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美好世界 我看到绿色 ...

  •   当柏油路面积起霜花,整座城邦像被笼在银灰色的梦中。指示灯的黑漆杆上挂着雪絮,霓虹光在朦胧中扑闪。
      “嘭……”一只手倏地撑住黑杆,接着肩头撞在上面,霜沫簌簌抖落。
      荼颜全身裹着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垂着脑袋休息了会儿,才重新环顾四周。
      街上行人往来不多,大都是采办年货的。荼颜看见一个小孩站在灯下,左手拿糖糕,右手抱布袋,被棉袄裹成了个圆滚滚的不倒翁。
      他仰头张大嘴,也不知道是在吃雪,还是在滴溜溜张望着脑袋上摇来晃去的鱼灯。

      不一会儿,人影挤进他的视野,眼前一空,鱼灯消失不见。

      “?”
      男孩痴望的表情一愣,终于舍得吸溜了嘴边的口水,缩回脖子,茫然瞪着来人。
      荼颜捞起袖子晃灯,笑得不亦乐乎:“想要么?”

      碍于他悍匪似的打扮,男孩一瘪嘴,吸了鼻子就要大哭。
      “哎哎哎……”荼颜没招,着急忙慌把人嘴巴一捂,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确定没人发现——
      “别哭啦,给你就是。”
      男孩抱着怀里多出的鱼灯,拿手揉揉,拿下巴蹭蹭,不可思议地收紧了胳膊。
      荼颜看得好笑:“我不抢你的,只是想问问——知不知道守望塔在哪里?就那片捕捞过鲛人的海域,岸边建着一座二十八层高的黑塔……”
      男孩听得云里雾里,蒙着泪的眼睛却陡然一亮:
      “哥哥!”
      “?”
      荼颜听得一怔愣,就见孩子连糖糕也不顾了,往嘴里一塞,伸手扒拉住他的衣角,囫囵道:
      “哥哥,回家。”

      荼颜被他拽得向前一冲,注意到男孩金黄卷翘的发:“你是……圣主教堂那天的小孩?”
      随后揪着他帽兜一提,绕着看了圈儿:“姓洛的把你交付给哪户人家了?有钱是有钱,就是不太靠谱,怎么大过节还把你丢街上乱晃呢。”
      “哥哥,回家。”
      小孩悬在半空蹬腿,手舞足蹈的,貌似只会说这一句。

      “阿让!”
      挎着豹纹皮包的女人火急火燎地赶来,浓眉大眼,薄唇翘鼻,额上顶着副水银框墨镜,走路姿势飒爽豪迈,只觉一气香风闯到了眼前。
      “妈妈。”贺让乖乖道。
      “乖儿子,谁欺负你了?”
      “没有。”男孩咿咿呀呀嚷了会儿,忽地豪气一指,“哥哥。带哥哥,回家。”

      贺让身后空空如也。

      荼颜早在女人赶到前躲进拐角,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将面遮向上扯了扯。
      核磁对其他异形来说顷刻就能致命,对他而言却更像慢性毒药。过强的草本磁波与核损伤相中和,如拉到极致的弦,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绷断。
      荼颜从兜中摸出铁盒,若有所思。
      他花半个月时间回了趟日月谷,将蝶灵的能量催熟释放。净化很成功,荼颜亲眼看着柳木下钻出一寸小苗,在寒夜中瑟瑟而又顽强。但这也意味着那里的土地再也经不起任何污染源的靠近,包括他这个身负核磁的异形。

      他回不去了。

      大节的灯笼飘在檐梢,天暗时尤为漂亮,赤橙黄绿地连成一条长龙,喜气洋洋,很有派头。
      荼颜拨着花灯,眺望远方晨昏线寸寸压下。

      *

      “哗啦——”

      彩旗迎风一展,哆嗦着扎进了风雪里。何莫边呵热气边将旗杆子往树杈里戳了戳,大汗淋漓扭头,朝屋内喊道:“这位置怎样?”
      “行,够高!扎稳了就赶紧回来,别冻傻喽!”
      “关冻什么事?该祈祷他脚底下根菩提干够结实,别像前年那样连人带旗摔坏了屁股!”
      “哈哈哈哈——”

      基地正门聚了乌泱泱一群人,洛岚与女爵站在前面,其余队员们探头探脑地往外钻,嘻嘻哈哈闹成一片。旗面很大,描满金灿灿的夜光粉,随风泼向天际,这是城邦过节时特有的传统,寓意辞旧迎新。

      “好你个傻二春,偷摸说我什么坏话呢?”何莫顺着树杈滑下来,顺手掰了截脆硬的冰棱,一下子戳到他眼前,“接招!”

