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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笑对八阿哥   赏花宴 ...

  •   赏花宴过后没几日,车绾绾就把那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继续她的躺赢人生。

      上午学骑马,下午学画画,晚上看话本子——府里藏书楼里居然有不少民间话本,大约是某位长辈的私藏,被她翻了出来。看到兴起处,她还会拉着丫鬟一起讨论剧情,丫鬟们起初不敢,后来也被她带得胆子大了,主仆几人常为了才子佳人的结局争论得不亦乐乎。

      “格格,这话本里的书生也太薄情了,中了状元就抛弃糟糠妻,该打!”丫鬟春杏愤愤不平。

      “就是!还是咱们老爷好,夫人都去了这么多年,老爷都没续弦。”夏荷小声补充。

      车绾绾托着腮,心想:那是因为我爹位极人臣,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地位。当然,这话不能说。

      “不说这个了,”她摆摆手,“明天我想吃八宝鸭,让厨房准备。”

      “是!”春杏应下,“小姐最近胃口真好。”

      车绾绾摸摸自己圆润了一点的小脸,理直气壮:“能吃是福。”

      正说着,有小丫鬟进来通报:“格格,二门上传话进来,说是八阿哥府上又送帖子来了。”

      车绾绾动作一顿。

      又来了?

      她接过帖子。依旧是烫金的封面,措辞客气,邀请她三日后去八阿哥府上赏菊——据说是得了什么名贵品种,特请几位好友同赏。

      “八阿哥还真是……锲而不舍。”车绾绾把帖子扔在桌上。

      原主的记忆里,八阿哥胤禩确实是个温柔体贴、风度翩翩的人物,也难怪原主会倾心。但现在的车绾绾,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远离风险。

      历史上的八阿哥可是夺嫡失败、下场凄惨。她好不容易穿越成人生赢家,脑子抽了才往火坑里跳。

      “去回话,就说我身子尚未大好,不便出门,多谢八阿哥美意。”车绾绾吩咐道。

      小丫鬟领命去了。

      春杏和夏荷交换了个眼神,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您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车绾绾打断她,“我现在觉得,一个人在家多自在,何必去凑那些热闹。”

      两个丫鬟松了口气。她们其实也不希望格格跟那些皇子走得太近,毕竟天家富贵看着光鲜,内里的凶险她们也听说过一二。还是自家府里安稳。

      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车绾绾正在画室临摹文先生给她的一幅花鸟图,又有丫鬟匆匆来报:“小姐,八阿哥……八阿哥亲自来了!老爷不在府里,管事请八阿哥在前厅用茶,让您去一趟。”

      车绾绾手里的笔一抖,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亲自来了?”她皱眉,“说我不舒服,不见。”

      “小姐,那可是八阿哥……”丫鬟为难,“管事说,八阿哥说是来探病的。”

      探病?她病都好了多久了?

      车绾绾心里烦躁,但知道不见不行。皇子亲自登门“探病”,她若再推脱,就太不识抬举了。

      “更衣。”她放下笔。

      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装,略施脂粉,打扮得像个真正“抱恙”的模样,车绾绾带着丫鬟往前厅去。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温润的男声,正与管事说着什么,语气和煦如春风。

      她定了定神,迈步进去。

      厅中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玉色常服,面如冠玉,眉目温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正是八阿哥胤禩。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车绾绾,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富察格格。”

      车绾绾福身行礼:“臣女见过八阿哥。不知八阿哥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富察格格不必多礼。”胤禩起身虚扶,“是我唐突了。听闻格格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一直挂心,今日得空,特来探望。不知小姐如今可大好了?”

      他说话时,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语气关切,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体贴入微的谦谦君子。

      车绾绾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种段位,比职场里那些笑面虎领导高多了。

      “劳八阿哥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体虚,大夫让静养些时日。”她垂眸答道,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带着点虚弱。

      “那就好。”胤禩点头,示意身后的随从捧上一个锦盒,“这是宫里的雪蛤膏,最是滋补。格格若是不嫌弃,留着用。”

      “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当。”车绾绾推辞。

      “一点心意,格格不必推却。”胤禩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车绾绾只好让丫鬟收下:“谢八阿哥。”

      “前日三哥府上赏花宴,听说格格也去了,还弹了一曲《秋风词》?”胤禩状似随意地问。

      消息真灵通。车绾绾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是,承蒙诚郡王相邀,去凑个热闹。琴艺粗陋,让八阿哥见笑了。”

      “格格过谦了。”胤禩看着她,“我虽未亲耳听到,但听人说,格格琴音清越,颇有灵气。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听说小姐那日与四哥和十三弟也说了话?”

