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照夜清》愿荞

66、第 66 章 代价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回不去，或者回到现代会丢失所有的记忆，不论古代还是现代。”

　　沈星回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定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只剩一片空白

　　她声音微微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子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讲道：“秦瑾本出身商人家庭，父母常年带他南北经商，数月前，一家人运丝绸途中遭遇风暴，船只倾覆，秦瑾父母遇难，秦瑾被渔民救起后高烧昏迷，濒临死亡，我们在现代才能找到穿越的机会。”

　　“所以我必须承接秦瑾的身世与责任，完成他的执念，帮他振兴崔家。而我若是回到现代，秦瑾的躯体将由其残留意识接管，继续活下去，介入崔瑾的命运，他存在于古代，后世的一切都会被改写。”

　　沉默在屋中沉沉铺开，窗外的热闹却愈发热烈，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沈星回静静地理顺了这里面的关系，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我想回去，就要舍弃在古代的所有记忆，对吗？”

　　刘子路点了点头，“根据婆婆的说法，要回去，必须亲手抹去自己在这个时间的所有存在痕迹，斩断所有因果牵绊，你在古代认识的人、做过的事，都会慢慢被世界 ‘修正’，仿佛从未存在。天地才会允许你，回到原本属于你的现代。”

　　沈星回起身，默默走到窗边，避开了刘子路的眼神，看向窗外，此刻竟不知自己应该是喜是忧。

　　刘子路在昨日知道沈星回的身份之后，再安排人去打听，便容易多了。甚至感觉有人故意将消息放给他一般，尤其是她与镇北侯之间的爱恨情仇。

　　所以今日一开始，他旁敲侧击地问，也是想看看这傻丫头对镇北侯还剩多少感情，是否还想再回到以前。

　　沈星回立在窗边，指尖轻抵窗棂，心头几番犹豫辗转。

　　爷爷和师兄们是她刻在骨血里的根，那是她的来路，是底气，是不能割舍的亲情。
　　可偏偏，她遇见了谢昭野，
　　不是一时心动，是那种一旦爱过，就再也装不下别人的笃定。
　　她想，也许就算回到现代，这颗心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了。

　　原来这就是选择命运的代价呀
　　以前的她对感情不太开窍，以至于被未婚夫伤害也不觉得什么，如今才明白，自己并没有爱过，如今自己才明白了感情的酸楚。

　　她不知道，一墙之隔的隔壁，谢昭野也负手立在窗前，同样望着沉沉夜色。

　　夜风穿窗而过，拂起她鬓边碎发，她也被风吹得清醒了一些。

　　可她与谢昭野，早已经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都算不上了，自己又何必这般伤怀。
　　那些心动与不舍，都被她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当作一场终究要醒的梦。

　　她在窗前静立片刻，终是将心头那点纷乱尽数压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涩意与纠缠，已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静温和。

　　那些关于谢昭野的、关于爱恨不舍的，都被她妥帖收好，封存在心底不再触碰。

　　从今往后，她将心无旁骛，帮助师兄完成使命，一同回去。

　　她缓缓转过身，轻声道：“三哥，灯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她想和重要的人，多走几步路，多看几眼灯火，多留一些干净温暖的时光。就算将来要忘记，至少此刻，要好好拥有。

　　这道声音传来，谢昭野目光微转，往旁边窗棂的折页缝隙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骤然顿住，呼吸微滞，心跳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无端漏了一拍。

　　是她。

　　刘子路望着她这般神色，心中便已了然。不必多言他便知道，她做出了抉择。

　　“好，我们一起去看鱼灯！不对，等等！”刘子路贴心地叫小二多打包了一份豌豆黄。

　　他晃了晃包裹，开心地说道：“很难买的！”沈星回笑着看着他。

　　谢昭野站在楼上，看着两人并肩走出酒楼，言笑晏晏，步履轻快。

　　那模样，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自在。两人之间的气息，亲近又自然，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一步相随，便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谢昭野的指节死死攥紧窗棂，指腹泛出青白，连骨节都绷得发紧。

　　两道离去的身影一步步踏在他的心尖上，碾得他胸腔里翻江倒海，隐忍许久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疯狂地往外涌。