      说到底,二春也算是半个黛欧丽的学生。他幼时长得乖巧,瓷娃娃样地蹲在栅栏边上,不哭不闹很惹人喜欢。后被女爵领进女校,没多久发现是个男孩,留不是不留也不是,索性带回天荒和年龄相仿的少年养在一起。从此蛇鼠一窝,什么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名字。
      人常说“二春呀,男孩叫这个名也太娇气了,换个吧”,但二春不愿意,他跟黛欧丽学了一手医术,就得认下老师给起的名。以至于后来队里的大哥们看他又乖又漂亮,笑得蠢乎乎,就在前面加了个“傻”字,二春毫不介意。

      “何二!”少年慌里慌张狂奔,边抽气边放狠话,“别忘了那天你在指挥厅门口晕得不省人事,还是我给你扎的针!你要再敢打我,我就给你两只胳膊扎残,让你……让你解手提不上裤子!”
      霎时哄堂大笑,哨声荡过一轮,又有血气方刚的青年挑起扫帚加入混战,欢呼助威好不热闹。

      眼见要追上,备餐间忽地凑出个红彤彤的脑袋——季辉抡着锅勺,吆喝道:
      “酒、酒酿圆子出锅喽!没剩……剩糖了,要尝的快趁热……哎哎!”

      “呯!”

      两人撞得眼冒金星,摊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哎呦……”
      人群一窝蜂涌向备餐间,二春扶着脑袋晃悠悠站起:
      “别挤啊,给我留一碗!”
      后又怼了下何莫的膀子:“以往就数你跑得最快,今天怎么熄火了?”

      “吃厌了。”何莫说着要往回走,“没什么好去的,瞎凑热闹。”
      “聚餐呢?也不去?”二春张大了嘴巴,“今天可是大节!”
      “怎么就你问题多!天生少根筋的,怪不得叫你傻二春——”何莫笑骂,抬腿就要踹人,被他灵活躲过,一溜烟跑走了。

      没了闲人叨扰,何莫一径走到大门边,盘腿坐下。

      天荒建在边郊,与市中心的喧嚣繁华相隔很远。但从这里可以望见那边霓虹的轮廓,像一轮璀璨的月弧,卧在冷沉的黄沙中。

      一层空荡,人走后火气散得也快。何莫正对着基地外那棵巨大的菩提树,看它枯枝覆雪,干瘦的身躯托举着一帜金灿灿的彩旗,高高招展着。
      寒风打来,一个喷嚏后,何莫捂紧了漏风的领子,哈着热气搓手。

      二春说的没错。

      那天在监察厅内,两张查验报告落在手中,他看似八风不动,实际谈话结束后连门都没迈出去就晕了个彻底。

      一张源于女爵亲笔,内容很简单——系白皮柳异形毒液,顽疾恶化。脉率恒定值下降30%,内测情绪濒危,酌情使用药物停控。概括来就一句话,艾辰的心理疾病被诱导催发,随时可能产生自毁倾向。

      另一张是军方内部调研报告,陈述的事项多且隐晦,围绕着艾辰的执事身份来讲。讲他积劳成疾,早已无力胜任这个职称。讲他以公谋私,杖着军权私自赦□□放者,视条约于无物……
      内忧外患,不管哪一点都足以致命。

      何莫记不清是哪天,大约是不久前。他浑浑噩噩缩在房间里,丧失了饥饱感在内的全部知觉。
      门开了,艾辰走进来,递给他一把枪。

      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枪。
      水银色外壳,边缘聚着流动的光,很符合他对这类器械的认知,冷锐且危险。

      艾辰说:“带上它,随我参军。”

      摇头是下意识的举动,任何人都会在预知危险时选择抵触,即便面前的人是艾辰。
      两人视线相对,一阵空前的寒冷席卷了何莫的腹部,像被强行塞进去块受潮的棉花,酸胀冰冷,浸得骨头都在发抖。他胸口艰难起伏,蜷缩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却没咳出任何东西,心脏痉挛不止。

      艾辰慌忙跪下搂紧他,等他平复少顷后,依旧要说:
      “小莫,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太久了。”

      “我的病无法根治,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能稳定大约两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特效药能够达到的最好结果。”他坦诚且残忍地道,“换言之,从现在到我离开的那天为止,约1440个小时,是我唯一能回应你的时长。”
      也是唯一能铸造你强大灵魂的契机。

      艾辰:“小莫,还记不记得曾经在荒野里,你说过你会等我的答复。”
      何莫心跳如鼓。
      “这就是我的回答。”他捉住何莫冰凉的手,把枪塞进去,“跟我走好不好?”

