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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三百零七章 昆仑山脉的深处 风雪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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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暂歇,天地间一片狼藉后的死寂。吞噬一切的“白毛风”如同其骤然而至般,在引发了连绵雪崩、耗尽了最后的狂怒后,终于带着不甘的呜咽,渐渐消散、远去。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毫无温度的冬日天光,冰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了天灾、地动、邪祟侵袭与神秘力量爆发的劫后之地。
临时营地已不复存在。马车碎裂,辎重散落,厚毡、毛毯的残片与冻硬的旗帜、断裂的兵刃一起,被深深掩埋在及膝、乃至齐腰的、新落的、夹杂着砂砾与冰晶的厚重积雪之下。几处勉强还能看出轮廓的浅坑旁,倒伏着人马的躯体,有些已被冻僵掩埋大半,有些还在轻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冰雪的冷冽,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邪祟被净化后的淡淡腥甜与古老阵列激活后的幽蓝微光残留气息。
胤禛抱着依旧昏迷不醒、周身散发着奇异温凉气息的绾绾,踏着没膝的积雪,从黑石阵列深处缓缓走出。他玄色的大氅在方才的激战与风雪中破损多处,脸上、手上带着冻伤与细小的血痕,发髻散乱,沾染着冰雪与尘土,形容堪称狼狈。然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寒潭深处,不见丝毫慌乱与疲惫,唯有那紧抿的唇角与微蹙的眉峰,泄露着内心深处的凝重与决断。
甲一带领着残存的数十名粘杆处死士与部分伤势较轻、尚能行动的士兵,正在雪地中艰难地搜寻幸存者,救治伤员,收敛同袍的遗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同伴的悲戚,以及难以掩饰的、对刚才那冰蓝光柱冲天、邪祟灰飞烟灭一幕的震撼与敬畏。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被胤禛小心护在怀中的绾绾时,那敬畏之中,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位看似柔弱、大病初愈的侧福晋,方才展现出的,分明是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近乎“神明”或“妖魔”的力量!
“王爷,”甲一处理完手边事务,快步走到胤禛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因寒冷与消耗而略显嘶哑,“伤亡已初步清点。五百骑兵,战死、冻死、失踪者,逾两百。余者大多带伤,重伤者四十有余,可继续前行者,不足两百之数。辎重损失过半,马匹倒毙近三成。此地……不宜久留。”
胤禛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雪原,又抬眼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昆仑山脉的主脊在稀薄的云层与雪幕后,露出更加巍峨、险峻、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雪崩的余波似乎已经停息,但远处山间仍有沉闷的轰隆声隐约传来,仿佛巨兽在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波暴怒。空气中,那源于地底深处、令人心悸的“脉动”并未消失,反而似乎随着风雪的停歇,变得更加清晰、沉重,如同一颗濒临破碎的、属于大地的邪恶心脏,在缓缓跳动。
“就地掩埋阵亡者,重伤者由轻伤者护送,原路返回西宁,交由年羹尧安置。”胤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其余可战之士,精简行装,只带三日口粮、必要武器、药品,及御寒之物。一炷香后,集结出发,继续向西南,进入昆仑。”
返回西宁?不。开弓没有回头箭。风雪、地动、邪祟的狙击,乃至绾绾方才那惊人的觉醒与力量爆发,都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他们已经踏入了这场关乎天地存亡的棋局最深处。后退,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将彻底丧失主动权,任由胤禵那疯子与那即将洞开的“地狱之门”肆虐。唯有前进,深入昆仑核心,找到那“界限”封印的确切所在,或许还能凭借绾绾这“阴钥”与“阳章”(及他手中疑似“赤焰剑”本体)之力,寻得一线逆转之机。
至于伤亡、辎重损失……在“万灵俱灭”的灾劫面前,这些代价,微不足道。帝王的冷酷与决断,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甲一毫不意外,沉声应道:“嗻!奴才即刻去办。”