      来了。这才是重点吧。

      车绾绾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是。前几日臣女的马车偶遇四贝勒的马车损坏,顺路载了四贝勒一程。十三阿哥是后来骑马赶到的。赏花宴上,两位阿哥也只是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她将事情轻描淡写,重点突出“偶遇”和“礼貌性”。

      胤禩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原来如此。四哥为人严肃,难得与小姐说得上话。”

      这话听着平常,却暗藏机锋。是在试探她和四爷党的关系?

      车绾绾也笑了,笑容纯良无害:“四贝勒是长辈,对臣女多有教诲。臣女受益匪浅。”

      她把关系定位在“长辈教诲晚辈”,撇得干干净净。

      胤禩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转开话题:“说起来,我府上那几株绿菊这两日开了,极为难得。本想请格格去赏鉴,可惜小姐还需静养。”

      “是臣女没福气。”车绾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过,八阿哥的美意,臣女心领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车绾绾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恭敬。胤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态度,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送走这位八爷,车绾绾回到自己院里,长长舒了口气。

      “小姐,八阿哥好像对您……”春杏欲言又止。

      “不管他。”车绾绾摆摆手,“把那个雪蛤膏收起来,别用。”

      “为什么?那可是宫里的好东西。”夏荷不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车绾绾懒洋洋地靠在榻上,“再说了,咱们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不差他那点。”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八爷,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心思深沉。送东西,探病,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来探她的底——看她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倾慕他,看她是否与四爷党有了牵连。

      “真是,想当咸鱼都不安生。”她小声嘀咕。

      原主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种人的?就因为脸好看、说话温柔?

      啧,还是太年轻。

      经历过职场险恶的车绾绾表示:这种笑面虎,她见得多了。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以后八阿哥府上再送帖子来,一律说我不在,或者病了。”她吩咐丫鬟,“别让人抓到把柄就行。”

      “是。”两个丫鬟应下。

      本以为这样就能清净了,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车绾绾去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云锦阁”挑料子——天渐渐凉了,该做冬装了。

      云锦阁是京城贵妇闺秀最爱光顾的地方,料子好,样式新,当然,价格也极贵。不过这对车绾绾来说不是问题,她爹说了,喜欢什么随便买。

      她正对着一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犹豫,觉得这颜色衬肤色,又觉得另一匹藕荷色的更雅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这不是富察姐姐吗?真巧。”

      车绾绾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桃红遍地金旗装的少女,容貌娇艳,眉梢眼角却带着一股倨傲。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华丽的闺秀。

      有点眼熟。车绾绾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想起是赏花宴上那个弹琴的桃红少女,好像是什么侍郎的女儿,姓郭络罗?

      “郭络罗格格。”车绾绾淡淡点头,算是打招呼。

      郭络罗氏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面前的两匹料子,笑道:“富察姐姐好眼光,这两匹都是今冬最新的花色。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听说富察姐姐前几日病了,八阿哥亲自去府上探望?真是好福气呢。”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几个少女都掩嘴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揶揄和嫉妒。

      车绾绾心里翻了个白眼。来了,经典的女配挑衅环节。

      “八阿哥仁厚,听闻臣女抱恙,特来探望,是臣女的荣幸。”她四平八稳地回答,挑不出错处。

      “只是探望吗?”郭络罗氏却不依不饶,“我听说,八阿哥还给姐姐带了宫里的雪蛤膏?那可是极难得的贡品呢。”

      周围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却是不善。

      车绾绾明白了。这位郭络罗格格,怕是倾心八阿哥,把她当情敌了。

      “八阿哥体恤臣女,赐下补品,是皇恩浩荡。”她依旧答得滴水不漏,“臣女感激涕零。”

      郭络罗氏见她油盐不进,有些气恼,但又不好发作,只能酸溜溜地说:“姐姐真是好手段,才回绝了八阿哥的赏菊宴,转头就又让八阿哥亲自登门。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可真高明。”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

      旁边的掌柜和伙计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跟着车绾绾的春杏气得脸都红了,想开口反驳,被车绾绾用眼神制止。

      车绾绾转过身,正面对着郭络罗氏,脸上依旧带着浅笑,眼神却冷了下来:“郭络罗格格这话,臣女听不懂。八阿哥赏菊宴,臣女因病未能赴约,何来回绝之说?八阿哥亲临探病,是阿哥仁厚,与臣女有何干系?倒是郭络罗格格……”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此揣测阿哥心意,议论阿哥行事,怕是……有些不妥吧?”