      窗外仿若有大雨冲刷下来,何莫忽然感觉自己浑身酸软,像是张被雨浸透揉烂的纸。

      他又看到了那日城外的风光。

      艾辰夺了酒瓶,翻身上马,从芙黎莎大街一路疾驰出城——沙丘、平原,绵亘荒地,涛涛风声。钢筋混泥土的影子消失了,层层叠叠的壁垒和石砖也消失了,只余辽阔的天地,只余天地间踽踽独行的两人。

      何莫在下马时踩到了脆裂的碎块。

      “这里是放逐点,也叫祭坑。人们死去后,骨头被风化、淹没,很正常。”艾辰把缰绳还给他,“怕吗?”
      何莫摇头,抚摸着马匹乌黑油亮的鬃毛:“你会在这里直接枪决他们吗?”
      “不,流放者在死前会拥有短暂的自由。”他道,“当然也是权宜之计——如果不四处走走,这儿可能早就堆成尸山了,哈哈哈哈。”
      何莫没跟他一起笑,表情木木的,手还搭在马儿颈部。
      艾辰意会,往下一瞅:“说说看吧,大早上喝得烂醉溜街,十家观景花艺你踏碎了八家,马蹄铁都给磨破皮了……啧啧,生什么气呢?”

      “没气。”
      何莫望着沙棘滩,半晌才道:
      “辰哥,我想我母亲了。”

      艾辰默然,揉了揉青年头顶的发,就像他安抚马儿那样,力度温和且踏实。
      “不是你的错。
      “无论当年还是现在,都不是你的错。你可以难过,可以嚎啕大哭,可以在酒馆卖醉或者骑马潇洒,街巷狭窄拥挤那就跑出城去,旷野无边无际,由我陪你,去哪儿都行。
      “但请不要让它左右你的选择——
      “小莫,你常羡慕画本中的英雄主义,神枪手波特,圣父之子凯丁,你当然能够发现英雄的崇高不在于牺牲,而在于忠诚。无论处在怎样的境地,先忠于自己,忠于直觉,忠于信念。其次再是关乎感性的东西。
      “你的天赋不该被放弃。”

      自从母亲去世,何莫几乎很少再听到这一大段说教类的话了。
      那时的他玩物丧志,自甘堕落,看似洒脱,实则从未踏出牢笼与阴影。

      “或许我忘了和你说,你和曾经的我有些相像。”艾辰拉他坐下来,在柔软的沙地上。似乎是想到有趣之处,他语气轻块许多。
      “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我刚接手放逐任务不久。那时我也会想——想着出了城一直往西边走,是不是就能见到我哥了。”

      放逐地设在城邦之西,距离余晖最近的位置。
      殉道般的红色从远天逼至眼睫,何莫恍惚着,心头忽地掀起一阵狂浪。他想起带荼颜返航的那个机舰上,气候与今日无异,艾辰孤身站在蒙蒙沙涛中,白袍翻动,远看去像只折翼的白鸥。

      那时候,辰哥真的只是因工逗留吗?

      他声音发着细细的颤:“为什么现在不想了?”

      艾辰哑然。他想说牵挂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点像酒精对人体的作用,它让人贪恋此刻,从而忘却曾经的苦痛。但临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
      “因为我不再一无所有了。”

      旷野风大,何莫眨着干涩的眼,拼命抑制心头悸动的同时,无声催化了另一种欲望。
      毫无征兆地,何莫道:
      “辰哥。”
      “你爱我吗?”

      一时无言,他感到覆在头顶的那只手顿住了。
      随后,他被握着双肩,掰过来正对着艾辰。
      艾辰的眼神分外严肃,何莫看过一眼就知道了答案,因此眼泪夺眶而出,虽收不住,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倔强到幼稚的表情,将唇抿得死死的。
      艾辰的心烧着了,再说不出什么重话。翻来覆去也只将他抱紧,一遍遍道:
      “小莫,让我想想。”

      或许是纵酒后又吹冷风的缘故,何莫当晚发了高烧,开始嘟囔说着胡话。
      他梦到了很多画面,陈旧而逼真,像老式读碟机断断续续地拉出光幕。

      第一幕是哥哥的脸。

      十六年前何叙尚且是个暗不知世少年,世界在脑海里初具雏形,他便坐在院前长椅上安静地领悟着,虽没何莫那么活脱,却也不冰冷,笑起来像春天的湖泊,恬淡温柔。
      那时何莫才六岁,不长个,常扯平了脑袋看人,一双小手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稀奇古怪的糖果举得高高的,举到何叙脸上,边追边喊——“哥哥!哥哥!”
      何叙读得进军书,识得了装甲,唯一不擅长哄小孩,整个家里最拿他没办法。有时何莫粘得紧了,他就从储藏室翻箱倒柜找出一袋子临期罐头,拎着人大街小巷地投喂流浪动物,这里一只阿黄,那里一只八公,时间久了猫儿狗儿都围着他俩转。