胤禛不再多言,抱着绾绾,走到一处背风、相对干净的巨大黑石旁,小心地将她放下,让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解下自己破损的大氅,铺在积雪上,又从怀中取出水囊,里面是早已冻成冰坨的清水。他运起一丝“赤焰”内力,掌心微热,将水囊捂了片刻,待外层冰壳微融,才凑到绾绾唇边,小心地浸润她干裂的嘴唇。
绾绾依旧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唯有眉心与心口那两点内敛的冰蓝微光,随着她的呼吸,极其规律地微微明灭,显示着她生命的存在与体内那股浩瀚力量的沉寂运转。她周身的温凉气息,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微小气场,将落在她身上的雪花悄然消融、推开。
胤禛凝神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她眉心那点冰蓝旧痕。触手不再是单纯的冰凉,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触摸着亘古寒冰与星辰核心交织的质感。方才那冲天光柱、那空灵话语、那挥手间净化邪祟、激活古老阵列的威能……历历在目。
“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是问沉睡的她,也是问这诡异莫测的命运。
一炷香后,队伍重新集结。不足两百人的队伍,人人带伤,衣衫褴褛,却眼神狠厉,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沉默的彪悍。他们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武器、少量干粮、药品,以及用残存毛皮临时改制的简陋御寒之物。胤禛将绾绾用一张还算完整的熊皮仔细包裹,背在自己背上,以特制的皮带固定。甲一欲言又止,终究没敢提出由他人代劳。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侧福晋,不仅是王爷的女人,更是他们此行能否成功的、最关键的、也最不稳定的“钥匙”。
队伍再次启程,沉默地向着西南方向,那座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感到自身渺小与恐惧的昆仑山脉深处进发。
接下来的路途,是真正意义上的、与天争命、与地搏险。
没有了相对平坦的戈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陡峭、嶙峋、覆盖着万年冰雪与裸露着黑色岩脊的山峦。狂风虽不及“白毛风”狂暴,却依旧凛冽如刀,卷起山脊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雪雾”与“风吹雪”,能见度时好时坏。气温低得骇人,即便在正午阳光最盛时,也远在冰点之下,夜晚更是如同置身冰窟。稀薄的空气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如同压着巨石,脚步虚浮,高原反应开始无情地折磨着这些来自低地的精锐。
更危险的是地形。冰川侵蚀形成的深谷裂缝,被新雪覆盖,看似平坦,一脚踏空便是万劫不复。裸露的岩壁光滑如镜,结着厚厚的冰壳,攀爬时稍有不慎便会滑坠。雪崩的痕迹随处可见,巨大的雪块、碎裂的冰塔堆积在谷底,无声地诉说着自然之威的恐怖。而那持续不断、时强时弱的地底“脉动”,更是让脚下的山岩不时传来轻微的震颤,松动的碎石簌簌滚落,时刻提醒着他们,这片山脉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与“躁动”。
胤禛背着绾绾,走在队伍最前列。他体内“赤焰”之力缓缓流转,不仅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让他脚步稳健,能在湿滑的冰岩上找到最安全的落足点。他目光锐利,时刻观察着前方的路况与天空的变化,规避着可能的风口与雪崩区域。背后的绾绾,仿佛没有重量,那温凉的气息透过熊皮传来,奇异地中和着他因运转内力而产生的燥热,也让他的心神保持着一种冰雪般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山脉,背上的绾绾眉心与心口的冰蓝微光,明灭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并非苏醒的迹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这片山脉、与那地底“脉动”、与冥冥中某个“存在”产生共鸣的迹象。有时,在经过某些特定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岩壁,或是踏入某些寒气格外浓重、连“赤焰”之力都感到微微滞涩的山谷时,她周身的温凉气息会突然增强,眉心光芒也会明显亮起一瞬。而每当这时,胤禛腰间那柄黝黑重剑,也会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绝不容错辨的共鸣震颤,剑身暗红纹路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是“阴钥”与“阳章”(或“赤焰剑”)之间的感应?还是绾芊的本源,在接近“阴章”或其封印核心?