      郭络罗氏脸色一变。

      议论皇子,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是妄议。这话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可没好处。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议论阿哥!”她急忙辩解。

      “没有最好。”车绾绾笑了笑,拿起那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对掌柜说,“这匹,还有那匹藕荷色的,都送到富察府上。”

      “是是是!”掌柜连忙应下。

      车绾绾不再看郭络罗氏一眼,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走出云锦阁,春杏还气鼓鼓的:“格格,那个郭络罗氏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那么说您!”

      “狗吠而已,理她作甚。”车绾绾不以为意,“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晾着就是了。”

      “可是她污蔑您……”

      “清者自清。”车绾绾摆摆手,“再说了,她有本事去八阿哥面前说啊,看她敢不敢。”

      这种小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在她看来幼稚得可笑。前世职场里,那些笑里藏刀的同事、两面三刀的客户,可比这难对付多了。

      “不过,”她想了想,“这事儿倒是提醒了我。八阿哥那边,得彻底断了念想才行。”

      老是这么若即若离地试探,她也烦。

      回到府里,她想了想,去了书房找富察·马齐。

      “阿玛,女儿有事想跟您商量。”

      富察·马齐放下手中的书,示意她坐下:“什么事?”

      车绾绾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阿玛,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关于……婚事,您有什么打算吗?”

      富察·马齐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车绾绾摇头,“只是女儿自己想了想。女儿不想嫁入皇室,也不想嫁进那些关系复杂的勋贵之家。女儿就想过简简单单的日子,舒心自在就好。”

      富察·马齐看着她,目光温和:“阿玛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富察家,不需要靠女儿的婚事来维系什么。你想嫁谁,或者不想嫁,阿玛都依你。”

      车绾绾心里一暖,又道:“那……如果八阿哥那边再有表示,阿玛可否替女儿挡一挡?女儿实在……对他无意。”

      富察·马齐沉吟片刻:“八阿哥确实多次示好。阿玛原先想着,你若有意,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你既无意,阿玛自然不会勉强。放心,阿玛知道怎么回绝。”

      “谢谢阿玛!”车绾绾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阿玛最好了!”

      有老爹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果然,没过几日,八阿哥府上又送来了帖子,这次是邀请她去参加一个诗会。

      富察·马齐亲自回了帖子,措辞客气但坚定,以“小女体弱,需静养”为由婉拒了,并暗示近期都不会让女儿出门参加宴饮。

      据说八阿哥收到回帖后,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车绾绾得知后,拍手称快:“阿玛威武!”

      这下,八阿哥应该明白她的态度了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执着。

      秋意渐浓,京城里关于各家闺秀的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传言说,富察家的千金心高气傲,连八阿哥的邀请都三番五次拒绝,怕是眼光高到天上去了。

      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说她其实是欲擒故纵,故意吊着八阿哥,好抬身价。

      这些传言,自然也传到了车绾绾耳朵里。

      “格格,外头那些人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春杏愤愤道,“肯定是那个郭络罗氏散播的谣言!”

      “随她们说去。”车绾绾正对着一盘桂花糕大快朵颐,“我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对格格的名声不好啊……”夏荷担忧。

      “名声?”车绾绾笑了,“名声能当饭吃吗?能让我不用早起挤地铁……挤马车吗?能让我不用加班改PPT吗?”

      两个丫鬟听不懂“地铁”“PPT”是什么,但看小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稍微放心了些。

      “不过,”车绾绾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擦擦手,“老被人这么议论,也挺烦的。”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春杏,去告诉厨房,明天我要出门,让他们准备些点心,我要去广济寺上香。”

      “上香?”春杏一愣,“格格怎么突然想去上香了?”

      “去求个清静。”车绾绾眨眨眼。

      广济寺是京城有名的寺庙,香火旺盛,不仅百姓常去,许多达官贵人也喜欢去那里祈福。车绾绾选择那里,自然有她的用意。

      第二天,她一身素净打扮,只带了春杏和两个护卫,乘马车去了广济寺。

      到了寺里,她捐了香油钱,上了香,又听了一会儿经,然后“偶遇”了几位同样来上香的官家夫人——都是她父亲同僚的家眷。

      “富察格格也来上香?真是巧了。”一位夫人笑着招呼。

      “是呀,来求个平安。”车绾绾温婉应答,与几位夫人寒暄起来。

      闲聊中,自然就提到了最近的传言。

      车绾绾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闲话,说我心高气傲,连八阿哥的邀约都拒……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实在是前阵子病了一场,大夫说需静养,不宜劳累。阿玛心疼我,这才替我推了几次宴请。没想到,竟传出这样的话来……”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

      几位夫人连忙安慰:“原来如此!那些乱嚼舌根的,真是不像话!”

