件事:当一个人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不要去扒。扒开了是什么有的时候一点也不重要,里面可能什么也不是,但你伸手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够让人难堪了。
他们之间应该有这个空间。
尽管这么想,但他心里还是有个小疙瘩,不上不下的,像米粒卡在喉咙里。
他不想承认。
但他确实耿耿于怀。
那晚,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林敬言选了一部老片,看了二十多分钟才发现以前看过。
讲的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迷路的故事。画面很空旷,台词很少,大部分时间是沙子和风吹过的声音。
林敬言靠着林惊珩的肩膀,忽然开口:“小惊。”
林惊珩很享受这种安安静静和哥哥赖在一起的时光,发声时嗓间是显而易见的放松和慵懒:“嗯?”
“你有事瞒着我吗?”
林惊珩的手原本搭在沙发背上,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放在他肩上。“怎么这么问?”
“今天下午,你在看什么?”
短暂的安静。
电影里的主角还在走,走得很慢,影子拖在沙地上。
“看了一些……”林惊珩的语气平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小时候的事。”
林敬言没有莽撞追问是什么事。
虽然他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很莽撞了。
他知道“小时候的事”这个说法有多大的覆盖范围。从六岁到二十岁,十四年的空白,里面塞满了他不知道的东西。
“你想告诉我吗?”他问。
“以后吧。”林惊珩说。
“嗯。”
电影还是继续放着,故事里,主角终于在一棵枯树下面停了下来,抬头看天。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辽阔的、没有边际的天空。
林敬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像那个主角。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然后停下来,发现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哥。”
“嗯?”
“你还是觉得……我有时候不太真实?”
林敬言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林惊珩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电视上,表情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不像随口一提。“你以前跟我说,你习惯了别人对你不好。那,我现在对你好了,你是不是每天都会想‘什么时候会结束’?”
林敬言没说话。
“你会的。”林惊珩替他答了,“太明显了,你一直在等。”
“我……在等什么?”
“等我哪天走。”
林敬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
“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很抱歉。但我想最直接地告诉你,我不会走的。”林惊珩转过头来看他,“但是林敬言,我总在想——我说一百遍你不会信,那我做多久你才会信呢?”
客厅里很安静。
林敬言想开口,但紧得很,带着脑子也一片茫然。
他想说“我信”,但这两个字在嘴边打转,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他说出口的时候,其实连自己都不信。
林惊珩叹一口气,伸手把他揽过来,下巴搁在他头顶。“算了,你不用现在就说信。先留着。等你真的信了再告诉我。”
林敬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风声从电视里传出来,一轮一轮,像是永远刮不完。
他闭上眼睛。
“你下午看的那个东西……是跟我有关的吗?”
林惊珩:“……是。”
“那我现在说,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不告诉我。而如果你是想告诉我,那什么时候都行。”
“好。”
然后他们没再说话,继续看那部电影。
主角在枯树下面坐了一夜,第二天又不知悔改地继续往前走。
林敬言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或许其实那个主角大概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吧。
但还是一直在走。
这也许就是人生的大部分状态。
他现在,又在自己人生的哪一片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