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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罗密欧与朱丽叶 不疼,很爽 ...

  •   荼颜被逮着做完足足十项检查,原本想敷衍了事,岂料洛岚监工似的跟着他,从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回来。中途,他没忍住伸手一拦:“你不嫌累?”
      没等洛岚开口,二春就尤不嫌事大地从门外探头进来,喊:“谁敢嫌累呀,在你面前人人都得长八双眼睛,少一双都能跟丢喽!”
      荼颜皮笑肉不笑:“还有闲心跑来这里,看来是队则抄得不够。”
      二春被他凉丝丝的语气吓到,猫在门后的身体立马绷直,暗自要逃。
      洛岚却更快召道:“二春,医护区人手不够,你去第七营支援。”

      “……”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再嘴欠。

      打岔的片刻,黛欧丽已经拿了铁标尺和激光仪过来,吩咐:“脱衣,躺上去。”
      两道炽热的目光来回熨在腹部腰间,荼颜半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像只待宰的鲇鱼——其实这没什么不体面的,相比从前穿女装被洛岚误认成变态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内心平和地看着黛欧丽点开激光仪,紫光照射在交错的疤痕上,撩拨出热意。
      黛欧丽:“线状瘢痕,尾部有锯齿形撕裂的痕迹……能恢复成这个样子,应该已经过去挺久。有几年了?”
      荼颜:“八年。”
      “还记得当时攻击你的异形么?外貌,或者技能点。”
      “是瓦松。身形不高,瞳孔是墨黑色的。”
      “……”
      “好在你不会被他们的毒素影响。”黛欧丽拿出一罐药膏,“抹这个,半年左右奏效。”

      *

      深夜,荼颜卧在床边,衬衣摆卷到胸口,洛岚细致地给他上药。
      房间没开灯,月光却亮堂得晃眼。他闭着眼睛挨了会儿,仍然觉得不痛快,低头看见洛岚静谧的侧脸——对方始终半跪着,垂脸,重复取药的动作。

      “喂,别弄了,我又不介意。”
      他拿脚背勾了勾洛岚的腿。

      洛岚充耳不闻,照例把膏体抹匀,扣上药罐后,抬头逼视他的眼睛。
      之所以称“逼视”,是因为荼颜从中攫取到了与往常判若水火的压迫感,没容细想,一阵无从抗拒的力量将他仰面摁倒在床上。

      黢黑的天花板就此被深红覆盖,荼颜得以近距离观察洛岚的瞳孔。
      他看到自己的躯体,仿若焚烧在火中,火焰带走娇饰,带走肉.体与灵魂之外用于蔽体的俗物,他愈发裸露,愈发坦诚,最后烧成了一片供奉在月光下的白瓷。
      “药还没干呢,洛队这是做什么?”荼颜揣着明白装糊涂,弯眼笑得像只狐狸。

      这种时刻往往都是从一个吻开始的。

      先庄重虔诚地落在眉宇,再沿鼻梁下滑,路过嘴唇。到后面越发急不可耐,两人干脆各抛去一半理智,阵阵喘息闷在喉咙里,听得人脸上浮热,动作更恣意妄为。
      荼颜无师自通地捉住他的手伸向自己,临到这时还要虚心请教,细哼着道:“这样,对吗?”
      洛岚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原本没想让荼颜做下:“你……”
      “嘘。”荼颜却咬住他的耳朵,“当你一次猎物。”

      *

      温存是很可贵的东西,热烈过后尤其。
      荼颜明白这个道理,因此酝酿不起困意。他迎着窗口白朗朗的月光侧躺着,细细回味刚才的绝妙体验,神色不禁游离了下,打心底想揶揄两句,却连转身的力气都欠奉。
      “别揉了,痒。”他扭腰,企图劝退后面东摸西碰的手。
      洛岚却依旧悉悉索索地,先把被子掖平整了,然后拱得更近,让荼颜的脑袋枕进胸膛,低着下巴静了片刻。
      没多久又问:“疼吗?”
      荼颜:“不疼,很爽。谁试谁知道。”

      “……”
      洛岚没搭话。
      环绕在腰间的手却动了,摸到一处地方,触感分成两股——是他将食指和拇指撑开,缓缓丈量了一下。

      这手法荼颜认得,何莫常用它去箍流苏的肚子,再用另只手拍在狼脑袋上,叫道:
      “又胖两斤!流苏呀流苏,还是我太惯着你了,再这么大鱼大肉吃下去谁还抱得动你?从明天开始,减肥大任义不容辞!”

      荼颜想得笑了出来,打算翻身,却发觉自己还被那双手牢牢压着,松也不松。

      身后,洛岚道:
      “一尺半。”
      “……”
      “最长的一条,有一尺半。”
      温热的触感,沿疤痕从前胸割下来,一直割到髋骨。
      洛岚摸过一遍,却像在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划了一刀,刺痛从沉疴中破出,在眼里心上狠烙下去:
      “我手腕内侧有过与你类似的伤痕……八年。八年前我也在,对么?”

      荼颜当然清楚他所说的疤在哪里。研究院的密室中,他站在水棺前注视“洛岚”——智脑的光影复刻技术极其强悍,人体比例及五官逼真得无以复加,唯独遗漏了这道疤。
      他也因此维持住理智,迟迟没要薛胡的命。

      荼颜:“嗯。”
      洛岚:“那我为什么不救你?”