这个发现让胤禛精神一振。他不再仅仅依靠粘杆处尖兵那越来越模糊、时有中断的标记,开始有意识地根据绾芊身上气息的变化与重剑的共鸣,调整前进的方向。队伍如同在迷宫中摸索的盲人,凭着这微弱而玄妙的指引,在无尽的山峦、冰川、深谷中,艰难地向着那冥冥中的“核心”挺进。
第三日傍晚,当残阳如血,将西边最高的几座雪峰染成一片凄艳的赤金时,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如同刀劈斧凿般的险峻隘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深的震撼与恐惧攫住。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被数座摩天雪峰环抱的碗状盆地。盆地底部并非冰雪覆盖,而是一片诡异的、仿佛被烈焰焚烧过又急速冻结的、布满了焦黑琉璃质与扭曲冰晶的荒芜之地。在这片荒芜之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与水晶般冷硬光泽的奇异石材构筑的、风格古老到难以用任何已知文明描述的巨型建筑废墟!
废墟规模宏大,即使大部分已倾颓、掩埋在冰雪与焦土之下,露出的部分依旧能看出高耸的残垣、粗犷的巨柱、以及覆盖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与黑石阵列、阳章纹路同源却更加宏大狰狞的浮雕与符文!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废墟最深处,那似乎是原本建筑核心的位置,地面向下深深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边缘不断有细碎冰晶与漆黑雾气溢出的巨大黑洞!黑洞之中,隐隐传来比地底“脉动”更加清晰、更加邪恶、充满了无尽痛苦、疯狂与毁灭欲望的嘶吼与撞击声!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寒与炽热交织、死寂与狂暴并存的混乱邪恶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不断从黑洞中涌出,弥漫在整个盆地上空,将原本稀薄寒冷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之色!
而在那黑洞的边缘,废墟的至高点,一块相对完整的、如同祭坛般的黑色巨石平台上——
一点赤红如血、仿佛内蕴流动熔岩的光芒,正在灰黑色的气息潮汐中,顽强地、却明显黯淡不稳地闪烁着。那光芒的形态……赫然与“阳章”一般无二!只是其散发出的,不再是中正平和的祥瑞之气,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濒临破碎、却又死死镇压的悲壮与惨烈!
这里,就是“地狱封印”的核心!那黑洞,便是即将彻底洞开的“门户”!而那点赤红光芒,正是镇压门户的“阳章”本体!它显然已到了极限,光芒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黑洞中涌出的邪恶彻底吞噬、湮灭!
几乎在看清那赤红光芒与黑洞的刹那——
“嗡——!!!”
胤禛背后,昏迷中的绾绾,眉心与心口的冰蓝光芒,前所未有地剧烈爆亮!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光柱,竟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直射向盆地中央那点赤红光芒与漆黑门户的方向!她周身温凉的气息瞬间变得刺骨冰寒,却又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净化与镇压的凛然意志!一直沉寂的“寒髓珠”与羊脂白玉佩,也同时光华大放,与她本源彻底共鸣!
“呃……”绾绾发出一声痛苦而迷茫的闷哼,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却又被体内那狂暴共鸣的力量冲击得更加深入昏迷。
与此同时,胤禛腰间那柄黝黑重剑,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如同龙吟九霄般的轰鸣!剑身之上,暗红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骤然亮到极致,一股比在风雪戈壁时强横了何止十倍的、充满了无尽古老战意、煌煌镇压神威、以及一丝仿佛见到“家园”与“使命”的悲怆与决绝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重剑在剑鞘中疯狂震颤,仿佛随时要脱鞘飞出,与那远处的赤红光芒、与胤禛背后的冰蓝光柱,融为一体!
是这里了!阴阳双章的最终汇聚之地!地狱门户的镇压核心!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或许是……一切的终结之处!
