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永眠》半叙信

11、会随份子 “他，不只

　　韩科那顿饭说到做到，第二周周中就在公司附近订了个包间。
　　“庆祝危机解除。”他在和林敬言的对话框里宣布，然后特意道，“把你弟带上啊，我可要当面好好谢谢他这个大功臣。”
　　林敬言回了个“嗯”，然后转头问林惊珩：“周三晚上有空吗？”
　　“韩哥请吃饭？”
　　“嗯。”
　　“有的。”

　　周三晚上六点半，两人到了饭店。
　　韩科已经在了，还点了两瓶啤酒放桌上，看见林惊珩进来就站起来招手：“来来来，坐这儿！”
　　包间不大，三个人坐着刚好。
　　韩科把菜单推过来：“随便点，今天我请。”
　　林敬言看了一眼菜单，又推回去：“你点吧，我们随便。”
　　林惊珩也笑着道：“韩哥，你点就好。”
　　“啧啧，你俩真是亲兄弟，说话都一个调。”韩科翻着菜单，念叨，“一个说随便，一个也说随便，合着我今天请来了两尊佛吃饭是不是?”
　　林敬言没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惊珩则仍是笑。

　　菜上来之后，韩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对着林惊珩，诚恳道：“小惊，那天的事，谢了。你哥是我合伙人，而且他脾气我也清楚，公司出问题他扛在我预料之中。但你帮了忙，是我没想到的，这个人情我记着了。”
　　林惊珩端起面前的饮料杯，和他碰了一下：“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韩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对了，你现在大几来着？”
　　“大三。”
　　“学计算机的是吧？以后想搞什么方向？”
　　“还没想好。”
　　林敬言在旁边夹菜，听到这句顿了一下，但没说话。

　　韩科没注意到，继续聊：“那你挺有天赋的，你哥说你测试跑得比他们技术部的人还快。要不要考虑毕业来我这儿？”然后玩笑道，“待遇好商量。”

　　林惊珩看了林敬言一眼，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韩科“啧”了一声：“你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都藏在后头。”

　　饭吃到一半，韩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着眉头接了：“喂？……嗯，我知道……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在外面吃饭呢……行，挂了。”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敬言皱皱眉，主动问。
　　“之前那个离职的同事，你知道吧？写侵权模块那个。律师那边查出他当时是故意的，签了竞业协议之后把代码卖给了另一家公司，那边又转手给了海外。我现在在想要不要起诉他。”
　　这是个大事。
　　林敬言放下筷子：“证据够吗？”
　　“律师说够，但……打官司要时间的啊，要钱，还折腾。小公司耗不起。”韩科揉了揉眉心，“先放着吧，不急这一时。”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惊珩忽然开口：“韩哥，那个人的竞业协议里，有没有约定违约金？”
　　韩科愣了一下：“有啊，但是——那玩意儿真打官司能执行多少不好说。”
　　“不用打官司，”林惊珩说，“只需要让律师给他发一封正式的律师函，告诉他你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并且准备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刑事部分可以往侵犯商业秘密的方向靠，金额够的话能判实刑。”
　　韩科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等他来找你们谈。不想坐牢，就乖乖赔钱和解。你们不用真的起诉，省时省力。”
　　包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韩科面部表情空白，慢慢扭头看向林敬言：“你弟……真的是大三？理科生?”
　　林敬言低头喝汤：“嗯。”
　　“你确定他不是什么法学院毕业的？”
　　他毫无感情地重复：“他学计算机的。”
　　韩科沉默了一下，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行，就按他说的办！明天我就让律师起草律师函！”
　　说罢他放下杯子，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热切眼神盯着林惊珩：“小惊啊，毕业别去别的地方了，来我这儿。我给你开高管待遇！”
　　林惊珩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韩科没骗到，“啧”了一声又转头看林敬言：“你弟太聪明了，你管得住吗？”
　　林敬言抬起头，面无表情：“我管他干什么。”
　　韩科看看他，又看看林惊珩，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得，我多余问。”

　　吃完出来已经九点多。韩科结了账，三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
　　秋天的夜晚凉飕飕的，林敬言缩了缩脖子。下一秒肩膀上就多了一件外套。
　　他叹口气，“不用——”
　　“叫你穿就穿着。”林惊珩少有的严肃脸。
　　韩科在旁边看着，表情有一瞬变幻莫测。
　　他看了几秒，然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吐了口烟，他开口：“言哥……我之前一直想问，今天正好喝了点酒，我就直说了啊。”
　　林敬言看着他。
　　韩科夹着烟，指了指林惊珩：“你俩……操，我怎么说呢……他，不只是弟弟吧？”
　　林敬言沉默，眼神直直对上他的。
　　一如他们相处这么些年来的固执。

　　韩科发愁地又吸了一口烟，视线在林敬言和林惊珩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行，我知道了。”他说。
　　语气出奇的平静。

　　林敬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韩科摆摆手：“不用解释。之前我其实就猜到了，就是没问。今天……借着酒劲问个明白。没别的。”
　　他顿了顿：“你俩挺配的。”

　　林敬言僵了一下。

　　韩科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干嘛这副表情？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不成？认识四年了，你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你要真认定了，那就是真的。”
　　他说完，低头划手机：“代驾马上到，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见。”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了——你俩要是哪天办酒席——记得叫我！我随份子啊！！”
　　然后他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影子，晃晃悠悠的。
　　林敬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林惊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哥？走吧，回家。”
　　林敬言想起韩科刚才的表情，想起他点烟的动作，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没有恶心，也没有反感，只是很平常很平淡地就接受了。
　　他以为他需要解释很多。
　　他以为……
　　他会失去这个朋友。
　　但韩科只是说：“你什么人我不知道吗。”

　　“走吧。”林敬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