      “富察格格身子弱,自然该好好养着。你阿玛也是心疼你。”

      “就是,八阿哥仁厚,定不会因此怪罪的。”

      车绾绾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瞒各位夫人,因着额娘去得早,我自幼身子就不好,只盼着能平安康健,多陪阿玛几年。至于其他……实在不敢多想。”

      她搬出“早逝的母亲”和“体弱多病”的人设,成功激起了夫人们的同情心。

      “可怜见的……”

      “富察大人也是不易,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你放心,这些话我们听了,断不会外传。若是再有人胡说,我们替你分辨。”

      车绾绾感激道谢。

      又聊了一会儿,她才告辞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春杏忍不住问:“小姐,您刚才说的……”

      “半真半假吧。”车绾绾恢复常态,“我身子是‘弱’啊,大夫说的嘛。想多陪阿玛几年也是真的。至于其他的……让她们自己琢磨去。”

      她这一番操作,既澄清了“心高气傲”的传言,又树立了“体弱多病、孝顺父亲”的可怜形象,还暗示自己对婚事并无野心。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话就会通过那几位夫人的嘴,传遍京城贵妇圈。

      八阿哥若是聪明,就该知道,她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对他没兴趣。

      果然,此后几天,关于她的流言渐渐变了风向。从“心高气傲”变成了“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虽然还是有人议论,但恶意少了许多。

      八阿哥府上也没再送帖子来。

      车绾绾很满意。

      这招以退为进,效果不错。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番操作,不仅传到了八阿哥耳朵里,也传到了另一个人耳中。

      这天,车绾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躺在躺椅上,盖着薄毯,旁边小几上放着点心和热茶,手边还有本话本子。

      惬意得不得了。

      忽然,丫鬟来报:“小姐,十三阿哥来了,说是……替四贝勒送东西。”

      车绾绾一个激灵坐起来。

      四贝勒?送东西?

      她心里警铃又响了起来。

      “请到花厅。”她无奈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花厅里,胤祥正坐着喝茶,见她进来,笑着起身:“富察格格,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休养吧?”

      “十三阿哥说笑了。”车绾绾行礼,“不知十三阿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四哥得了一方古砚,听说富察小姐在学画,想来用得着,让我送来。”胤祥示意随从捧上一个锦盒。

      车绾绾打开一看,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刻精美,一看就是珍品。

      “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收。”她连忙推辞。

      “四哥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胤祥笑道,“你就收下吧。再说了,这也不是白送的。”

      车绾绾心里一紧:“十三阿哥的意思是……”

      “过几日,四哥府上设宴,请了几位擅画的朋友品鉴书画。听说富察小姐师从文先生,画艺颇有进益,想请格格也去凑个热闹。”胤祥说得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书画雅集。

      车绾绾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刚甩开八阿哥,四爷党又来了?

      她勉强笑道:“臣女初学乍练,技艺粗陋,怕去了贻笑大方。”

      “无妨,都是自己人,随意聊聊。”胤祥摆摆手,“四哥说了,就是寻常小聚,不必拘礼。”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车绾绾只好应下:“那……臣女届时叨扰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胤祥很高兴,“帖子我回头让人送来。”

      送走胤祥,车绾绾看着那方古砚,头疼不已。

      “格格,四贝勒这是……”春杏有些担忧。

      “不知道。”车绾绾叹气,“但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四贝勒胤禛,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送礼、还请人去府上聚会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车绾绾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揉揉太阳穴,“反正有阿玛在,他总不能把我吃了。”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这位未来雍正皇帝的心思,可不好猜啊。

      几天后,四贝勒府的帖子送来了。

      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是四贝勒府上的“映月斋”。

      车绾绾拿着帖子,去找富察·马齐。

      “阿玛,四贝勒请我去他府上参加书画雅集,您说……我去还是不去?”

      富察·马齐接过帖子看了看,沉吟道:“四贝勒此人,性子虽然冷了些,但行事一向有分寸。他既邀你,你若不去,倒显得失礼。”

      “可是……”车绾绾犹豫,“女儿总觉得,四贝勒似乎……对我有些过于关注了?”