胤禛猛地抬头,望向那祭坛上的赤红光芒,又霍然转身,看向背后光柱冲天的绾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冰冷决绝。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准备不顾一切冲向那祭坛之际——
“桀桀桀……四哥,你终于……还是来了。”
一个嘶哑、扭曲、充满了怨毒、疯狂、以及一丝计谋得逞般快意的熟悉笑声,自盆地另一侧、一片巨大的废墟阴影中,缓缓响起。
灰影闪动,胤禵那披着破烂灰袍、斗笠低垂的狰狞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踱出。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远比戈壁滩那些强大、周身黑雾凝实如墨、眼中跳动着疯狂绿火的萨满邪教徒。更让胤禛瞳孔骤缩的是,在胤禵身侧稍后的位置,竟然还站着两名身着奇异服饰、头戴高冠、手持镶嵌着各色宝石与骷髅的骨杖、面容隐藏在诡异彩绘之后、气息幽深晦涩、与周围邪恶环境隐隐共鸣的老者!他们的装束,与壁画中那些跪伏在封印周围的、主持祭祀的“上古大能”身影,竟有几分神似!是萨满邪教中真正的长老或祭司?!
“为了迎接四哥与‘阴钥’大驾,小弟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胤禵独眼闪烁着贪婪与恶毒的光芒,死死盯着胤禛背后光柱冲天的绾绾,又扫了一眼胤禛腰间轰鸣的重剑,嘶声笑道,“看,连‘赤焰’的残剑,与‘阳章’本体,都如此‘热情’。真是……再好不过了。省得小弟再费工夫,去一一寻找。”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盆地中央那赤红光芒摇曳的祭坛,与那深不见底、邪恶沸腾的黑洞,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今日,便在此地,以‘阴钥’为引,聚‘赤焰’‘阳章’之力,助吾主……彻底打破这该死的牢笼!而你们……”他目光扫过胤禛与他身后残存、面露绝望的部下,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便是献给吾主破封的……第一份祭品!”
话音未落,胤禵与那两名邪教长老,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身后十余名精锐萨满邪教徒,也齐声念诵起晦涩邪恶的咒语!
“轰——!!!”
整个盆地废墟之中,那些早已黯淡的黑石符文,竟随着他们的咒语,再次次第亮起!只是这一次,亮起的并非幽蓝的净化之光,而是污秽的暗红与死寂的灰黑!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自符文与黑洞中浮现、哀嚎,磅礴的邪恶力量被强行引动、汇聚,化作一道道粗大的灰黑色锁链与翻滚的诅咒云雾,向着胤禛一行人,尤其是胤禛背上的绾绾,铺天盖地笼罩而来!更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地底门户中传来的恐怖嘶吼,狠狠撞向众人的灵台!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前有封印将破、邪恶沸腾的地狱门户,有胤禵与邪教主力以逸待劳、布下邪阵。后有重伤疲惫、人数劣势、补给将尽的残兵。
而唯一的希望——“阴钥”绾绾力量爆发却陷入更深昏迷,“阳章”自身难保,“赤焰剑”虽共鸣强烈却尚未完全唤醒……
胤禛缓缓将背后光芒冲天的绾绾解下,小心地靠放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他缓缓站直身体,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邪恶狂潮与胤禵疯狂的目光,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轰鸣不休、赤红光芒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黝黑重剑。
剑尖斜指地面,炽热霸道的剑意与沉重如山的威压,轰然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灼热的屏障,将率先涌来的灰黑雾气与精神冲击悍然逼退!
他抬起眼,目光如万载寒冰,又如燃烧的熔岩,直视着远处的胤禵,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碎一切的决心与杀意:
“想要祭品?”
“那便看看,今日,究竟是谁……祭了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人随剑走,剑化赤虹!目标,直指祭坛之上,那点摇曳欲熄的赤红光芒——阳章!
他要在那门户彻底洞开、胤禵邪阵完全发动之前,夺回“阳章”,与绾绾这“阴钥”之力结合,做最后一搏!
昆仑山脉的最深处,地狱门户的边缘,决定天地命运的最终之战——
终于,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