　　从前他还能自欺欺人，按捺着心意不去打扰，可此刻看着她与旁人相谈甚欢、愈发亲近的模样，强烈到极致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霸占了所有理智。

　　他受不了。他也顾不得了。

　　隐忍克制到此为止，瞻前顾后毫无意义。

　　今夜，他必须告诉她，不管她接受与否，不管结局是好是坏，他都不能再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人。

　　他眸色暗沉如墨，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执拗与浓烈的情意，转身便迈步离去，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奔灯会人流而去。

　　*

　　街巷里早已人声鼎沸，烟气混着灯火漫了整条街。卖糖画的、炸小吃的、挑着花灯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大人牵着孩子，姑娘提着小灯，笑语声、脚步声、铃铛声搅在一起。

　　秦瑾带着沈星回，尝了各色小吃，买了各种小玩意。他们走在人群里，被灯火裹着，被热闹推着，一抬眼，满街都是游动的鱼光，温柔又鲜活。

　　“三哥，还好这里没有手机，不用拍照打卡，这手里都拿不下了！”沈星回开心地说道。

　　前方又有一队鱼灯缓缓游过来，沈星回兴奋地喊道：“三哥，这只好大！”

　　打头的是丈余长的红鲤灯，金鳞闪闪，鱼眼亮堂堂，尾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真要破水而出。后面跟着一串小鲤鱼灯，青的、粉的、白的，挨挨挤挤，灯影晃在青石板上，明明暗暗。

　　暖黄的灯火映在每个人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与烟火气。

　　二人沉浸在灯会中，不自觉也放松下来。刘子路眉毛轻轻一挑，眼神似笑非笑，有些心知肚明的意味：“星儿，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上那个侯爷了。”

　　沈星回自幼便是没法在他们面前撒谎的性子，如今师兄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也无力反驳，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是好事啊，说明你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不错不错。”刘子路故作轻松地说道。

　　满街鱼灯流转，人声温热。
　　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刘子路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会为了他留在这里吗？”

　　眼前明明是流光溢彩的鱼灯，刹那间却像是暗了几分。

　　“早就和离了，他未必还喜欢我，我留在这里做什么？”话说得轻巧，眼底的灯火却轻轻晃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二人继续追随着鱼灯向前走去，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方才那句玩笑似的话刚落，沈星回脑中却忽然有几根线猛地串到了一处。

　　她骤然顿住，伸手轻轻将刘子路拽到街边稍静的角落，抬眼望着他，神色一点点认真起来，声音轻却发颤：

　　“所以……三哥，你穿越过来，其实是怕我回不去，打算永远留在这儿陪着我，是吗？”

　　刘子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到，身形微顿，移开目光，望向街中流动的鱼灯。

　　暖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透那层沉了许久的温柔，他没有立刻回答，喉间轻滚了一下，向来从容的神色，难得露出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局促。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缓，却无比认真：

　　“不管是哪边的世界，我们都不能让你一个人。你想回，我便陪你一起回去。若是回不去……我便在这里，守着你，继续做你的娘家人。”

　　沈星回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刘子路继续说道：“若是回去了，就算我失去了记忆，不还有你们呢，你们来找我就好啦。”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声音轻而认真：“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甩都甩不掉我。”

　　沈星回心里觉得开心了许多，可她却不知道，刘子路为了逆时回来找她，早已违了天道，改了命数。

　　这份不顾一切的奔赴，代价不只是记忆。等真正重回现代那一日，命运会亲手抹掉他们所有重逢的可能。

　　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不相见，不相识，不相认，甚至不会有任何擦肩而过的缘分。

　　现在的重逢，不过是命运留给她最后一点温柔的假象。

　　此刻街灯璀璨，鱼灯流转，她眼里只有安稳与期盼，对那终将来临的永别，一无所知。

　　河畔风软，满河都浮着点点灯影。

　　“三哥你瞧，那边在河里放鱼灯的，我们也放一盏吧，也图个好兆头！”

　　刘子路去买鱼灯，让沈星回在岸边等他。

　　她望着河面，想起上次和谢昭野一起放河灯和告白，不禁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