      何莫记不清名字,常指着狗头支支吾吾,急得脸红脖子粗。后面就学聪明了,管他叫什么,阿猫阿狗又听不懂,索性喂啥叫啥,南瓜鳕鱼肉饼奶酪乱喊一通,喊得神清气爽、不亦乐乎。

      夏天热得发腻,两人挤在一栋拆迁楼里乘凉,嘴里棒冰还没啃完,一头团雪白就从废石墩后面蹿了出来,亮着牙,唯有眉心一簇飘逸的赤红。
      何莫没见过狼,兴奋地嘬舌,差点把手里的冰棍塞它嘴筒子里。
      何叙两边都拦不住,最终左手扛狼,右手牵娃回了家,于是就有了流苏。

      七岁那年,四区迎来了一场兽潮暴动。
      那是何莫记忆以来首次直面战争的残忍。灾后的街道惨不忍睹,他冲出房门,看见横死路边的军员、民众,静悄悄的堤岸边上堆砌着枪与铁条,瓦碴凌乱,硝烟混沌,紊乱和惊慌如雷云一般笼罩在城市上方。他大声呼喊着流苏的名字,从东门湾一直跑到人造河的立交桥上,喊得嗓子冒血也没找到小狼。

      那一晚,是因为恐惧或者是其他的,何莫蒙在被里,惴惴不安地哭着。他记得自己是被一首歌哄睡的,直到最后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有人起身,走出了屋子。

      第二天流苏竟然真的出现在家门口,由何叙抱着。
      他哥风尘仆仆地,脸眼窝青灰,浑身泥辙,唯有那双眼睛着了火似的亮,烁动着喜悦的光。

      时间又过一年,何叙十五岁,已经到了可以参军的年纪。他各方面能力素质都太过优秀,顺理成章被上级拣选,霍兹上校不但给予他进入军校学习的机会,还承诺为他留下圣枢左位旁听的资格。
      但这也意味着分别。
      何叙将会离家长达三年甚至更久。

      何父何母曾询问过他的意愿。
      何叙回答:“我想去。”
      他不是个擅于抉择的人,很少表态,也很少对外流露出强烈的自我需求。这是他第一次替自己做出决定。
      何莫清楚他该为哥哥感到高兴。

      霍兹上校收到回讯的第二周,家中收到了对方寄来的一套军装。
      崭新的墨绿色立领衫,金穗绶带跨胸而过,线条笔挺,肩徽闪亮。台镜前,母亲亲手为何叙系上银尾披风链,拍着他的肩告诫他站直了。木板门后,何莫悄悄地望,顺着流苏的颈毛嘀咕:
      “军校很苦的,每天都睡不饱觉也回不了家。而且三年后就要被调到总部,成为城邦司令或者军官一样的人物……流苏,你知道军官吗?”
      小狼杵在原地,抖了抖耳朵。
      “上回兽潮,你应激后钻进了下水沟里,大概是没看见流弹爆炸过后的景象——那么大一个炭坑,黑黝黝地陷下去,周围全是零星的血迹和碎布块,有个穿着墨绿军服的年轻人被炸没了眼睛,直挺挺倒在地上。
      那个人就是军官。”

      “……”

      流苏一头雾水,眨眼间,少年便猛地扑过来将它抱起,一边勒得死紧,一边还喃喃自语地说:
      “别怕,别怕。我们等哥哥回家。”

      话虽这么说,临行的前夜晚何莫还是失眠了,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是何叙,他在坐在床边,手掌盖在被子上,轻轻拍打着。又复哼唱起那首天真而温柔的曲子——

      “我看到绿色的树木,还有红色的玫瑰。
      我看到它们为我为你绽放。
      我心想,多么美好的世界。
      我看到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
      明亮而神圣的白昼,黑暗而庄严的夜晚。
      我心想,多么美好的世界。”

      何莫安然酣眠。

      再睁眼,已经是三年后的傍晚。远天泛出炼狱一样的瑰红色,蓬头垢面的女人破门进来,一把骨头即将散架似的,颤巍巍朝他扑来:
      “小莫……小莫!”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过他的肩,射进了母亲的怀里。

      我看到绿色的树木,
      还有血一样的玫瑰。
      我看到它们在你怀中绽放。
      我心想,多么美好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美好世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