      “为什么那时我能做到眼看你重伤而无动于衷?
      “荼颜——从前在谷底的那三年,失去记忆的那三年,我爱你吗?”

      记忆是心结,共存在彼此最微妙隐秘的地方,共存在彼此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这时忽地被戳了一下,荼颜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两人初遇时一个十四一个十七,身高加起来还够不到石榴树上的果子。在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年纪,少年心思千奇百怪,别说揣测洛岚,他自己都一时想不明白自己。
      “你的心又不长在我身上。”荼颜翻过来朝向洛岚,支起下巴,“而且过去那么久,记得才怪了。”
      青年脸上的潮红已被晾褪大半,眉目倦懒松弛,一贯的闲色。

      洛岚没忍住又吻了他的鼻翼:
      “还记得什么?”
      “一些……零零碎碎的。”
      “比如?”

      荼颜吊了他少顷,微不可闻地笑道:“真想知道?”
      “嗯。”

      “比如那件酒红色蕾丝裙,是我从上一个误闯者的身上扒下来的,除此之外还连带一双哥特风的高跟舞鞋——那段时间我特别讨厌穿这种带根的鞋子,但是没办法,上上个人留下的遗物均破裂开胶了,我又不肯能光脚在泥里乱踩。”
      洛岚在脑海中遐想一遍,总觉得这个描述在哪里听过,但始终想不起来。
      “即是说在杀完她的两天后,你来了,舰艇飙过头顶坠入竹林,我都不敢相信那堆烧得乌漆嘛黑的焦炭里还藏着个活人……但事实证明,你比那些废物强上许多,不但活着,还自己开舱门走了出来。”
      洛岚推论:“然后就遇见了你。”
      “不。那时我正蹲在梧桐树上吃青枣,伺机观察,然后刻意挑了颗最酸的砸到你头上。”
      洛岚眉棱一抽。按自己年少时那股倔劲,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不其然,荼颜紧接着就说:
      “你当时表情虽没多大变化,但拳头是握紧的,分明是被气得半死。你还抬头冷冷瞥我一眼,说我像……像——”他一副绞劲脑汁也憋不出话的样子。

      “像什么?”
      “像崴了蹄子的羊。”

      洛岚一愣,将欲露出一丝轻松的笑,但没两秒就瞅着荼颜不算灿烂的脸色憋了回去。
      面面相觑,他悟性绝佳地把人抱住:“我的错。”

      “这算是在哄我吗?”荼颜挑着眼尾,“今晚第二次,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联想起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洛岚都觉得惹火,干咳道:“后来呢?怎么样了?”
      以免破坏氛围,荼颜煞费苦心地省略掉了中间几月鸡飞狗跳的磨合阶段:
      “你们天荒产出的机舰质量过关,表面焦黑,内部竟然只损毁了零件,飞是不能再飞了,但装两个人进去还是绰绰有余。”

      洛岚听懂他的意思:“那是我们曾经的家。”
      荼颜:“嗯,这里是我们现在的家。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幸福会让人的问题变蠢。洛岚:“过去我们也会像现在这样躺着吗?”

      要命。荼颜心想。那时自己要像现在主动滚进他怀里,多半会被人毫不留情踹下床。
      “不会。我习惯躺在藤蔓上吊着睡。而你还保持着为人的优良传统,被子能盖得严丝合缝。”他道,又话锋一转,“但除开这个,其他活动我们基本是一起进行的。机舰回廊边上有座浩大的书库,坠毁后塌了一边房顶,后来被我们改装成了舞台、杂物间、放映室还有阅读吧。”

      洛岚不确定这几个地方是怎样整合到一起的:“这么万能?”
      “当然。那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储藏室,除了五花八门的书籍,还有厨具、煅铁器、颜料和各种猜不出用途的演出道具。
      “有次我们从铁柜后面发现一纸箱蒙灰的碟片,稀里糊涂取出来放进机器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它就开始自动播放,两道声音你一言我一语,混着钢琴的旋律,像在剧院一般,把整个房间唱得升了个档次。
      “你说这是唱片,多保存着歌剧和提琴曲。”

      ——“什么是歌剧?”荼颜走到碎窗边坐下,饶有兴致地问。
      ——“把故事情节演绎出来。你成为故事中的人,去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切。”
      ——“真有意思。那唱到维多斯克带领群众谋反,我是不是也要扛起把屠刀冲出门去?”
      ——“嗯,就跟百加列与上校共赴舞会,你得主动亲吻他一样。”

      洛岚挑起他一缕银发:“所以就有了后面的《狐王之死》?”
      荼颜:“嗯,这是我们最青睐的一部,但不是第一部。”

      他了然,没再追问下去,掌心覆在荼颜肩膀拍了拍:
      “睡吧,很晚了。再聊下去太阳要爬出来了。”

      寂静中,荼颜清醒着,无端觉得今晚的月光亮得出奇。
      他尝试强行酝酿出睡意,于是侧回窗边闭眼。瞬息间,他想起自己与洛岚见证过的第一首歌剧,叫《罗密欧与朱丽叶》。

      朱丽叶:“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罗密欧:“那我指着什么起誓呢?”

      “不要指着天空起誓,因为它是上帝的居所;
      不要指着这双手起誓,因为它们会衰老;
      不要指着你的眼睛起誓,因为它们会黯淡;
      只指着我的心起誓,它永远属于你,
      直到世界毁灭,直到时间尽头。”

      唱词在脑海中涌成漩涡回流,荼颜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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