      富察·马齐笑了:“我女儿才貌双全,有人关注是正常的。不过,四贝勒不同于八阿哥。他若真对你有意,不会如此迂回。”

      “那他是……”

      “或许,真的只是欣赏你的画艺?”富察·马齐拍拍女儿的手,“别想太多。想去就去,不想去,阿玛替你回绝。”

      车绾绾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去。

      一来,确实不好驳四贝勒的面子;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位冷面四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日后,车绾绾精心打扮了一番——既不张扬,也不失礼,穿着一身浅碧色绣竹纹旗装,戴了简单的玉饰,乘马车去了四贝勒府。

      四贝勒府邸不如诚郡王府奢华,但更显清雅肃穆。仆从规矩严谨,引路的丫鬟也是低眉顺眼,不多说一句话。

      映月斋是府内一处临水的书斋,环境幽静。车绾绾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胤禛和胤祥,还有两位年长的文士,一位是她的老师文先生,另一位她不认识。此外,还有一位穿着淡紫旗装的少女,容貌清丽,气质温婉。

      “富察格格来了。”胤祥率先起身招呼,“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顾先生,江南名士,书画双绝。这位是李小姐,顾先生的学生,画艺也是极好的。”

      车绾绾一一见礼。

      原来真的只是书画雅集?她心里稍安。

      胤禛坐在主位,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多言。

      文先生笑道:“绾绾,今日可要好好向顾先生请教。”

      “学生遵命。”车绾绾乖巧应道。

      聚会开始,众人品茶论画,气氛融洽。顾先生学识渊博,谈起书画来引经据典,令人受益匪浅。那位李小姐话不多,但偶尔开口,见解独到,显然功底深厚。

      车绾绾安静听着,偶尔问几句,表现得恰如其分。

      中途休息时,胤祥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富察格格,觉得如何?”

      “顾先生博学,李小姐精湛,学生受益匪浅。”车绾绾实话实说。

      “那就好。”胤祥笑道,“四哥说你画画有灵气,就是缺些指点。顾先生难得来京,机会难得。”

      车绾绾一愣:“四贝勒……说我?”

      “是啊。”胤祥点头,“那日赏花宴,你不是弹了琴吗?四哥听了,说你心不静,但底子不错。后来又看了你之前临摹的画,说笔法虽稚嫩,但意境尚可,若有良师指点,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车绾绾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那句“心不静”不是随口说的?他还看了她的画?

      这位四爷,观察得未免太仔细了吧?

      “四贝勒过誉了。”她低声道。

      “四哥从不过誉。”胤祥正色道,“他说你好,就是真的好。”

      车绾绾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胤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画。

      “富察格格。”他递过画轴,“看看这幅。”

      车绾绾接过,展开。

      是一幅山水图,笔墨淋漓,气势雄浑,却又在细节处见精致,显然是大家手笔。

      “这是……”她看向胤禛。

      “顾先生早年的作品。”胤禛道,“你觉得如何?”

      车绾绾仔细看了一会儿,老实回答:“臣女学识浅薄,只觉得好,却说不出好在何处。”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诚实的评价。”

      他指着画中一处:“看这里,山石的皴法……”

      他开始讲解,语气平缓,却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车绾绾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胤禛已经讲完了,正看着她。

      “可明白了?”

      “明白了些。”车绾绾点头,“谢四贝勒指点。”

      “画画如做人,贵在真诚。”胤禛淡淡道,“笔下有真意,画才有魂。”

      车绾绾心中一动。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但她不敢深想,只恭敬道:“臣女受教。”

      聚会结束时,顾先生对车绾绾的画作指点了一番,给了不少建议。李小姐也跟她交换了心得,两人约好日后多交流。

      胤祥送她到府门口,笑道:“今日可还尽兴?”

      “受益匪浅。”车绾绾真心实意地说。

      “那就好。以后有这样的聚会,再叫你。”胤祥很热心。

      车绾绾含糊应了,登上马车。

      回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胤禛说的那句话。

      “画画如做人,贵在真诚。”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她之前“装病”拒绝八阿哥,不够“真诚”?

      还是……别的意思?

      车绾绾想不明白。

      但她确定了一件事:四贝勒胤禛,确实在关注她。

      不是男女之情的关注,而是一种……审视?观察?

      她揉了揉太阳穴。

      这大清的日子,怎么比前世当社畜还费脑子?

      算了,不想了。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决定把烦恼抛到脑后。

      管他什么四爷八爷,她只想当个快乐的富察大小姐。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实在不行,还有老爹呢。

      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向着富察府的方向,平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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